第1章
但我只是個身無長物的孤魂野鬼,不好分配。
天界思來想去。
最后,把我送回到夫君身邊。
1
司命星君想送我去藺寒清的武神殿時。
我是拒絕的。
「才不要去!」
雖然S已經是好幾個月之前的事了,但一想到藺寒清,就感覺胸前一涼,好像有黏稠鮮紅的液體汩汩往外冒。
我想捂住傷口止血。
又想起一個女鬼哪來的熱血?
手訕訕放下。
司命翻著命簿,並沒有分我半個眼神。
「你和他前塵未了,放他那裡正合適。」
司命的語氣堅定,不容反駁。
是了,一個無權無勢、夫君不愛的女鬼哪有權利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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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這樣被司命派人送到了藺寒清的武神殿。
2
剛建起的武神殿外門庭若市。
司命的小童帶著我擠都擠不進去。
小童只得嘶啞地喊著:
「各位神君、各位仙子讓讓,我替司命星君送人來。」
有前來祝賀的仙子往我這邊一看。
「噗嗤」笑出聲。
「小童子,你家仙君是不是弄錯了?這不送仙娥、不送童子,反倒是送個女鬼來?不覺得晦氣嗎?」
小童板著一張臉,認真解釋:
「這位是藺神官在凡間的夫人。」
一時,吸氣聲此起彼伏。
無數人的視線投過來。
議論紛紛。
「就是她啊。」
「是個聰明的,S了還知道要抓住大腿不放手。」
「這女鬼莫不是救了藺神君全家,竟能讓藺神君娶了她?」
「對啊,看她姿容平平,還毫無半分靈根,除了以恩情相要挾,我想不到還有什麼理由能讓神君娶她……」
我還真是救了藺寒清全家。
然后,落了個被S妻證道的結局。
被夫君捅S,還被夫君的同僚追著嘲諷。
竇娥姑娘看了我,都得心疼。
我氣不過。
爭辯:
「我不想來的,是司命仙君非要我來。」
話音未落,鞭子破空而至。
「這上天庭,還輪不到一個女鬼和本仙子頂嘴。」
「啪」的一聲。
鞭子抽掉我身上唯一的包裹。
包裹裡是藺寒清所在的問劍宗憐我一個孤女,還為他們天賦卓絕的大師兄獻祭了生命,給我隨手燒的紙錢。
我想去抓。
畢竟藺寒清若是趕我出去,我還要靠它們活呢。
可是問劍宗燒的香火太少。
小小的一包。
風一吹,便什麼都不剩了。
只有盤旋在耳邊的譏笑太多,吹不散。
直到藺寒清趕來,鬧劇才算結束。
藺寒清一身華服,墨發金冠,仙人之姿。
表情無悲無喜。
只是一拱手,像收下個物件般。
「藺某謝司命仙君好意。」
轉眼,我便換了處境。
被武神殿的仙娥迎了進去。
可凡間的妻在仙界算什麼呢?
更何況還是證道S了的亡妻。
仙娥不知道怎麼處置我,想去問藺寒清的意思。
但藺寒清被前來賀禮的人圍得水泄不通。
我就在偏殿的院子裡等了一日。
等人群散去,藺寒清才來了偏院。
他的眼神淡淡從我身上掃過,開口,聲音很輕。
仿佛只是在說今天天氣如何這樣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該去輪回道的。」
一句道歉,或者一句感謝的話都沒有,上來就讓我去輪回道。
這做了仙人,當真是不一樣了。
我想摔點什麼。
可身上空無一物。
身邊除了藺寒清,只有一棵落花的梨樹。
憤怒無法發泄,又生生被吞咽回去。
最后,我有些無力地問藺寒清:
「你來就是說這個?」
藺寒清頷首。
沒有半句解釋。
剛壓下去的憤怒、不甘和委屈反撲。
我問得咬牙切齒。
「那我們之間的十年算什麼?你的諾言算什麼?我的命又算什麼?藺寒清,你到底有沒有心?」
有一瞬的寂靜。
只有梨花跌落塵土的輕微嘆息。
可藺寒清不想和我再做過多的糾纏。
轉身。
「段小瑤,我和你終究不是一路人。
「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是能為天道而S,是你的福氣。
「你莫要糾纏,也莫要生出怨恨。
「這幾日你好好想想,若是想通,我再送你去輪回轉世。」
想個屁?
這是什麼狗屁道理!
什麼叫S是我的福氣?
我氣得有些發抖。
罵了很久。
但一抬頭,哪有藺寒清的蹤跡。
只剩一地梨花。
我撿到藺寒清的時候,也是人間梨花開的季節。
可凡間的事太遠了。
遠到我都快忘了藺寒清修仙前的模樣。
只是做夢時會恍惚想起,我們也曾有過幾年夫妻情分。
3
我嫁給藺寒清時,我十七歲,他二十歲。
少年夫妻。
成婚確實因為恩情。
我當時去山裡採藥,剛好救了被山匪洗劫、瀕S的藺家。
藺母感念我的救命之恩,便讓藺寒清娶了我。
可那時的藺寒清愛笑。
一個富家少爺娶了我這個採藥的孤女也笑。
拜堂當夜,嘴咧到耳朵根。
連聲音都帶著笑意。
「我既娶了阿瑤,自然不會辜負。」
可夢裡的紅色場景坍塌,最后變成鮮紅的血液。
直到我疼得喘不過氣來,才發現藺寒清的劍插在了到 hhubashi 可免費看后續我的胸前。
燭臺跌落,點燃了房間。
熊熊大火間,他飛升成仙,而我墮入無間地獄。
驚醒。
我捂住胸口。
冰涼一片。
我早S了。
S在二十七歲。
S在自己夫君的手裡。
夢醒了還在疼。
疼得受不了。
總想復仇。
想狠狠捅藺寒清兩劍解氣。
剛衝到院子,就被武神殿的仙娥攔住。
「大人吩咐過,除非段姑娘想通、願意輪回,否則不要去打擾他。」
我想硬闖。
推搡間,仙娥一用力。
我就感覺到我的靈魂一散,好不容易聚起來些,再一推,散得養了半個月……
我總算認清楚了。
我是天界底層的野鬼。
妄圖報復一個武神,可以說是自不量力到可笑的程度了。
輪回。
於我而言,確實是最有效的解脫。
可是我不甘心,便犟著不答應。
一犟就是數年。
我數著金烏飛過頭頂的一千三百七十四次。
期間,藺寒清不曾來。
我也不肯投胎。
司命星君聽聞,又派小童來傳話:
「段姑娘應該聽藺神官的話。段姑娘是明白人。命理一事,上天早有安排,除非出現不該出現之人,發生不該發生之事。」
我不想聽。
靈魂飄飄蕩蕩,又走不出偏院的禁制時。
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他穿著紫色織金紋的圓領袍,額前碎發向兩邊分開,微微卷曲,后面扎了個高高的馬尾。
少年看到我將散的靈魂,有些慌亂。
像極了初遇的模樣。
他拉著我的手,說:
「阿瑤,別害怕,我是為你穿越而來的、二十歲的藺寒清。」
二十歲的藺寒清。
不是,那個S了我的藺神官。
二十歲的藺寒清說他是來救我的。
他說,他不要我孤零零地S在這冷心冷情的九重天上。
4
九重天。
少年藺寒清背著我一重一重地闖。
可越往下,我的靈魂就越散。
我靠在藺寒清的肩上。
有些委屈。
「成婚時,你不是發誓要一輩子護我、愛我嗎?可當時怎麼捅得那麼重?害得現在我靈魂都比別人的虛弱。」
虛弱到隨時都會魂飛魄散。
藺寒清回頭,才發現我的靈魂淺得幾近透明。
他顫著手,低聲求我。
「阿瑤,我們先不說這個。你再堅持一下,求求你,再堅持一下,我們馬上就到家了。」
他騙我。
回家的路那麼長。
才走了不到一半。
我怕是咬碎了牙,都堅持不到。
藺寒清用靈力替我聚了魂魄,又往下趕。
趕得快了。
震得我靈魂有些難受。
難受時,我就喜歡在記憶裡翻些溫情的舊事念想。
比如剛成親那會兒,我總喜歡纏著藺寒清讓他背我。
藺寒清的背很寬,力氣又大。
背著人時走路穩當。
並不顛簸。
我喜歡呆在上面。
也不用求。
就軟著嗓子,撒嬌:「夫君,我走不動了。」
藺寒清就會笑著彎下腰,背我。
走很遠很遠的路。
路上,我們會聊生活裡的趣事。
我說的多。
藺寒清總笑著回應。
「我家阿瑤就是慧眼,我本覺得乏味的事,經阿瑤一說,也覺得怎如此有趣。」
會聊近日時興的布匹花樣。
藺家做布匹生意,若我說過喜歡,隔幾日便有成品裙子和配套首飾送回家中。
我們也會聊孩子。
我想要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
「男孩最好是哥哥,就可以護著妹妹。」
藺寒清笑起來:
「這要是生個像你的女兒,我怎麼舍得把她嫁出去啊。」
我也舍不得。
可我們終究是沒有孩子。
早年,藺寒清憐我年幼,不願我在生產方面吃苦,一直和他人說:
「是我不著急要孩子,等我二十五事業有成再說吧」。
等到他二十五,我二十又二時,山上來了個仙風道骨的道長。
道長說藺寒清是個修仙的好苗子,非要收徒。
道長捋著白胡子,感慨:
「這孩子機緣世所罕見,只怕遲早會得道升天。」
升天做仙人。
我被驚喜砸暈了腦袋。
可是藺寒清卻淡定地問:
「我夫人呢?」
道長說:
「成了仙,凡間的一切,自然與你再無瓜葛。」
藺寒清搖頭。
「那我不要成仙。」
道長再勸,被藺寒清趕走。
「我意已決,道長不必再勸說。」
可是我的心亂了,看了一晚的圓月。
藺寒清將我摟進懷裡,安撫:
「阿瑤,成仙非我願,我只想守在你身邊。
「我不會拋下你的。
「我們會有兩個孩子,承歡膝下,看我們頤養天年。」
他還說:「我心當如明月。」
我信了。
可我忘了明月亦有陰晴圓缺。
再一次行商歸來后,藺寒清拋下我,一個人去了道長所在的問劍宗。
所有人都在嘲諷我:
「連夫君的心都留不住。」
一別五年再遇,連命也沒保住。
現在,連魂魄都快沒了。
好慘。
當初要是不遇見就好了。
不遇見,就沒那麼多難過的事了。
5
我不知道少年的藺寒清是怎麼做到的。
他一個人S穿了九重天,帶我逃回下界。
也不知道他從哪裡偷的聚魂燈。
以血為引,將我快被九重天禁制打散的魂魄一點點聚起來。
我醒來時,藺寒清趴在木桌前熟睡。
呼吸輕輕淺淺。
他手上的傷口已經結痂。
燭火投下的光影在他臉上跳躍。
我望著藺寒清,又好像望不明白。
我們之間隔得太多。
隔著他消失的五年。
隔著我的生S。
我該是恨藺寒清的。
可是二十歲的藺寒清,是最愛我的時候。
所以違背天道,冒S也要將我帶走。
燭火照亮了藺寒清的臉。
我看清他緊皺的眉頭。
他的夢中囈語:
「求你放過她!放過我的妻子!」
夢話戛然而止,只剩藺寒清急促的喘息。
他在夢裡掙扎,手上的傷口再次流血。
我想叫醒藺寒清。
卻始終無能為力。
一籌莫展之際。
窗外忽有春雷炸響。
藺寒清猛然驚醒。
他來不及擦去額頭上的汗水,慌亂地抓起聚魂燈和我的魂魄躲進了地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