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伸手，又打了一巴掌。

「為何不敢？」

黃衣仙子開始逃竄，但被我困在自己的夢裡，追著打。

她逃得狼狽，還不忘勸說我：

「你本是個殉道的命格，S了就該入輪回道。你千不該、萬不該讓命定的神君為你動了凡心，身S魂銷是你必然的命。

「但你有沒有想過藺寒清。

「他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是呀。

還有藺寒清……

思及此，我下手更重。

「這幾巴掌是替阿清給的。」

黃衣仙子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正準備的「天道論」和臉被我打得措手不及。

「你不管藺寒清，你也不管天道嗎……」

可比天道更先下來的，是落在她臉上的巴掌聲。

夢境會放大情緒。

吐出惡氣后，竟如此舒坦。

我望向黃衣仙子，說出一直藏在心裡的話：

「天道？是萬物的規則與道理！

「我何曾違背四時運行，道德禮制？

「你們所謂的天道是什麼？是高位者借著『替天行道』的借口，制定自己想要的規則，安排他人的人生嗎？

「至於S妻證道更是笑話！

「我斷斷不會相信上蒼的旨意是讓無辜之人殉道。」

夢境又有波動。

我回頭。

是趕來的藺寒清。

或許他聽到了我的話，又或許沒有。

但不重要。

他的視線沒有分給躺在地上的黃衣仙子半分。

只輕輕揉著我的手掌，關心：

「打疼了吧？」

我委屈點頭。

「恩。」

藺寒清心疼得不行，揉得更加小心。

他哄著我：

「那我們換個夢睡，好不好？」

我點頭。

「好。」

夢一個天道為公。

再夢一個白頭偕老。

被找到了夢境，就說明我們的位置暴露了。

藺寒清又帶著我進行新一輪的逃亡。

我們逃到了江南水鄉，隱姓埋名，做起凡間的夫妻。

藺寒清總能尋到我愛吃的，帶回來。

「阿瑤，猜猜我今天給你帶了什麼？」

我聞得到，是林記燒鴨的香氣。

還有荔枝楊梅冰。

應該還有糖炒板慄。

我伸手討要。

「夫君，我餓了。」

就沒有猜的環節。

藺寒清手裡的美食，統統變成了我肚子裡的養分。

吃撐了，積食。

藺寒清無奈替我揉著肚子。

「你總吃得這樣急，對身體不好。」

我知道吃多了難受，可總想多吃點。

萬一又吃不到了呢？

我可以躲一世，無非幾十個春秋，如白駒過隙，沒反應過來就變成了黃土一抔。

可藺寒清不行。

我S了，他怎麼辦？

一個人孤零零躲避天庭的追捕嗎？

他們不會讓我有來生。

藺寒清連等我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我不要他一世孤苦。

我痴痴凝望著藺寒清專注替我按捏時的側臉。

再貪戀兩天吧。

兩天后，換我為藺寒清拼一條生路。

凡人求不上天界。

但司命當初讓小童帶話勸我時，給我捎了件東西。

小童遞給我時，再三強調：

「仙君說了，你若是想通，隨時可以聯系她。」

我在供著司命星君的道觀中，點燃了她給我的符紙。

片刻后，司命仙君出現。

她打開結界。

外界的一切被隔絕。

她輕輕頷首，望向我時，眼神清冷：

「段姑娘，別來無恙。」

她是負責掌管人間命運的神祇。

由天地應運而生，無悲無喜，無情無愛。

我抬頭，正視她的眼睛。

「星君，求您告訴我，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我賭她會幫我。

是她將我帶出地獄，又違背天道的旨意，將我送回藺寒清身邊。

天庭追S時，也是她一直偷偷給藺寒清通風報信。

我猜她不滿所謂的「天道」已久。

她似是驚嘆我的直接，垂下眉睫望我。

「你們夫妻還真有意思，怪不得讓天道如此忌憚。

「一個誓不成仙，也要護住妻子。

「一個到了地府又不入輪回，還和閻王爺狀告自己那剛成仙的夫君，說S妻證道證的是偽道。」

當時，我不知道藺寒清被控制，在地府確實鬧得兇。

現在想來，也是種種誤會下，機緣巧合地走到今日。

司命落在了我身邊，繼續開口：

「你知道他們怕你們什麼嗎？

「怕你們不按他們既定的路走。

「可是何謂命運，從不是指定的東西！什麼樣的努力自然有什麼樣的結局！

「我同你一般，討厭這樣的安排。但是我們現在的力量無法去反抗所謂上位者的『天道』。」

我沒有等到想要的答案。

她嘆了一口氣。

「同樣的問題，藺寒清也問過我，但我沒辦法給你們答復。回去吧，我就當你沒來過。」

聲音越來越小。

煙霧散去。

又是人間。

我遇到再次趕來的藺寒清。

他沒有質問，也沒有責怪。

只是緊緊牽著我的手：

「阿瑤，無需再問。

「若沒有路，我們就走出一條。

「若是真的山窮水盡，我們就一起面對。」

回去的路上。

天色陰沉。

行人匆匆趕回家中。

但我們的路還遠，倒是走得悠闲。

忽有大雪，紛紛揚揚而至，落滿了頭。

也算白首。

天庭的圍剿越來越頻繁。

我們換了很多地方。

藺寒清問過我：

「阿瑤，怕嗎？」

不怕。

一點都不怕。

只要在一起，做什麼都好。

藺寒清最后帶我躲進了南極仙翁的地方。

我笑到：

「我們偷了他的靈芝，還要借他的地方，是不是過於猖狂了些？」

藺寒清帶我躲進仙島深處。

「無妨，他同意了。」

藺寒清還順手摘了仙島上的靈果喂我。

熟練得不像話。

我壓低聲音問：

「阿清，不會在你眼裡，南極仙翁不說拒絕就算同意吧？」

藺寒清被逗笑。

「你夫君是那樣的人嗎？

「快點吃吧，這島上都是好東西。」

藺寒清喂了我很多靈果。

我一一吃下。

我知道靈果洗髓，藺寒清是想讓我能夠有修煉的機會。

實力，才是反抗的本錢。

我乖乖咽下。

結果不小心被白鶴童子看到。

他瞪大雙眼，猛地轉過身去，和身邊白鹿童子吐槽：

「奇了怪了，我好像在仙島上看見天界逃犯了。」

我心下一驚。

結果白鶴童子繼續說：

「肯定是最近沒休息好，出現了幻覺。」

白鹿童子沒忍住看過來。

和我對視后。

眼神又飄到天上：

「好巧，我也出現幻覺了。得好好休息，可不能讓別人發現仙山東側有個山洞可以住人。」

藺寒清帶我去了白鹿童子口中的山洞。

一應用品俱全。

不像是主人遺棄的廢舊山洞。

倒像是剛收拾好，等待客人前來入住。

我有些不敢相信，東瞅瞅西看看，把繡花枕頭戳凹。

「原來你沒騙我, 南極仙翁真同意了。」

藺寒清點頭。

但我注意到他眼裡劃過一絲不自然, 又很快被藏好。

我湊過去，細細端詳藺寒清的眉眼。

「阿清, 你有事瞞著我, 對不對？」

洞外風又起。

一聲喟嘆被吹散。

藺寒清說：

「果然什麼都瞞不了阿瑤。」

藺寒清交代了所有。

他說，所謂「天道」，其實來自上天庭最中央的天道石。

天道石上會浮現字跡, 給出新神仙的誕生和命格。

天界眾仙按照要求完成。

千百年來，一向如是。

但天道石不仁, 常以S妻、滅族為證道之法。

苦天道已久的仙人不勝其數。

只是藺寒清是第一個枉顧天道安排，叛逃下界的神官。

藺寒清說：

「當時，他們已經完全控制我的行動，只是阿瑤你每次出現, 都會喚醒我的一絲神識，直到他們決定將你魂魄打散時，我才完全奪回身體的主動權。」

藺寒清帶我逃回人間后。

一直通過司命聯系被所謂「天道」操縱過的仙君和神官。

他這才知道。

這上天庭的路，是屍山血海鋪就。

每一步下面都有無數冤魂。

一個神官或者仙君的力量是有限的。

大家有怨。

藺寒清和司命仙君策反了他們。

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

不告訴我, 是因為此事事關生S和蒼生，責任重大，藺寒清不想將我牽扯其中。

他此次來仙島, 便是為了將我託付給南極仙翁。

然后, 去對抗所謂的「天道」。

我仰著頭聽了很久。

藺寒清已經盡量說得很輕松了。

但我依舊感覺到大戰前的山雨欲來。

小時候聽說書人說戰爭, 總說到恐懼、S亡、十不還一……

仙人的戰爭又該是什麼樣的？

藺寒清會不會也一去不還？

可我知道，攔不住的。

我把眼淚忍回去，壓住翻湧的情緒, 開口：

「我不攔你。」

藺寒清只望向我，沒有回答。

我問藺寒清：

「你是不是還擔心我非要跟著去？」

藺寒清輕輕點頭。

我說：

「我不去，我不要做拖累, 即使沒法親眼見證我的意中人成為蓋世英雄……」

我沒有辦法幫忙，就讓我藏起離別時的眼淚。

這場紛爭持續了很久。

久到連花都開敗了三輪。

我被藏在這裡。

只能偶爾收到飛鳥傳來的消息。

飛鳥說藺寒清一個人闖入上天庭。

后來，飛鳥說無數神仙開始跟隨藺寒清討伐天道。

再后來，飛鳥又說有個能⾔語的⽯猴、和一個三眼的男⼦也加⼊了這場抗爭。

形勢從最初的以卵擊石, 逐漸發展到分庭抗禮，再到壓了過去……

藺寒清離開的第四年春夜, 突然間傳來⼀聲響徹天地的爆炸聲。

我跑出山洞。

看到無數滑落的星星在空中燃燒, 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我對著星星許願。

傳信的⻜⻦有些無語：

「你不嫌晦⽓嗎？這是被三尖兩刃刀和金箍棒打炸了的天道石。」

嚇得我趕忙收回願望，還呸了幾口。

天道⽯炸了, 天道並未崩塌。

還在負隅頑抗的眾神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原是被圈進規則的可憐⼈。

天道石上的, 從來不是真正的天道。

天界顛覆。

⽆數神仙隕落。

我每⽇都在⼭洞裡翹⾸以盼。

等藺寒清回來，我⼀定要告訴他：

「我已經修煉得很好了, 是不是很厲害啊？」

藺寒清肯定會誇我的。

可是南極仙翁、白鶴童子和白鹿童子都回來了，藺寒清也沒有回來。

我等啊等。

等到四季轉了⼀圈。

終於等到了藺寒清。

他來時，太陽將熄。

未盡的光芒中，我看⻅突然出現的藺寒清。

他說：

「阿瑤，我回來了。」

我假裝惱怒地轉身，可聲音染上藏不住的哽咽。

「怎麼才回來啊？」

藺寒清將我轉回來, 揉進懷⾥。

「這不S過一次，剛被司命仙君復活了就趕回來找你。」

我大駭。

「怎麼就S過⼀次了？」

藺寒清沒有回答。

只是擁抱的力度更⼤。

「都不重要了。而且挺好的，就S這件事上我們現在兩清了。」

他又貧嘴。

我該罵他的。

可是眼淚大顆大顆砸下。

「回來就好。」

回來。

就永遠永遠都不要再分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