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師尊不教劍術，也不管鍛體。
只教我燻香、泡茶，怎麼用眼神看人，以及怎麼逃跑。
我就這麼下山歷練去了，碰上了一個小劍修。
小劍修臉紅紅的。
“來吧，我就知道我躲不過被合歡宗看上的命運。”
我愣了下，“合歡宗？”
“我嗎？”
1.
“合歡宗是做什麼的？”我問他，看著小劍修臉漲了個通紅。
“合歡宗就是合歡宗啊。”他聲音有些抖，看起來有些緊張，“這個合歡宗，我該怎麼給你解釋這個合歡宗。”
我看著他，耐心等他回答。
手上卻開始用上師尊教我修煉的法子。
師尊說了，手指要輕輕搭在那人的手臂上，指尖輕輕摩挲幾下。
我照做了。
小劍修猛地哆嗦一下，收回了手，“你做什麼撓我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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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還說了，要湊近一些，看到對方的眼睛裡，去找自己的影子。
我貼近了看小劍修，他卻把眼睛閉上了。
我有些遺憾，正準備勾他脖子擁抱的時候，身后刮過一陣風來。
“你在做什麼？”
我轉過頭去，看到師尊冷淡的臉。
“我在抓劍修。”
師尊黑著臉，“誰讓你抓劍修的。”
我眨了眨眼，“師兄說的，話本子裡也這樣講的，這樣才能提升修為。”
“和我回去。”他說。
我有些委屈，“可是我修為不就沒了嗎？”
他閉了閉眼，“我也是劍修。”
2.
師尊怎麼會是劍修呢。
那這不是很不公平，他都不用抓別人。
我拉著師尊的袖子，“我也能當劍修嗎？”
“你根骨不行，修不了劍道。”
“哦。”我有些失落，又問他，“我們是合歡宗嗎？”
他垂了眸，“你覺得呢？”
“那天那個小劍修說我是呢。”
我看著師尊，師尊的眼睛裡居然有我的影子。
“你懂什麼是合歡宗嗎？”
我搖了搖頭。
“我只聽別人說過，合歡宗和劍修是天道定下的宿命。”
“注定要成為道侶的。”
師尊眼睫顫動一下，“所以你的想法是？”
“如果我是合歡宗的。”我握拳道，“明天我就去萬劍山找我的宿命道侶。”
他臉色黑了，“去哪？”
“萬劍山呀。”我拽了拽他的袖子，“師尊，你那只大鵝明天可以借我騎嗎？”
“……不許去。”他沉著臉，“還有千羽是仙鶴，不是鵝。”
“哦。”我看了他一眼，有點不服氣。
他好自私。
他自己可以漲修為，就不管徒弟的S活了。
我就要去。
3.
我趁著月色，去抓了兩條魚賄賂大鵝。
一條是路費，一條是封口費。
它答應我不和師尊告狀。
帶我去萬劍山見見世面。
萬劍山門口好生熱鬧。
我正要往裡走，卻被人拉住了。
“慢慢慢，這位道友，入萬劍山門，需先來登個記。”
我有些懵地跟著他走，“還要登記啊？”
不愧是大門大戶，流程正規得多。
“名姓，名號，宗門，年歲，境界幾何，來訪目的。”他說著，“門票費3顆玄石。”
“3顆玄石？”我瞪大了眼睛。
天地玄黃，這也太貴了。
“有求於人，自然是要付出代價的。”他湊在我耳邊說，“這位道友所求何事呢？”
我咽了咽口水，“我來找道侶的。”
他搓了搓手，“好啊，找道侶好。”
“你看看這萬劍山門口一個個孔武有力的劍修，3塊玄石而已，裡面還有沒穿衣服的哩！”
我驚訝地張大了嘴，“這也能看啊？”
他點點頭，“對啊，貴有貴的道理。”
我實在囊中羞澀，“能不能少一點，打個折？”
他掀了掀眼皮，“最少2塊玄石，你想想，門票都摳搜的話，這可不是什麼好名聲，有幾個劍修還願意跟你？”
此話有理。
我抱著大鵝，“可我真沒那麼多，要不我先把它抵給你，你看行不行。”
大鵝氣得拿嘴啄我，我拎著它的翅膀，用它換了一張門牌。
人人都說接親上門要帶大雁，大鵝也差不多。
誠心如我，定能尋得如意郎君。
4.
剛一進萬劍山門，一位仙風道骨的老頭就找上我了。
我連忙擺了擺手，“你好，我要找道侶，不是找道爺。”
他癟了癟嘴，“你這小娃娃，嘰裡咕嚕說啥呢？”
“找道侶是吧？你會些什麼？”
“調香，泡茶，逃跑。”我很誠實。
他臉綠了吧唧的，“就這？”
什麼就這啊，這是我畢生所學了。
“合歡宗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他嘆息道。
“這樣吧，我這裡有幾個法寶，我給你介紹介紹，你自己看著買。”
“捆仙鎖，聽過吧？劍修不同意的話，就用這個。”
“金鍾罩，這個關進去，沒個十天半個月，可出不來，到時候還不是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假S符，強制的時候，要實在沒打過劍修，你就用這個吧，少受點罪。”
“多少錢啊？”我問他。
“一個10黃石，批發價，童叟無欺。”
這個價格可不好找。
我慌忙掏兜，打算給他包圓了。
隨身攜帶的宗門玉牌卻響了。
師尊清清冷冷的聲音傳過來。
“李清瞳，你膽子越來越大了。”
“一炷香的時間回來，既往不咎。”
我不要，我錢都花了。
我梗著脖子，把師尊拉黑了。
5.
門口的道友不算騙我。
練武場真的有沒穿衣服的劍修。
小麥膚色，肌肉結實，線條流暢。
我看到了那天遇到的小劍修。
他一看到我，慌忙往柱子后面躲。
我走過去和他打招呼，“你肌肉好漂亮，我能摸一下嗎？”
他紅了臉，“你怎麼能上來就耍流氓呢。”
旁邊一位合歡宗師兄搭腔，“你這小兄弟注意言辭，少造我們合歡宗白謠。”
小劍修看了我一眼，眼瞳顫縮，“你和他一起來的？”
他又抿了抿唇，有些羞憤，“你休想。”
我擺了擺手，“我一個人來的。”
他別過眼去，小聲道，“這還差不多。”
我湊近他耳朵講話，“你耳朵好紅啊，軟軟的樣子，我可以碰一碰嗎？”
他閉著眼睛，被我逼得直往后仰，眼睫顫動幾下，從喉嚨裡溢出一句小聲的回答。
“……嗯。”
我剛要伸手，卻動不了了。
身后有人喊我名字。
“李、清、瞳。”
師尊的聲音隱隱含著怒意。
“……還摸嗎？”小劍修問我。
6.
師尊帶著我回了宗門。
我看到他黑沉沉的臉，有些委屈。
我買的寶貝還一個都沒用上呢。
他看到我紅起來的眼眶，抿了抿唇。
“你就這麼喜歡他？”
他揭開了我背后的符紙，我終於得以動彈。
“師尊。”我喊他。
“嗯。”他聲音淡淡的，眼神在我身上轉了幾圈。
“罷了。”
“你別生氣了。”我說。
他動作頓了下，垂下頭來看我。
“我生氣了嗎？”
我點點頭。
“那你哄哄我。”他聲音很輕。
“師尊最好了。”我哄他。
他扯了扯嘴角，垂了眸，“嗯。”
他好像還是不開心。
我掏了掏兜，把剛買的寶貝攤開來給他看，哄他開心。
“師尊你選一個吧。”
師尊垂眸掃了一眼，指尖微微顫了一下，“我可以選？”
我點頭。
“嗯，只能選一個。”
“這根帶子吧。”他喟嘆一句。
指尖挑起那根綁劍修的捆仙索。
他不就是劍修嗎？
師尊癖好可真怪。
“那其他的我就……師尊，你綁我幹什麼？”
他抬眼看我，“綁不得？”
我覺得奇怪，“我不是大鵝，也不是劍修，你綁我做什麼呢？”
他皺了眉，突然問我：“千羽呢？”
7.
他把千羽贖回來了。
可臉色不太好看。
“你為了找劍修，千羽也能賣？”
大鵝在我旁邊嚴厲斥責我。
【我好歹是看著你長大的，你多少該叫我一聲叔。】
【我差點就上餐桌了你知道嗎？鍋裡水都燒好了！】
【李清瞳你個沒良心的。】
我又委屈又不服氣，“我只是抵一下，我沒有賣。”
師尊閉著眼，有些失望，“是不是哪天給夠你籌碼，連我你也可以出賣呢？”
師尊走了，大鵝也跟著師尊一起走了。
我沒了劍修，也沒了寶貝，還被罵了一頓。
我要離宗出走。
8.
可我是路痴。
沒了大鵝帶路，合歡宗我都走不出去。
合歡宗坐落霧谷深處，層巒疊嶂，幻境叢生。
我被拉入幻境。
看到了很多光著膀子的劍修，桃花樹下，一把長劍舞得虎虎生風。
我手舞足蹈，鼓掌又喝彩。
它就這麼演了半個時辰。
幻境終於忍不住了，問我：“你倒是動手啊，看表演呢？”
我一臉無辜，晃了晃手，“我動了啊。”
它開始嫌棄我，“憨貨！出去不要說是我們合歡宗的！平白汙了我們合歡宗的清白！”
它把我踢了出去。
我看見了那天在萬劍山遇見的師兄。
他胸口正倚著一位漂亮的仙子，低聲說著情話。
那位仙子好像正生著氣，捏著拳捶打師兄的胸口。
我看到師兄微變的臉色，和輕輕蹙起的眉頭。
萬劍山每個弟子的必修課業是鑄劍，仙子再漂亮，手勁兒也定是不小的。
“痛嗎，師兄。”我湊過去問他。
“痛什麼？這都是愛。”他咬牙切齒道。
仙子輕哼一聲，又貼在他胸口撒嬌。
可我看到他胸口分明青了一塊。
我咽了咽口水。
我不敢找劍修了，我怕痛，更怕被打S。
什麼宿命啊，一定是謠傳。
修仙界那天的流行歌謠我可聽見了。
嫁好符修，吃穿不愁。
我要去找符修。
9.
師兄和仙子捎了我一程。
為表感謝，我把金鍾罩送給他們。
仙子很開心，可是師兄臉有些發白。
我宗門玉牌又響了。
“……又去哪了？”師尊說話好有嚼勁。
“我去雲箓宗啦，師尊。”
他愣了下，“去雲箓宗做什麼？我給你的符紙不夠嗎？”
我問他：“師尊是不是不喜歡我找劍修，所以不開心啊？”
他沉默片刻。
“……嗯。”
我就知道嘛。
“所以我不找劍修了，我找符修。”我說，“師尊你聽過那首歌嗎？”
“要嫁就嫁賀知微這樣的符修。”
“……”
“清瞳，我姓什麼？”
“姓賀啊。”我說著，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師尊你認識賀知微？”
“……認識。”
“熟嗎？”我補了一句，“可以介紹給我認識嗎？”
他沉默好久，再說話時聲音有些啞。
“認識他做什麼？”
我認真道，“問問看我能不能嫁給他呀。”
玉牌信號突然斷掉了。
——
雲箓宗和萬劍山的人不一樣。
他們都好好穿衣服，而且抬著下巴走路。
人來人往，好像看不見我。
我隨便找了個人，湊上去問：“道友你好。”
他瞥了我一眼，“何事？”
“你認識賀知微嗎？”
他眯了眼睛，“找我何事？”
我愣住了，上下打量他。
“你就是賀知微？”
這人一身白袍，鬢發垂落胸口，樣貌雖不算出彩，倒也端正。
“我是潼山賀知微，你要是找武仙村賀知微，他在春廊后面畫符，要找琴魚灘的賀知微，他歷練去了。”
我聽的一個頭兩個大。
“……怎麼會有那麼多賀知微？”
他皺了眉，“你不知道嗎？符修第一人就叫賀知微，雲箓宗比著這個名字找人。”
“……這是通緝吧。”
“是，也不是。”他說，“你不懂。”
“你是哪個宗的來著？”
我說：“合歡宗。”
他驀地變了臉色。
“妖孽。”
他舉著一張符紙就要貼我。
我腳底抹油，一個側身躲過。
我逃跑的技能還是不錯的，畢竟是在合歡宗被師尊貼符練出來的。
“道友你不講道理。”
“和合歡宗有什麼道理可講？”他冷聲道。
“合歡宗臭名昭著，禍害多少人了。”
“符修第一人賀知微不就是被合歡宗的妖女禍害的嗎？”
我愣了下，這又是什麼我沒聽過的情報。
“他被合歡宗妖女睡了？”我問。
他還沒來得及答，嘴就被符紙貼住了。
渾身抽搐一般哆嗦了起來。
我回頭看過去。
師尊凌虛踏空而來，眼瞳之中，像是有團烈烈燃燒的火。
“誰讓你嚼舌根的？”
我第一次看見師尊如此盛怒的模樣。
旁人竊竊私語起來。
“賀知微？！”
“廢話，我當然知道賀知微，咱們宗就有一打賀知微。”
“不不不，這個是正品！！”
“天吶！賀知微打了賀知微！！”
10.
回去的時候，師尊一直沒有說話。
我無聊地揪著大鵝背上的毛，又看了眼師尊。
他身板挺直端坐，閉眼垂睫。
“想問什麼就直接問。”
“師尊，是叫賀知微嗎？”
“嗯。”
“正品？”
“……嗯。”
“哦。”
那看來嫁不了賀知微了。
要師尊當道侶的，指導專著可有好幾本。
本本都是恨海情天的路子。
我吃不了那個苦。
“師尊以前不是合歡宗的嗎？”
“不是。”他說，“是雲箓宗的。”
“因為合歡宗的一個女修叛宗了？”
我根據得到的信息揣測著問他。
他頓了頓，“嗯。”
“是對你很重要的人嗎？”我問。
“是。”他說。
“是我嗎？”
他愣了下，笑了笑道，“不是。”
我心裡莫名有些堵，又有些發悶。
“沒有要問我的了嗎？”他又問。
我搖了搖頭。
他似乎有些遲疑，“真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