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騙我一次吧。”
我鄭重地喊他名字。
“賀知微。”
“我不願意。”
他身上氣壓變得很低。
“願意親我,不願意嫁我。”
“為什麼?”
我看著他,“因為你題答得不好。”
他愣了下,眨了眨眼。
“哪道題?”
我黑了臉。
“每一道題!全錯!沒一道對的!”
“……我重新答好不好?”他喉結滾動一下。
“那你明天不許來萬劍山。”
他動作僵住了,看著我半晌,緩緩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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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31.
第二天,賀知微沒來,大鵝來了。
它跑過來用翅膀拍拍我。
我苦哈哈地看著它,“別扇了鵝,昨天才被賀知微吹發燒了。”
【……】
【那你都生病了今天怎麼還在這練啊?】
【累不累啊?】
【哎喲,臉上都是汗。】
【餓不餓呀?鵝叔帶你下山吃烤鴨好不?】
我瞪著它。
“都怪你們。”
這都是什麼溺愛的成長環境。
它又拿翅膀拍拍我。
【好好好,怪我們怪我們。】
【休息一會嗎?勞逸結合啊。】
【鵝叔給你揪毛玩好不好?】
【哎呀,你要理解我們嘛。】
【賀知微他從小修煉到大,也沒吃過學習的苦啊。】
我去掰它的嘴,“我討厭你們。”
它拿頭貼了貼我。
“越真呢?”我問它。
它愣了下,看我一眼,小聲道:“還在雲箓宗呢。”
我點點頭,擦了擦汗,又繼續扎馬步。
它眯起它的鵝眼睛。
【要不你直接給賀知微講唄?你不講我講。】
“講什麼講?”
“人家越真為了他家破人亡的,又屬意他得不行。”
“我講什麼?我講算怎麼個事。”
“挾恩圖報?我還是個二婚。”
“我煩他。”
“等我修好了劍道,我就去當遊俠了,清淨自在,一身輕松。”
【當遊俠哪來的錢啊?你怎麼吃炸醬面、糖葫蘆、豆腐腦和烤鴨呢?】
它搖頭擺腦的,哼起歌來。
【要嫁就嫁賀知微這樣的符修。】
“……不許唱了。”我把它嘴捏住。
它瞥我一眼。
【你知道為什麼嗎?他一張符可值錢了。】
【長得也還行。】
【爹不疼娘不愛的,小時候日子過得苦。】
【長大了也沒好到哪裡去。】
【你給他嘗點甜頭,他能記你好久的。】
【你就當嫁給了塊長得帥的靈石唄,你當你的遊俠,偶爾回來哄哄他,騙他一筆錢,再繼續出去遊。】
【這日子不比你在外當個沒錢吃飯的破遊俠好嗎?】
【你可以不用愛他的。】
【沒人愛這種事,反正他也習慣了。】
我看著它,“你也開始變得煩人了。”
——
萬劍山舉行宗門歷練,找了個初級秘境給我們試試身手。
是個幻境。
我剛一踏進去,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好熟悉的氣息。】
“?”
【讓我來看看你的愛好。】
“哦。”我端正坐好。
我的面前又出現了一群熟悉的光膀子舞劍的劍修。
只是這次這些劍修都長著賀知微的臉。
好怪。
這什麼幻境。
【你怎麼也不動手?】
我眯了眯眼睛,“你是合歡宗下崗再就業的那個嗎?”
【……】
【憨貨走開啊!!這麼多年一點長進都沒有!】
【不對,這些劍修的臉好熟悉啊。】
【媽呀,你的愛好怎麼是看賀知微光膀子舞劍啊。】它尖叫起來。
【好獵奇的喜好,他不是個符修嗎?】
【這個感覺就像是把一根豆芽嫁接到了一根黃瓜身上。】
“你別亂造謠,他劍符雙修。”我說,“有腹肌的,我摸過。”
【你摸過?】
【不愧是合歡宗的,果然道德敗壞,我記得他是你師尊吧,嘖嘖嘖嘖嘖嘖嘖嘖嘖。】
“你的嘴是什麼樂器嗎?”
它又把我踢出來了。
這次我看到了賀知微。
他眼眸繾綣,裡面是濃到滾燙的愛意。
“清瞳。”他喊我,聲音溫柔得要命。
我站在原地沒動。
“我只喜歡清瞳。”他說,“清瞳嫁給我好嗎?”
“越真我把她送走了,她不喜歡我,你別生氣。”
“我沒有教她畫符,也沒讓她喊我師尊。”
“我錯了,我保證不會再關著清瞳了。”
“也不亂用符箓了。”
“陪著清瞳做想做的事。”
“不會再綁著清瞳了。”
“我們成婚好不好?”
我舉起劍,用盡全力劈了過去。
幻象散開。
我走出秘境,段闕在外面守著。
“這麼快?”他笑著誇我。
“嗯,看到了一些不現實的東西。”
32.
學有小成,我打算外出遊歷一番。
不讓段闕陪,也不許賀知微跟著我。
大鵝我也婉拒了。
它愁得滿屋子踱步,幹脆打開我的袋子,哐哐往裡丟符箓。
【用得上就用吧,缺錢了找個地兒賣就行。】
【本來也不太聰明的孩子,眼神還不好。】
【非得一個人闖蕩江湖。】
【那江湖誰闖明白過啊。】
【和自己較什麼勁兒呢,有什麼和賀知微講唄,讓他去痛苦啊。】
我白了它一眼,“我走啦。”
它翅膀揩了揩眼睛,朝我揮了揮。
和賀知微講的話,他會痛苦嗎。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讓他痛苦。
我想讓他開心,不想讓他為難。
不論我開不開心。
——
賀知微撿我的那天下著大雪。
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天寒地凍的,沒什麼人煙。
他頭發披散著,走路釀跄,身上還染著血漬,像是只在人間逗留的孤魂野鬼。
他漫無目的地走在雪原裡,倒了下去。
我偷偷爬過去,他終究是個人,有些體溫。
我把手腳在他身上捂暖了,又蜷縮在他懷裡取暖。
太冷了,又冷又餓。
我也睡了過去。
醒過來的時候,他抱著我坐在一處荒廢的廟宇裡。
旁邊是一只會說話的大鵝。
33.
我倒賣了幾張賀知微畫的符箓,找了間客棧住。
才美不外現的道理,終究還是社會教會了我。
我美美睡了一覺,發現我的包袱被偷了。
世道好惡毒,盲人都欺負。
我不僅住不起客棧,還吃不起炸醬面了。
“蕭蕭,到底哪個是茜紅哪個是絳草色啊?”
我眨了眨眼,湊了過去。
“道友,需要幫忙嗎?”
師兄瞥了我眼睛一眼。
“……你耍我呢?”
“你認識李清瞳嗎?”
他黑了臉,“趁我還沒生氣之前,你自己先滾吧。”
“我就是李清瞳。”
他眼神狠厲,“真當我合歡宗沒人了好欺負是嗎?”
他剛要出手,一張符箓飛來,貼在他背后。
“……”
好煩,不是讓他不許跟嗎。
——
“她是清瞳?”師兄嘴張的能塞一只大鵝的蛋。
賀知微點了點頭,又瞥我一眼,挪開了視線。
“又傻又瞎,以后怎麼嫁人啊。”師兄嘆了口氣。
我和賀知微同時看著他。
他舔了舔唇,扇了自己一個嘴巴子。
“真該S啊S嘴。”
“你怎麼變這樣了啊,你原來的身體呢?”
我看著賀知微。
賀知微垂著頭看地面不說話。
師兄愁眉苦臉,又打一次嘴。
他張了張嘴,開開合合,看了一眼賀知微。
又問:“所以,師尊和清瞳,你們,是一起,在出遊嗎?”
賀知微看我,我搖搖頭。
“我在當遊俠。”
“別遊了你,已經都瞎了還遊瞎啊。”師兄苦哈哈地說。
“……”
“我餓了。”我說,“我想吃豆腐腦。”
“我給你買。”師兄和賀知微同時道。
師兄看了賀知微一眼,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
我用神識幫師兄辨了胭脂的色粉。
賀知微卻湊了過來,“有你要的嗎?”
我不理他,吃著師兄給我買的豆腐腦。
我說我今天就是S在這,從樓上跳下去,也不吃賀知微買的。
賀知微臉色黑得嚇人。
師兄連忙去重新給我買了一份。
“祖宗啊,你這輩分比師尊都高。”
賀知微眼神輕飄飄瞄了他一眼。
“蕭蕭等我回家,我要不,就先走了。”師兄試探著要退場。
我拉住他的袖子。
賀知微視線SS地定在他的手臂。
“我沒錢,師兄你給我留一點。”我說。
師兄抿了嘴,指著賀知微,對我道。
“人家都是劫富濟貧,你倒反天罡。”
“我能有你們兩口子有錢啊?你找他啊!”
他抖了抖自己叮呤哐啷的錢袋子。
“師兄還要養家呢,你可別霍霍我了。”
他臉皺皺巴巴的,邊說邊跑,生怕我把他追上打劫了。
34.
“還要氣多久?”賀知微問我。
我瞪了他一眼,往前走。
他也不惱,跟在我背后,跟條尾巴似的。
“清瞳喜歡這個嗎?”
他一會買一串糖葫蘆遞給我,一會又買一只簪子。
“賀知微。”我喊他。
“嗯。”他正往我頭上插簪子。
我打開他的手,他頓了下,看著我道。
“不喜歡嗎?”
“我很煩你。”我說。
“嗯。”他點點頭。
氣S我得了。
還答題呢。
開卷考都考得稀爛。
我繼續往前走,他跟在我身后道。
“……千羽說,你是因為越真,所以在生氣。”
他聲音有些顫抖,不太自信。
“是這樣嗎?”
“不是這樣。”我說,“我生氣,是因為我生性就愛生氣。”
“清瞳在吃醋嗎?”他看著我。
“沒有。”我說,“我吃豆腐腦呢。”
他丟掉我手裡的豆腐腦。
指尖攀上我的手臂,輕輕摩挲一下,往前一帶,勾住我的腰。
“我是瞎子,別看我眼睛了,看不見。”我別開頭去。
這套招數我都用爛了。
“清瞳臉紅了。”他說。
“我不喜歡越真,也沒讓她叫我師尊。”
“沒教過她畫符,她偷學的。”
“以后我不會再亂用符箓了。”
“等道侶大典過后,我就退出雲箓宗,和你一起當遊俠,好不好?”
我真是完犢子。
幻境入腦了。
“為什麼要等道侶大典過后?”我問他。
“因為答應過你,要給你最好最盛大的典禮。”他說,“雲箓宗場子大,比較能施展得開。”
我說:“你這是公款消費,沒有素質。”
他瞥我一眼,視線落在我的唇上,又移開。
他問得小心翼翼。
“所以,李清瞳願意嫁給賀知微了嗎?”
35.
我再也不要什麼盛大典禮了。
雞鳴狗盜的時辰起來收拾打扮,困了三圈了,人還在遊街。
這是結婚嗎?這是處刑。
排場大是大了。
賀知微一直在被灌酒。
他看上去倒是清醒得很,我從未知曉他酒量如此之大。
師兄在給蕭蕭夾菜,給她堆了滿滿一碗。
越真坐在角落裡,鼻子泛著紅,像是哭過。
大鵝陪在我腳邊,胸口戴了朵大紅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你又哭什麼?”我問它。
它抖了抖翅膀。
【誰家嫁女兒不哭啊?】
“可是我們還有婆家和娘家的區別嗎?”
它想了想,倒也是。
我問大鵝:“賀知微酒量這麼好的嗎?”
大鵝抬眼看了我一眼。
【他一杯倒。】
又有些心虛地別開眼。
【可今天的酒他覺得必須得喝,但是喝醉了會很丟人。】
【怕……洞房不了。】
【他給自己貼了張符,防醉的。】
【他說他想清醒著過完今天。】
我眯了眯眼睛。
合歡宗果然道德敗壞。
——
賀知微進來后,眼眸半合,掃了一圈婚房。
“合卺酒呢?”他問我。
“還要喝呢?”我說。
一杯倒還S要面子。
他點點頭,手指捏住一旁的秤杆。
“清瞳。”他聲音有些不穩。
秤杆微微挑起蓋頭的一角,我看到他的臉。
溫潤俊朗,眉目溫柔。
他有些恍神一般,又念了一遍我的名字。
身體已經換過,比照著我原先的樣貌做的。
我瞪他一眼。
他斂合雙眸,眉眼彎彎。
“清瞳好漂亮。”
合卺酒在桌上。
這次沒有三杯毒茶。
只有兩只裝著清甜米酒的杯子。
他喉結滾動一下,抿了一口。
俯下身來,雙唇相貼,覆住我的唇齒,渡來酒液。
唇舌糾纏之間,他手指扣入我的指尖,十指相扣。
“從你第一次問可不可以嫁給賀知微的那天起。”
“我就開始做這場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