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是那種心會跳,臉會紅,看見他會笑,看不見他會想的喜歡。
我看著他安靜的睡臉,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見面時他遞過來的那朵栀子花,想起了他認真誇我好看時臉紅的樣子,想起了他說“我會保護你”時篤定的語氣,想起了他在床上笨拙地問“這樣可以嗎”時認真的表情。
我的心跳了一下。
一瞬間,似乎就明白了。
我是喜歡他的。
不是因為他好看,不是因為他有錢,不是因為他對我好。是因為他在所有人都覺得他什麼都不懂的時候,偏偏懂了我。
他懂我什麼時候不開心,懂我什麼時候在逞強,懂我什麼時候需要一朵花,懂我什麼時候需要一個擁抱。
他讓我感覺,我就是他的全世界。
宋晚就是他的全世界。
那天晚上,我主動翻了個身,靠進他的懷裡。陳知遠在睡夢中卻依然本能地伸出手臂,把我摟住。
我閉上眼睛,嘴角彎了起來。
15、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時候,他已經把牙膏擠好了,放在杯子上。牙刷上還有一小截藍色的牙膏,是我喜歡的那個牌子。
我拿起牙刷,看見鏡子上貼了一張便利貼,上面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旁邊寫著幾個字:
“宋晚一直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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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寫得不算好看,比小學生都不如。但我知道,他一定是很認真地一筆一畫寫下來的,可能還寫廢了好幾張。
我拿著那張便利貼,站在鏡子前面,笑了很久。
然后我走出臥室,敲了婆婆房間的門。
“晚晚?”
“媽,我能進去嗎?”
婆婆起身來開門,公公去公司了,房間裡只有她在。
“怎麼了?”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開口。
有的話,從我接過兩百萬開始,怎麼說都是矯情。
可我還是要說,“媽,我和知遠說過了,這段時間,我們倆準備備孕……”
婆婆很開心,“真的嗎?晚晚。”她有些哽咽:“你……太好了……”
我搖了搖頭,“但我不是生育工具,我是知遠的妻子,也是這個家的一員,媽,我希望你們能尊重我,不是因為我能生孩子,而是因為我是宋晚,是知遠的妻子。”
婆婆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沒忍住把我摟在了懷裡,“對不起,晚晚,對不起,我知道你是聰明孩子,媽沒有那個意思,媽就是……太著急了,你說得對,你是知遠的妻子,是我的兒媳婦,媽以后會注意。”
她頓了頓,又說:“你知道嗎?知遠最近變了很多,他以前雖然也開心,但那種開心是懵懵懂懂的,像個小孩子。現在他不一樣了,他現在會惦記人,會關心人,會說‘媽媽你今天累不累’,他昨天還給我倒了一杯水。”
她說著說著,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我跟老陳養了他二十六年,他從來沒有給人倒過水,這一切都是你教會的。”
我鼻子一酸,沒說話。
“晚晚,謝謝你。”婆婆用力握了握我的手,“謝謝你願意嫁給他。”
16、
備孕的過程比我想象中順利。
三個月后,我懷孕了。
驗孕棒上出現兩條槓的那天早上,我坐在衛生間的馬桶蓋上,盯著那兩條槓看了五分鍾。
然后我打開門,陳知遠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晚晚,你的水。”他把杯子遞給我,然后注意到我手裡的驗孕棒,“這是什麼?”
“這個是驗孕棒。”
“驗什麼?”
“驗……裡面有沒有小寶寶。”我指了指小腹。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頭看了看我的肚子,又抬頭看了看我的臉,又低頭看了看我的肚子。
“小寶寶?”他的聲音忽然變輕了,像是怕吵醒腹中如今還是胚胎的孩子,“在哪裡?”
“在我肚子裡,很小很小,現在還看不見。”
“真的嗎?”他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微微張開,表情像中了一樣,“我們的小寶寶?我是爸爸嗎?”
“對,你要當爸爸了。”
他站在那裡,忽然激動起來,手裡的水杯晃了一下,水灑出來一點,濺到了他的手背上。
“我……我可以摸摸嗎?”
“可以。”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肚子上,動作很輕,輕得幾乎感覺不到。
“小寶寶,”他低下頭,對著我的肚子說,“我是爸爸,你聽到了嗎?我是爸爸。”
他的聲音有點啞。
“我會保護你的,”他繼續說,“我也會保護媽媽。”
我站在衛生間門口,看著這個男人對著我的肚子說話,忽然覺得,也許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命中注定這件事。
懷孕的消息傳開后,外面的聲音更大了。
李昊在朋友圈發了一條陰陽怪氣的動態:“有些人啊,為了錢什麼都能賣,現在連子宮都賣了,真是可悲。”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說我。
蘇桐給我打電話,氣得聲音都在抖:“我要去罵他!這個賤男人,追不到你就毀你,什麼玩意兒!”
“別理他。”我說,“他越是這樣,越說明他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你心態真好。”蘇桐嘆氣,“換我我早崩潰了。”
“因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摸著微微隆起的肚子,“蘇桐,你知道嗎,我現在很幸福。”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真的嗎?”蘇桐的聲音很輕。
“真的。”
“那就好。”她吸了吸鼻子,“那就好,晚晚,你一定要幸福。”
“我會的。”
17、
懷孕期間,陳知遠的表現讓我驚訝。
他開始主動學習怎麼照顧孕婦,他讓婆婆給他買了一本《準爸爸手冊》,每天晚上坐在床頭翻著看。那本書對他來說是有點難的,很多字不認識,他就拿著字典一個一個查,查完了用鉛筆在旁邊注上拼音。
他還有一個筆記本,上面全是用歪歪扭扭地字體寫著:
“孕婦不能吃:螃蟹、山楂、薏米、桂圓。”
“孕婦要多喝水,少喝咖啡和茶。”
“孕婦要開心,不能生氣。”
“孕婦累的時候要讓她休息。”
“孕婦想吐的時候要給她拿垃圾桶,還要拍拍她的背。”
每一句話后面都畫了一個小小的對勾,表示他已經記住了。
我合上筆記本,看著他。
“你把這些都記住了?”
“嗯!”他點點頭,很驕傲,“我都記住了,我會照顧好你的。”
他真的做到了。
我孕吐最嚴重的那段時間,每天早上五點多就會被惡心醒。每次我衝進衛生間吐的時候,他都會跟著跑進來,蹲在我旁邊,一只手幫我拿著垃圾桶,一只手輕輕地拍我的背。
“沒事的,沒事的,”他小聲地說,“吐出來就好了。”
吐完之后,他會遞給我一杯溫水,然后用湿毛巾幫我擦臉,他的動作很輕,很仔細,像是在擦一件珍貴的瓷器。
“你好厲害,”他每次都會說,“你好勇敢。”
我知道他不是在安慰我。
他是真的覺得我很勇敢,覺得懷孕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在他的世界裡,沒有“女人生孩子是天經地義”這種概念,他只是單純地覺得,他的老婆在做一件很難的事情,他應該對她好。
18、
懷孕四個月的時候,出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我一個人去鎮上買東西。路過菜市場碰見了幾個喝醉了的男人。他們認出了我,鎮上就這麼大,誰家嫁了女兒娶了媳婦,不出三天所有人都知道。
何況陳家。
“喲,這不是陳家那個傻子的老婆嗎?”一個滿臉通紅的男人攔住了我,嘴裡噴著酒氣,“肚子都這麼大了?懷的是誰的種啊?傻子的?那生出來不也是傻子嗎?”
他的同伴們哄笑起來。
我攥緊了手裡的購物袋,繞開他往前走。
“別走啊!”那個男人跟上來了,伸手拽了一下我的胳膊,“聊兩句嘛,你說你一個大學生,嫁給一個傻子,圖什麼呀?圖錢?那傻子能滿足你嗎?要不你跟哥哥……”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一只手從后面伸過來,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那個男人踉跄了幾步,差點摔倒,他回頭一看,陳知遠站在我身后。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下面是運動褲和跑鞋,他的頭發被風吹亂了,臉上全是汗,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是跑過來的。
“不許碰她。”
那個醉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喲,傻子來了?碰她怎麼著,你要打我啊?”
陳知遠沒有回答,他只是擋在我面前,張開雙臂,把我護在身后。
“她是我老婆,”他說,“你動她我就打你。”
“你老婆?”醉漢哈哈大笑,“你一個傻子,有什麼資格娶老婆?你連自己都照顧不了,還照顧老婆?你知不知道你老婆為什麼嫁給你?因為你有錢!她根本就看不上你!她只是在利用你!”
陳知遠愣了一下。
我感覺到他的后背在微微顫抖,像一棵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小樹。
但他沒有讓開。
“她說過的,”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小,像是在對自己說,“她說我不是傻子。”
“不是傻子?”醉漢嘲笑道,“你看看你自己,你要不是傻子,你爹媽何必花這麼多錢給你娶老婆!你不是傻子誰是傻子?”
陳知遠低下了頭。
我站在他身后,看見他的肩膀塌了下來,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氣球。
“陳知遠,”我牽住了他的手,“咱們回家。”
他沒有動。
“知遠,”我輕聲說:“我們回家好不好?”
我現在身子重,陳知遠又是個象Y塔長大的孩子,我們不能跟這群混混硬來。
他慢慢轉過頭來看我,眼睛裡有淚光,但沒有掉下來。
“宋晚,”他小聲問,“他說的是真的嗎?”
“什麼?”
“你嫁給我……只是因為我有錢嗎?”
菜市場裡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我們。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眶,發抖的嘴唇,緊握的拳頭,還有他身后那些看熱鬧的人群。
李昊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靠在電線杆上,手裡拿著一根煙,嘴角掛著冷笑。
我深吸一口氣。
“你相信他們還是相信老婆。”我問他。
“相信老婆!”陳知遠說。
我笑了笑,點了點他的腦袋,“你娶我,確實花了很多錢,那這個錢,你願意給嗎?”
“當然願意!”
“陳知遠,”我看著他的眼睛,“我嫁給你,開始確實是因為錢,因為我爸爸媽媽生病了,需要很多錢,這一點我不想騙你。”
他的嘴唇抖了一下。
“但是現在,”我握緊他的手,“不是了。”
“那現在是什麼?”
“現在是因為你。”我說,“因為你是陳知遠,因為你每天為我做的事,因為你早上會給我擠牙膏,因為你記得我不喜歡吃香菜,因為你會在我咬嘴唇的時候問我是不是不開心,因為你在我吐的時候拍我的背,因為你在我難過的時候給我摘花……”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聰明人,也有很多有錢人,但他們沒有一個人像你這樣對我好,陳知遠,你不是傻子,你是我見過的最純粹的人,你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爸爸,我選了你,不是因為你有錢,只是因為你值得。”
“你只是想事情比較慢,這不妨礙你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人,是一個值得被愛的人。”
陳知遠站在那裡,眼眶通紅,眼淚終於沒憋住,掉了下來。
他哭得很難看,鼻子一抽一抽的,眼淚滴在白色的T恤上,暈出斑斑點點。但他沒有用手去擦,因為他兩只手都在緊緊地抱著我。
“真的嗎?”他哽咽著問。
“真的。”
“你不是在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