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祁洵將我送給了豐臨。

三年后，我成了天下第一莊的夫人。

祁洵身中萃百花的劇毒。

他只說自己時日不多，放不下我。

他不知道。

他的毒正是我下的。

1

祁洵脈息紊亂，印堂黑如S墨。

種種跡象表明，是萃百花噬心的絕命相。

豐臨看著他義弟，在榻邊哭了出來。

兄弟情深，好不感人。

最后豐臨被半扶半拖地帶了出去。

屋中無人，我這才緩步上前。

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悲憫。

我與祁洵少年相識，青梅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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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招無妄之巔，讓祁家劍在江湖赫赫有名。

人人都道祁洵俠義衝天，才情絕塵。

這樣一個人，大婚那日卻將我棄之敝屣。

他將我當成個物件送給了好友豐臨。

「蘇音。」

祁洵虛弱地喚我一聲，思緒被拽回屋內。

看得出他的毒下的分毫不差。

我不語，他強撐著開口解釋誤會。

「大婚那天，我在城牆上坐了一整夜。」

「他是豐家少莊主，能讓你衣食無憂。」

他還以為我是三年前的蠢蛋？

不過是他祁洵想要豐家的心法。

好讓祁家劍能突破至無妄之巔。

在武林佔據一方勢力。

我只是他用來換取豐家心法的籌碼。

我垂著眼，聲音輕柔，卻隔著千裡疏離。

「兄長感覺怎麼樣？」

聽我一聲兄長，祁洵猛地怔愣。

倏地劇烈咳起來，怎麼也止不住。

一直到他一口血吐出來，幹啞著開口。

「我中了萃百花。」

「恐時日不多，卻放不下你。」

他視線遊離到我發髻，眼眸含淚無力開口。

「你還帶著我送你的桃木簪。」

我抬手摸到發髻的簪子。

將簪子胡亂拿下來，眼底都是淚水。

我眉眼寫盡委屈，嘆一聲。

「夫君已廣邀群雄，定為你找到解藥。」

我神色羞憤又為難，嗫嚅著說不出一句整話。

下一瞬，轉身提起裙擺就衝了出去。

躲進回廊暗處，我臉上情緒褪得幹幹淨淨。

再從自己袖中如意東珠簪拿出來。

穩穩簪在發間。

那桃木簪是我故意戴的。

祁洵定會覺得我對他從未忘懷。

可他不知道，當年那個滿心滿眼愛他的人。

早S在那年的洞房花燭夜裡。

活下來的，是來收賬的人。

而祁洵，是我賬本上要清算的債。

2

蓮步輕移，我繞到聽雨軒外，屋內正在密謀。

「萃百花便是老谷主也難解。」

「他那個小弟子曹立頗具天賦。」

「要在下看，不如讓他S了幹淨。」

豐臨不言，馬上就有人接過話頭。

「世人都贊祁洵讓出摯愛，與莊主兄弟情深。」

「近來有傳聞說雨打芭蕉不敵無妄之巔。」

「便是要S，也不能在豐莊。」

豐臨善刀，雨打芭蕉是豐家絕活。

江湖至尊，考教的是一騎絕塵的看家本事。

還有江湖為人處世的德行。

豐臨這幾年，正謀算武林至尊的名號。

我唇角勾起一抹無人可見的冷笑。

那傳聞，是我散布出去的。

這對江湖至情至性的兄弟，也該反目了。

我就是要他們互相猜忌，兩敗俱傷。

正說著，就聽裡面齊齊一聲。

「誰在外面！」

一行人出來，豐臨看見我先是一怔。

又見我身后十幾個僕婢端著茶果。

我抬手理了理鬢發，換上溫婉無害的笑。

「夫君議事辛苦，我來送些東西。」

眾人見狀頓時喜笑顏開。

都贊豐臨好福氣，伉儷情深羨煞眾人。

我低頭淺笑，臉頰微微泛紅。

那年中秋，祁洵在渡口救下被追S的豐臨。

這才知道他是豐家的少莊主。

我出嫁那天，挑開我蓋頭的卻不是祁洵。

他將新郎換給了豐臨，洞房之夜，豐臨眼底歉意。

「祁洵將你送給我了。」

當夜祁洵就遁入江湖，消失不見。

世人無不笑我痴蠢，真心錯付。

即便是武林第一絕色也一樣卑如草芥。

好在婚后，豐臨待我極盡寵愛。

他遍尋東珠，為我打造一支如意東珠簪。

他贏了全江湖都覬覦的絕色。

我十分清楚，他炫耀的從不是我。

我不過是他豐臨權傾武林的勳章。

可這些年下來，他身邊的美姬也數不勝數。

眼前僕婢們放下東西，豐臨走近我。

「夫人可去見過義弟了？」

「你們自幼相識，他這次是遇到關口了。」

我溫順地為他理平衣領，指尖輕柔。

「讓丫頭去看過了。」

「比起他，我更擔心夫君有沒有吃飯。」

他反手攥緊我，滿意於我的乖巧。

「晚上兄弟們一起聚聚，夫人也來吧。」

但凡莊裡有貴客來訪，他便要我盛裝出席。

端茶敬酒，受眾人目光洗禮。

我就是天下第一莊的體面。

3

晚宴之上，我跟在豐臨身邊。

將對他的愛慕演得入木三分，他甚是滿意。

眾人的話題很快轉到祁洵的劇毒上。

「老谷主雲遊，恐不好尋覓下落。」

「那關門弟子曹立更是個孤僻怪人。」

「求藥一事恐怕難以如願。」

席間忽有一小幫派的人開口。

「三年前，在下遇到過那關門弟子曹立。」

「少年人清秀，實在是奇才。」

「他提及豐莊的清羽九轉丹，是救命的良藥。」

眾人目光齊齊看向豐臨。

豐家的心腹聞言立刻護主斥道。

「憑他什麼人，也敢覬覦清羽九轉丹？」

「那是祖上留下的，僅此一顆。」

「是豐家家主保命的底牌。」

豐臨適時制止他，抬手抱拳說道。

「義弟與我情同手足。」

「若是始終不能找到藥王。」

「清羽九轉丹給義弟又能如何？」

可當日夜裡，豐臨將清羽九轉丹看了又看。

我知道此刻，豐臨的疑心該被勾起來了。

看他將東西放回匣子裡，回身看我。

「夫人也覺得，我該用清羽九轉丹救祁洵的命？」

我溫柔軟聲，挽住他小臂。

「武林中人總提他當年相讓之事。」

「蘇音不想再聽此言，更不願欠他什麼。」

「可蘇音也怕江湖人詬病豐莊。」

「到底是我拖累了夫君。」

當夜，他去了妾室柳娘那裡。

我憑欄痴坐，想到大婚第二年。

我與豐臨的孩子出生三月，被李一顧下毒。

那時候豐臨早已拿到了清羽九轉丹。

可他卻始終不肯拿出來。

我眼睜睜看著孩子咽氣。

他那樣小，就那樣軟軟地在我懷裡斷了氣。

孩兒早產，豐臨疑心孩子是祁洵的。

可不到半年，李家與豐家成了最要好的伙伴。

李一顧與豐臨更是稱兄道弟。

當年他見S不救。

亦或者，他們早就勾結。

只為能除掉讓他疑心的孩子。

我定要拿走他最珍視的東西。

好讓他也真切地知道。

什麼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后半夜，我悄悄來到祁洵屋裡。

喂他吃了一粒藥，再施針片刻。

這萃百花，無人比我更清楚。

藥王谷的針術，今日救他半條命。

不過是為了更好地玩S他。

當年我求到藥王谷救我孩兒。

如今便用這針術，掌控你們的生S。

4

沒一會兒，祁洵便精神許多。

一看到我，他便抓住我的手。

「蘇音，是你救了我？」

我不說話，心裡卻想。

你的毒，是我下的，能活能S，我說了算。

見我不言，他力道絲毫不減。

「當年我家世不顯，可如今我不同。」

「蘇音，我后悔了。」

「等我好了，帶你走可好？」

正說著，門被一腳踹開。

夜風灌入，燭火被吹得晃動。

門口站著豐臨。

他的臉，一半明，一半暗。

看不見悲喜，他看著我。

又看了看祁洵方才握我的那只手。

豐臨皮笑肉不笑，從牙縫裡說道。

「義弟病著，這是要帶吾妻去哪？」

我理了理衣衫，起身才看見門口還站著人。

是豐臨近來最喜歡的姬妾，柳娘。

還有莊裡最好的郎中，小心提著藥箱。

身后家丁舉著火把，將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屋內S寂，只聽到風聲吹動火把。

還是柳娘先行開口打破僵局。

「江湖都道姐姐與祁洵青梅竹馬。」

「若非今日所見，還以為是胡謅呢。」

女人用帕子掩面偷笑，還要說什麼。

豐臨一個眼刀，柳娘再不敢言。

「郎中，先看病。」

豐臨說罷，郎中顫顫巍巍上前為祁洵搭脈。

一息，兩息。

只見郎中僵住好半晌，然后抱拳狐疑。

「這是？是大好之兆。」

「實在奇哉，毒竟散去大半。」

祁洵大喜，翻身坐起，歡喜道。

「當真？是蘇音給我吃了一顆藥。」

「這麼說，我確實覺得精神不少。」

豐臨慢慢轉過頭，抬手散去下人。

更是不顧柳娘嬌嗔，怒斥。

「都退下。」

門關上，屋內只剩我們三人。

豐臨走到我面前，站定。

然后朝著我就狠狠給了一巴掌。

「你偷了清羽九轉丹？」

那一巴掌落下時，我看見他眼底閃過恨意。

又像是痛，又像是解脫，還夾雜著兩分真情。

我摔在地上，指尖攥緊衣擺。

淚水吧嗒吧嗒地落在衣襟上。

祁洵將我扶住，一臉深情。

「大哥這是做什麼？」

大概祁洵聽到我偷藥救他。

此刻已經感動得無以復加了。

我掙脫開他，眼底滿是恐懼與無助。

聲音發顫只說三字。

「我沒有。」

5

豐臨開門，吩咐門口的柳娘幾句。

很快，柳娘將東西拿了回來。

正是他放清羽九轉丹的匣子。

匣子打開，豐臨眸子微變。

裡面的東西完好無損。

男人的怒意頃刻間全部消散。

他喃喃一句怎會如此，然后愧疚看我。

此刻豐臨才知曉自己誤會了我。

可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祁洵怎麼就解毒了。

他作勢要牽我，被我躲開。

他自然是想不明白的。

因為宴上提及清羽九轉丹的小幫派，是我的人。

豐臨向來疑心重。

我就要他擔驚受怕，在抉擇中如履薄冰。

眼下，我抬手拭去眼角淚痕，幽幽解釋。

「清羽九轉丹何其珍貴……」

「我知夫君為難，卻也不想豐莊受人指摘。」

「不過是一顆清熱解毒的丸藥。」

「那年孩子病重時求來的，想試試罷了。」

豐臨若有所思，提到孩子，他眼底閃過一瞬不耐。

祁洵卻是驚愕恍然，他壓抑著聲音道。

「孩子？你竟有過一個孩子？」

「不若讓孩子出來，我見見。」

我捂著火辣辣的臉，看著兩人冷聲回。

「兄長說笑了，我的孩子，早就S了。」

「孩子怎麼就沒了呢？」

豐臨嘆息一聲，接過話說起幾年前的事。

言畢，祁洵不忿，眼底S意湧現。

「那人是誰？可報了仇？」

「是李一顧。」

聞言，祁洵不斷重復李一顧的名字。

馬上反應過來，一把拽住豐臨的領口。

「李一顧不是豐莊最大的伙伴？」

「大哥怎能任憑賊人還活著？」

豐臨拉住祁洵的手，一聲一聲且慢。

他說著李一顧如何如何S不得。

說著李一顧幫著豐莊穩定江湖局勢。

我站在一旁，聽著他為李一顧辯解。

心口那道傷痕硬生生被撕裂開。

當年我的孩子氣息漸絕時，他也是這樣。

說著顧全大局，可那些大局不過是他的利益。

豐臨和祁洵都一樣，在權衡利弊時。

我都可以輕而易舉被踢出局。

趁著兩人說話，我出了門。

快到院子時，柳娘跟了上來。

此刻她臉上散去所有敵意，帶著幾分篤定。

「夫人可需要藥膏？」

我說不必，見她小心翼翼不肯走，我睨了一眼。

「今日做得很好，腹中孩子留下吧。」

「明日我會宣布你有孕的消息。」

6

這些年府上始終沒有誕下孩子。

上到管事，下到灑掃。

明裡都尊豐臨一聲莊主，卻事事都來請我。

柳娘在莊上算得上聰明。

剛入莊上，她馬上看清莊上形勢。

因著貌美被欺凌了幾次，就跪在我面前。

「妾身求夫人庇護。」

我託住她的下巴，提點她。

「你若聽話，便能生下莊上第一個孩子。」

「你若學那些機靈的，看多說錯。」

「便與我孩兒當年一樣。」

我故意讓柳娘今日帶豐臨來。

讓豐臨誤會我為救祁洵偷藥。

更讓祁洵知道他將我給的人，待我不好。

無關情愛，而是為了馬上到莊上的李一顧。

次日，柳娘有孕的消息被我當眾公布。

莊上群雄得知后，除了贊譽我賢德外。

還有流言漫溢，說豐臨並非真的在意我。

不過是第一美人的勳章耀眼。

更有人說當年祁洵也並非真心割愛。

是為了豐家心法用愛人交換。

否則無妄之巔也不會這幾年才有聲名。

我忙著籌辦武林大會，任憑流言肆意。

不想愈演愈烈，豐臨禁足了柳娘。

整日對我噓寒問暖。

更揚言要為我織一件五彩霞衣慶生。

傍晚時，祁洵在廊下等我。

他身子好了大半，一身月白素衫。

病態裡還有曾經的豐神俊朗。

視線交匯，他要上前，被我抬手制止。

「未免流言，兄長請自重。」

他一副心碎的樣子，似是要痛到骨髓裡。

「蘇音，這些年你並不幸福。」

「不若你我浪跡天涯來得痛快。」

「我不介意你已經嫁做人婦。」

我心想你不介意我，可我介意你。

見我不說話，他繼續道。

「我的無妄之巔，定能護你周全。」

周全？一本假心法練到現在還沒發現。

若非這些年我幫他造勢。

他連自己都護不住，也配說護我？

我側身不看他，帶著幾分決絕。

「時過境遷，兄長快些出山去尋藥王吧。」

「明日辰時李一顧入莊。」

「我會要了他的命。」

他上前一步，卻被我后退一步躲閃開。

男人動了動嘴，最終只說了句。

「你如何打得過他？」

我要的從來不是打得過，而是給他找個S法。

第三日，李一顧便S在山門。

7

李一顧S狀悽慘。

劍傷怎麼看都是無妄之巔。

李家眾人將祁洵堵在正堂要個說法。

「人不是我S的。」

他好不委屈地辯解，看著滿屋眾人捂住心口。

「我的毒還沒解，S了他於我有什麼好處。」

豐臨坐在正中，凝著眉不發一言。

他當然知道祁洵為何S人。

可他又無法與眾人說當年的事。

畢竟賊人S子，還奉賊人為座上賓。

實在有違江湖道義，又如何成為武林至尊？

李家人不依不饒，步步緊逼。

「豐莊主，他雖是你的義弟。」

「可S人償命，天經地義！」

說著李家人就拔了劍。

祁洵作勢后退幾步，眼神慌亂，下意識攥緊劍柄。

「我不會應招的。」

「定是有人偽造了無妄之巔的傷嫁禍於我。」

祁洵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來。

他自然緊張，因為他從來不會無妄之巔。

人群裡，忽然有人說道。

「還從未見過無妄之巔的風採。」

「便是對陣過的，也說從沒看到正臉。」

「怎麼祁少俠步步退讓，少了氣概。」

看著退無可退的祁洵，我輕眯眼睛。

他自然不敢應招，因為他根本不會。

這些年用無妄之巔的是我，將名聲給他的也是我。

而我就是為了眼前。

李家人多了幾分篤定，放出狠話。

「江湖規矩，我李家尋仇。」

「若你應戰，李家輸了便不再叨擾。」

豐臨馬上察覺出端倪，幫腔道。

「義弟，此刻不必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