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約莫大概是躺著起不來了。
「孽障!」江震聲音嘶啞,「給我拿下!」
壯漢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抱拳:「大小姐,得罪了。」
他一揮手。
四名府兵出列朝我走來。
沒人用槍,大概是想活捉我。
等他們走到三步之內,手幾乎要碰到我肩膀時我動了。
幾名府兵而已。
講真,我還真沒放眼裡。
從動手到結束不過十幾個呼吸。
幾人就全倒在了地上,哀嚎的哀嚎昏迷的昏迷。
我握著奪來的刀,刀尖斜指地面,血珠順著刀槽往下滴。
剩下的府兵下意識后退半步。
壯漢額頭都滲出了冷汗。
江震臉色鐵青:「反了,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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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氏尖叫:「S了她!老爺,S了這畜生給映雪償命!」
「償命?」
我笑眯眯地提刀往前走。
府兵們緊張地舉起槍,槍尖齊刷刷對著我。
但我沒停。
我一直走到江震面前三步才站定。
槍尖離我胸膛只有半尺。
「父親想讓我償命?行啊。」
我把刀遞過去:「來啊,給你刀。」
6.
江震胸口劇烈起伏地盯著我。
「不過。」在他剛準備伸手時我又把刀收了回來,「S了我,江家嫡女因恨憤S養女,將軍和夫人卻為了養女,又當場帶府兵誅S親女兒的事兒可就瞞不住了。畢竟我想走的話,這裡沒人攔得住我。」
我緩緩掃視過那些府兵,「再說,這麼多人看著呢,我要是憋不住弑父可就不好了。要不,你還是現在去京兆府擊鼓鳴冤,就說你剛認回來的親女兒,當著你的面把你養女割了喉。讓全京城都評評理,評評你這位鎮國將軍,讓自己女兒在外面活得豬狗不如,卻把野種捧得跟眼珠子似的對不對?」
「再讓他們評評江家的治家之道。姐妹相殘不說,將軍夫人還為了個假貨,一門心思要逼S哄騙回來的親女兒。」
方氏渾身一顫:「你胡說!我沒有……」
「沒有?」我打斷她,「剛才在湖邊是誰撲上來要打我?是誰抱著假貨心肝肉地哭?還有我沒回來時,你和我說的是什麼?你說我才是你的親生女兒,你如珍似寶找了我二十多年,可你真有那麼在意我?」
我每問一句方氏的臉就白一分。
「父親。」我轉回江震,「你說這官司打起來,江家的臉面在這京城裡還能剩幾分?」
江震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我太清楚他在意什麼了。
軍功爵位和家族顏面。
江映雪S了他固然痛心,但比起江家在外的名聲,比起他在朝堂的體面……
養女的分量還是太輕。
「你想怎樣?」江震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不想怎樣。」我把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沒入青石板半寸,「反正人S了話我也說了,父親要報官請便。但若是要S我……」
我臉上再次綻開笑容。
「父親可就要掂量掂量了,畢竟我要是不開心,這將軍府指不定都得給我陪葬。」
眾人臉色皆是一變。
望向我的目光中滿是深深的忌憚。
江震SS盯著我。
良久他眼底的暴怒終於壓了下去,只剩一片冰冷的疲憊。
「都退下。」他啞聲道。
那壯漢一愣,「將軍……」
「退下!」江震喝道,「今日之事,誰敢泄露半句,軍法處置!」
府兵們面面相覷,攙起地上受傷的同袍迅速退去。
院門口只剩下江震、方氏和我。
「江映雪,」江震的聲音澀得厲害,「暴病身亡。后事從簡,不入祖墳。」
方氏猛地抬頭:「老爺!不可以!映雪她……」
「閉嘴!」
江震低吼,「你還嫌不夠亂嗎?」
7.
方氏被他吼得一哆嗦,眼淚又湧出來卻不敢再說話。
SS瞪著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凌遲。
「至於你,」江震看向我,「從今日起禁足此院。沒有我的允許,不得踏出半步。」
我笑彎腰拔出地上的刀。
「禁足?行啊。不過父親最好多派些人守著。」我轉身往屋裡走,「我脾氣不好,萬一悶得慌,想S人解悶……」
我回頭衝他笑了笑。
「這院子裡的人,可不夠我S。」
江震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我沒再看他,提著刀進了屋。
門外傳來方氏壓抑的哭聲,和江震漸行漸遠的沉重腳步聲。
我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院子裡空蕩蕩,但院牆外隱隱有人影晃動。
至少增派了一倍的守衛。
我扯了扯嘴角。
也好。
正好歇兩天。
等養足了精神再出去。
轉眼我就在這小院待了三日。
小院唯一的丫鬟早被調走了,只剩下個啞巴婆子每日給我送三頓粗飯。
放下就走的那種。
連眼神都不敢跟我對上。
院門外一直守著八個府兵,四個角還有暗哨。
江震這回是真下了本錢。
我每天躺在屋裡那張硬板床上,吃了睡睡了吃,沒事就翹著腿看蜘蛛在房梁上結網。
忽然牆外傳來說話聲。
「真S了?」
「那還能有假?當時好多人親眼見的,一刀割喉,血濺得到處都是!」
「天菩薩!這位大小姐也太……」
「噓,小點聲!你找S啊?」
「怕什麼,她又出不來。再說了,一個鄉下野丫頭真當自己是主子了?映雪小姐多好的人,就這麼……」
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刻意的輕蔑和幸災樂禍。
我翻了個身側耳聽。
是幾個丫鬟在背后偷偷盤是非。
大概隔著院牆又有守衛,所以才這般肆無忌憚。
「要我說就是山豬吃不了細糠,給她大小姐的位置她都坐不穩,現在被打發在那個破院子裡。」
「聽說二房的玉蓉小姐知道后氣得不行。」
「玉蓉小姐那是心疼映雪小姐,她們倆感情多好啊……」
「等著瞧吧,這位囂張不了幾天。老爺現在只是礙著面子,等風聲過去……」
我坐起身伸了個懶腰。
也是時候該活動活動了。
8.
我推門走到牆根下。
這牆不高,一丈多點。
對我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我后退幾步助跑蹬牆,手一搭牆頭翻身而過。
落地時輕得像片葉子。
牆外偏僻的夾道上此刻空蕩蕩的。
方才說話的丫鬟早走了,大概是去別處嚼舌根了。
我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循著記憶往花園方向走。
將軍府很大。
亭臺樓閣假山流水。
雖然我只匆匆走過一回,但認路的本事是刻在骨子裡的。
我這種人找不到路就意味著找S。
轉過一道月亮門,喧鬧聲撲面而來。
荷花池邊的水榭裡聚著七八個錦衣華服,珠翠環繞的年輕女子。
正中央坐著的多半正是二房那位玉蓉小姐。
她穿一身水紅撒金裙,頭上插著支累絲金鳳簪,正捏著塊繡帕拭著眼角。
「映雪妹妹去得冤啊,」她聲音不大不小,「那麼好的人兒就這麼沒了。某些人,心肝怕是黑的。」
旁邊一個綠衣女子接口:「玉蓉姐姐別難過,那種鄉下養出來的能懂什麼禮義廉恥?只怕手上沾的不止一條人命呢。」
「就是,聽說她腦子好像有點不正常,連大堂哥都被她打了。」
「這種人也配進我們江家的門?真是晦氣!」
「小聲點,聽說她兇得很……」
「怕什麼?」江玉蓉抬了抬下巴,「我爹說了,大伯已經把她禁足了。等過些日子就找個由頭把她打發去莊子上,一輩子別想回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閃過快意。
「到時候,這府裡還是咱們這些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說了算。那種髒東西,多待一天都是汙了地界。」
我靠在月亮門邊上聽完了全場。
等她們說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走過去。
腳步聲很輕。
但水榭裡還是有人看見了。
綠衣女子第一個轉頭,看到我時臉色嗖地一下就白了,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
其他人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
空氣瞬間凝固。
江玉蓉舉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圓,活像是見了鬼。
「你,」她喉頭滾動,「你怎麼出來的?」
我沒答話。
徑直走進水榭。
原本圍坐的姑娘們像潮水般往兩邊退,讓出來一條道。
我走到江玉蓉面前。
她反應了過來卻還強自鎮定的放下茶杯,挺直了腰背:「江然,你已被大伯禁足,私自出院子該當何罪?」
我低頭看了看石桌。
桌上擺著幾碟點心,一壺茶,還有一小桶喂魚的魚食。
我伸手拎起那只木桶。
裡頭是碾碎的饅頭渣混著麸皮。
湿乎乎的散發出一股餿味。
「江然,你要幹什麼?」江玉蓉厲聲道,聲音卻有點抖。
我沒看她。
目光落在她頭上那支梅花金簪上。
9.
花心是一顆拇指大的珍珠,在陽光下直晃人眼。
「這簪子是我的吧?」
江玉蓉臉色一變:「你胡說什麼?這是祖母去年賞我的!」
「本來呢還想給你找個借口再動手的,不過現在看來你並不需要。」我眉眼彎彎地看著她,「既是如此,就不跟你廢話了。」
我把木桶換到左手。
右手快如閃電一把抓住她發髻。
抬起木桶對準她臉劈頭蓋臉地澆下。
餿透的饅頭渣、麸皮混合著發綠的汙水全潑在了她頭上臉上。
江玉蓉整個人僵住。
餿水順著她精心描畫的眉毛,塗了口脂的嘴唇往下淌。
水榭裡響起壓抑的吸氣聲。
幾個膽小的姑娘已經捂住了嘴。
江玉蓉呆滯了幾秒,然后放聲尖叫。
聲音幾乎掀翻屋頂。
她瘋了似的用手抹臉卻越抹越髒,那股餿臭味瞬時彌漫開來。
「江然,我S了你!我要S了你!」
她眼睛赤紅張牙舞爪撲來。
我側身避開伸腳一絆。
她面朝下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你嘴這麼臭。」我站在她旁邊低頭看著,「我當然只能幫你洗洗。」
「你……你……」
她掙扎著要爬起來,卻怎麼都起不來,只是趴著渾身發抖。
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
「不是喜歡嚼舌根嗎?繼續啊,我聽著呢。」
她哆嗦著抬頭,下一秒便大聲哭了起來。
水榭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聞訊趕來的家丁,還有江玉蓉的兩個親哥哥。
江玉峰和江玉嶺。
兩人都是十七八歲的年紀,穿一身錦緞騎射服,大概是剛從校場回來。
看見趴在地上一身狼藉的江玉蓉,臉色頓時鐵青。
「江然,」江玉峰怒吼,「你對我妹妹做了什麼?」
「如你們所見,幫她洗洗嘴。」
「混賬!」江玉嶺拔刀就衝過來,「我今天非要教訓你這野種!」
刀光劈來帶著勁風。
有點意思,好像是比江凜冬強點。
可也不是我的對手。
我從出手到結束不過十個呼吸。
江玉峰和江玉嶺兄弟倆就一個跪著一個坐著。
江玉蓉趴在地上連哭都忘了。
其他姑娘們都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家丁們圍在門口卻沒人敢上前。
我走到江玉峰面前,「回去告訴二叔,要是管不好女兒我就替他管。下次再讓我聽見什麼髒東西、山豬吃細糠一類的話,我就把江玉蓉扒光了吊在府門口,讓全京城都看看,江家二房的嫡女是個什麼貨色。」
江玉峰渾身一顫。
我站起身不再看他們。
10.
走到水榭門口,家丁們下意識讓開。
我穿過花園走過長廊。
所過之處丫鬟小廝紛紛避讓,眼神驚恐如見瘟神。
回到那個偏僻小院。
院門還關著,守衛們緊張地握緊兵器。
我沒走門再次翻牆。
落地時卻看見院子裡站著一個人。
江震。
他背著手,臉色鐵青地站在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槐樹下。
看來有人去報了信。
「禁足不過三日,」他聲音壓抑著怒火,「你就鬧出這麼大的事。二房的人已經去你祖母那裡哭訴了。江然,你到底想怎樣?」
我走到井邊打了桶水洗手。
「我想怎樣?」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很簡單。首先我院子裡的丫鬟、用度得按嫡長女的規格來。其次管好你江家的人,再有人在我面前嚼舌根,我潑的可就不止餿水了。」
江震胸口起伏,良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