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1
連著一周，我都會去紀瑾南的家裡給他換藥。
只是我發現他意志突然間消沉了許多，眼底透著疲態。
就連我為他上藥也是規規矩矩的。
哪怕是我故意撩撥，他似乎也不為所動。
我以為是上次那件事打擊了他作為一個男人的自尊心。
於是告訴他，我並不是真的介意。
就算他不行，我也能接受。
但他只是告訴我，讓我再多給他一點時間。
一周后，我再聯系他時，對面只是忙音。
我問遍所有的共同好友，只得到一個相同的回復。
不知道，不清楚，不太了解。
就連他給我的那張卡，也被無限期凍結。
他宛若人間蒸發。
如果說裴鶴的戲弄只是讓我感到難受和羞辱的話，那紀瑾南的失蹤則是讓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驚懼和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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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是突然墜入了一片深不可測的黑海。
四周漆黑一片，連方向都辨不清。
也就是這時，裴鶴再次出現在我的面前。
他多少帶著些幸災樂禍的口吻。
「辛棠，早就告訴過你，跟著他，你沒好果子吃。」
「到現在，你還覺得你了解他嗎？」
「難道你就沒想過，他只是和你玩玩而已？」
「雖然，我並不喜歡用別人用過的二手貨，但是如果是你的話，我可以勉為其難地考慮考慮。」
我一巴掌甩在他的臉上，將他的頭打偏過去。
「裴鶴，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如此的臭不可聞。」
「每多看你一眼，我都覺得無比的惡心。」
「你哪兒來的臉，以為我會接受你這種人的憐憫？」
「與其費時間和我講這些屁話，還不如抽空去看看你的腦子。」
許是被我徹底激怒，他忽而用手SS掐住我的脖子。
眼睛紅得似乎能滴出血來。
「好，辛棠，即便是這樣你也不願意跟著我是不是？」
「那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我十分期待，你哭著跪下來求我放過你那天！」
「你猜，到時紀瑾南會不會出面，救他心愛的女人於水火之中？」
他怒氣衝衝地離開。
我原以為他是要搞什麼大動作，結果就是給我發了一張要求返還贈予財物的律師函。
他帶著律師找上我。
「辛棠，我送給你的東西總價值一百五十萬，現予以追回。」
「給你五天時間，湊夠這筆費用，否則，你就等著被學校除名吧。」
「到時候，你背上案底，我看哪家公司還敢要你。」
「我最后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要麼和我在一起，要麼你等著給——。」
我接過律師函，冷戾地對向他那副足夠惡心的嘴臉。
「裴鶴，就算我S，我也不會跟你這種人渣有半毛錢關系。」
他氣得夠嗆，止不住地咳嗽，我沒再多看他一眼。
接下來幾天，學校裡都傳我被裴鶴起訴的事。
謠言越傳越厲害，甚至還說，我騙了很多男人的錢，很可能會坐牢。
這期間，我依舊沒有收到關於紀瑾南的任何消息。
直到蘇栀知找上了我。
12
我們已經快兩年沒見面了。
她依舊精致到頭發絲兒。
兩年前的事似乎對她並沒有太大的影響。
我們坐在學校附近的咖啡廳，她從包裡掏出一張卡。
舉手投足間，帶著高人一等的姿態。
「和紀瑾南分手，這兩百萬就是你的。」
「我猜，你也不想名聲掃地吧。」
我沒有接，只是十分平靜地看著她。
她用纖長的美甲撥弄了一下她昂貴的頭發。
「實話告訴你，紀瑾南因為拒絕和我家聯姻，被他爹關在祠堂快半個月了。」
「還受了家法，整整九十九鞭，背上本來就受傷嚴重，現在更是一塊好肉也沒有。」
「其實他喜歡你這件事本是無可厚非的，可他偏偏為了你連命都不要，紀家不允許他身邊有這樣的女人。」
「辛棠，你也不希望紀瑾南因為你，失去一切吧。」
「紀家，可不止他一個孩子。」
她的話像是帶著尖銳的鉤子，寸寸往我心口上鑽。
痛得我幾乎快喘不上氣。
她又將那張卡往前推了一推。
「辛棠，我知道你喜歡紀瑾南，可喜歡不能當飯吃，你和他注定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強行在一起，只會給彼此帶來痛苦。」
「不如放手，對大家都好。」
我咽下喉頭的哽塞，可鼻尖卻酸得厲害。
「我和他分手，他是不是可以不用受家法？不用跪祠堂？」
她捂住嘴，意味深長地笑出聲。
「辛棠，你也希望他免受些皮肉之苦吧。」
「只要你答應離開他，我會幫他的。」
13
我沒有拿那張卡。
也沒有同意和紀瑾南分手。
他咬著牙，寧願受那九十九鞭，也堅決不願意妥協，那我又有什麼理由放棄呢。
他讓我給他一段時間。
那我便信他。
14
開庭前一天，我上傳了兩條視頻。
第一條是事發當晚，紀瑾南發給我的。
視頻內容完完整整記錄了裴鶴在包廂裡對我的所有侮辱性言論。
「貧民窟出來的，就是這樣。」
「愚人節嘛，送一堆假貨給她，就當逗狗咯。」
「她鄉下來的，眼皮子淺，沒什麼見識，哪兒分得清真假。」
「等會兒想到她要穿著一身假貨和我告白，我就想笑。」
「我在乎她的S活幹嘛，我又不喜歡她。」
第二條視頻，是我的開箱視頻。
我一直都有錄這種視頻的習慣。
更何況是價值百萬的禮物，多留個心眼兒總是沒錯的。
這兩段視頻，很快衝上熱榜，成為被社會廣泛關注的爆點話題。
裴鶴撤銷了起訴。
我以人格侮辱、造謠誹謗、惡意欺詐還有詐騙等罪名將他重新告上法庭。
而他被迫陷入激烈的輿論中。
連帶著他家的公司的產品和股票均受到牽連，市值蒸發慘重。
他找到我時，神色憔悴，有幾分頹敗。
「辛棠，就因為這個，你選擇和紀瑾南在一起？」
「你就是為了報復我？」
「所以，你其實真正喜歡的人是我對不對？」
「如果，沒有那場鬧劇，你會不會答應和我在一起？」
我眼底不見半分波瀾，回答得很平靜。
「可惜，沒有如果。」
「裴鶴，早在你決定傷害我之前，你就應該明白，欺騙真心的人，同樣不會有好下場。」
「是你，自食惡果。」
他眼中的最后一點光亮徹底熄滅。
只剩濃地化不開的頹喪和S寂。
「原來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他自喉間發出破碎的嗬嗬聲。
這件事的最后，他沒有找我尋求和解。
按照法律，他被判了七年的有期徒刑。
進去的那天，他託人來找我，想看我最后一眼。
我拒絕了。
15
也是在宣判那天，紀家傳出紀瑾南要和蘇栀知訂婚的消息。
我站在商場的大屏幕前看著實時直播。
緊握的掌心，不斷滲出細密的汗珠。
紀瑾南面對著記者媒體，穿著裁剪合體的深藍色西裝。
才一段時間沒見，他似乎沉穩了許多，也清瘦了許多，眉眼辨不出一絲喜怒哀樂的情緒。
蘇栀知就坐在他的左側，一襲深藍色的魚尾長裙。
和他看起來很相配。
「紀總，請問你們什麼時候舉行婚禮？」
「紀總，聽說您和蘇小姐是青梅竹馬，是誰喜歡誰多一些呢？」
「紀總，婚后有沒有立刻要孩子的打算？」
...
他還是一如既往地清冷矜貴。
我不由得想起他將我壓在身下，他說：「辛棠，你只能是我的。」
這一次呢，紀瑾南，這一次你會怎麼選？
他調整了一下話筒，面向記者。
「請問，你們這個是實時畫面嗎？」
「是的，紀總。」
在那一刻，他的目光看向鏡頭，似乎穿透了視頻畫面，來到我的面前，與我四目相對。
「所以，你也在看嗎？辛棠。」
我的心髒如同鼓槌下細密的鼓點，似要在我的身體裡掀起一場驚天巨浪。
他的聲音頻率震顫著我體內的每一根神經，與我共鳴。
「從始至終，我的選擇都只有你一個。」
「無論多少次，你都是我的堅定不移。」
媒體哗然。
蘇栀知臉色慘白得像是被焚燒殆盡的灰燼。
「紀瑾南，你瘋了嗎？」
「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這是直播！」
下一秒，市監局的人闖入了媒體畫面。
「蘇小姐，你名下的公司涉嫌稅務問題和金融詐騙，請跟我們走一趟。」
她回頭，難以置信地盯著位置上面容沉穩的男人。
忽而慘笑出聲。
「是你？這段時間，你表現得風平浪靜，原來是在這裡等著我。」
「紀瑾南，我父親不會放過你！」
市監局的人立刻糾正道：「蘇小姐，你父親的集團涉嫌非法集資，現在人已被扣押，請不要再對他人進行人身威脅和恐嚇。」
身后突然響起摩託車的鳴笛聲。
竟然是何野。
「辛棠，老大讓我載你去發布會！」
「老大？」我瞪大了眼。
他快速扔給我一頂頭盔。
「紀瑾南！」
16
一路疾馳，穿過漫漫風聲。
等我到現場時，媒體幾乎被清場。
我的愛人站在站臺上。
燈光淺淺漫過他的眉眼，像是盛滿了碎星，他定定地看了我一遍又一遍。
然后才確認，臺下站著的人，是我。
他用力將我攬進懷裡，似乎要將我們之間僅存的那點微薄的空氣都要榨幹掉。
而后又幾近貪婪地吸著我身上的味道。
仿若剛才那個氣定神闲坐在那，面對媒體的人是他的替身。
他聲音瓮聲瓮氣的，帶著些委屈。
「辛棠，我想你。」
我慢慢撫摸上他的背脊，在他的耳垂下輕輕一吻。
「我在。」
17
門落鎖的瞬間，他急不可待地咬上我的唇。
粗重的呼吸聲落在耳畔，撩得我背脊蔓延過一片酥麻。
「辛棠。」
他一遍遍叫著我的名字。
我一遍遍地忘情回應。
直至身體在他的懷裡徹底癱軟成一汪春水。
偏偏他又在身上的每一處角落點火，火勢燎原, 終於，他闖入了一片汪洋水澤。
月色漸濃, 有嫩芽破土。
18
雲雨初歇, 他將我環抱在懷裡。
我的指尖劃過他高挺的鼻梁, 他捉過，放在唇邊，舔了舔。
我急忙縮回，在下一次火勢燎原前, 將頭埋進他的脖頸。
聲音懶懶：「你還沒說為什麼喜歡我？」
19
紀瑾南第一次見到辛棠, 是在醫院。
她穿著一襲灰色的長裙，腦袋低垂，背靠著雙手撐在母親的病床上。
第一眼，他就心動了。
第二次，是在樓梯口，看見她因為手術費, 偷偷抹眼淚。
但面對母親時，又勇敢獨立到讓人心疼。
於是他找了寶格麗的工作人員, 為她提供了一個工作機會。
第三次，是在那次的珠寶活動現場。
她穿著一襲高定禮服，配著千萬的頂級珠寶，就連每一根頭發絲都在發光。
她表現得幾乎完美。
他想要靠近她。
可他的性格實在是太過於內斂, 沉悶。
所以他開始害怕，又開始自卑，擔心她不會喜歡他這般無趣枯燥的人。
等到他終於鼓起勇氣時。
卻看見裴鶴將她帶到了宴會上。
真生氣。
裴鶴是真的喜歡她。
她好像也有點動心。
更生氣了。
他討厭裴鶴。
直到何野無意間透露出, 追求辛棠, 只是裴鶴羞辱計劃的一環時。
他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他拉攏何野, 又主動加入裴鶴的圈子。
他想，他總有機會拆穿裴鶴的真面目！
沒想到, 那一晚, 辛棠會向他告⽩。
他實在是太激動了。
他只有一個想法，和辛棠在⼀起。
可裴鶴估計是后悔了, 氣得臉色鐵⻘。
他才不管。
那天，他買下各大校園的論壇熱搜。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和辛棠在一起了。
為了讓裴鶴徹底S⼼，他甚至故意讓何野將宴會照⽚泄露給裴鶴。
裴鶴果然拿著照⽚去找⾟棠了。
感謝裴鶴, 辛棠知道了背后一直幫助她的⼈是他自己。
兜兜轉轉。
他和辛棠終於修成正果。
20
畢業后, 我就和紀瑾南結婚了。
他所有的資產上，都加了我的名字。
我們沒有急著要孩子, 他說他想和我過幾年二⼈世界。
我們⼀起去了很多地⽅。
他總是擔⼼, 他太幸福，老天爺會把我帶⾛。
所以，他每年都會散出去近一半的錢做各種公益慈善。
婚后第七年，我們有了寶寶。
是⻰鳳胎。
⼀個隨他姓，一個隨我姓。
孩子滿月那天, 很多人都來送祝福。
何野跟我說了裴鶴的消息。
進去的第四年，他就S在⾥面了。
肺癌，晚期。
突發。
說不上難過, 難免有些唏噓。
不過，不重要了不是嗎。
他只是我生命中⼀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至於未來，注定會是很長很美的一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