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我們還能重新開始嗎？」
他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問。
「看你表現。表現好，再談。」
回府的路上沈砚的嘴一直不停，聽得我耳朵都要炸了。
進屋后，我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窗外，沈砚正在訓那個小廝：
「從今天起，你每月的工錢扣一半！扣滿兩年！再有下次，直接滾！」
小廝連連應是。
我嘴角微揚。
那就再觀察一個月吧。
一個月后，若他真改了。
這交易，做一輩子也行。
若沒改……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笑了笑。
那我就帶著錢，找個更年輕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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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不虧。
6
第二天一早，沈砚真的把所有賬本搬來了。
厚厚一摞堆在桌上，他獻寶似的給我。
「全在這兒了。私賬、鋪子賬、外頭的合伙賬，一本不少。」
我隨手翻開一本，是他名下的綢緞莊流水。
翻到最后一頁，看見一行小字備注：
「本月支十兩，購胭脂水粉送趙府。」
我抬眼看他。
他臉一白：「這就是我說的那個，但我下次再也不會了！」
「我知道。」我合上賬本，「阿福呢？」
「在院子裡跪著。」沈砚抿唇。
「我罰他跪到晌午，扣兩年工錢。你要是還不解氣，我把他賣了也行。」
「那倒不必。」我起身，「走吧，去趙家。」
沈砚一愣：「現在？」
「不然呢？」我看著他。
「拿了我這多錢，我當然要拿回啊！難不成你怕了？」
「誰怕了！」他挺直腰板，「走就走！」
馬車到趙家時，姨娘正在院子裡罵人。
「沒用的東西！讓你傳個話都傳不好！現在好了，全京城都知道月柔跟劉老爺在寺廟裡你讓她以后怎麼嫁人？！」
被罵的丫鬟跪在地上哭。
趙月柔坐在廊下，眼睛腫得像核桃，看見我們進來，猛地站起來：「你們來幹什麼？！」
沈砚往前一步，把我擋在身后。
「趙姑娘。」他聲音很冷，「今日來，是跟你做個了斷。」
「了斷？」趙月柔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沈砚，你說斷了就斷了？我為你耗了兩年青春，你說斷就斷？！」
「我可沒讓你等我。」
沈砚聽到這話，差點急眼，瘋狂看我的眼神。
「兩年前是你自己選的小侯爺。現在他不要你了，你想回頭找我？」
「用我娘的話說，你這不是訛人嗎？」
趙月柔臉色煞白。
姨娘衝過來：「沈砚！你怎麼說話的！月柔好歹跟你好過一場。」
「停停停，好好說話！」沈砚打斷她。
「我可沒跟她好過，我今天來就是徹底和你做個了斷，你要是要臉，就把我的錢還給我！！」
姨娘噎住了。
趙月柔盯著那沈砚和我，忽然起身衝進閨房抱出一堆銀簪玉簪狠狠砸在了我們腳邊。
「誰稀罕你的臭錢！我告訴你沈砚，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我嫁不了你，也不會讓你們好過！」
我上前一步：「趙月柔。」
她轉向我，眼神怨毒：
「你得意什麼？你以為他真喜歡你？他不過是圖你新鮮！等膩了，你比我還不如！」
我微笑，「這就不勞煩你操心了。」
然后轉頭看向姨娘。
「我來是要拿回我母親的遺物，如果你把它還我，我還能給你女兒五百兩的嫁妝錢。如果你不還給我，我猜爹應該也不會給她什麼嫁妝吧！」
趙月柔聞言氣得更狠了，可姨娘眼中的狠厲卻是以閃而過后立馬消失不見了。
她笑得略微牽強。
「晚兒說的什麼話，你母親去世時你還小，我只是幫你收著罷了。」
「現在你也大了，是時候該還給你了。」
我有些嘲諷地看著她。
姨娘是個賤人，但對趙月柔是真心疼愛。
我母親的遺物除去金銀珠寶，還有很多手書繡品是賣不去的。
可她當時為了惡心我，也是一樣都不留給我。
姨娘喊著丫鬟，叫嚷著要我好看的趙月柔扭回去。
轉身回屋拿出來一個木盒遞給我。
「晚兒，都在這兒了。」
看到這熟悉的木盒，我突然眼眶有些熱。
沈砚看了看我的表情，大手一揮搶過木盒。
然后掏出五百兩銀票甩過去，拉著我就走。
「行了，就這樣了，祝趙小姐和劉老爺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吧。」
我原本還有些傷感，被他這一句話給衝散了。
劉老爺都五十多歲了，趙月柔要是還能生那真的奇了怪了。
出了趙家大門，還能聽見裡頭的哭罵聲。
馬車裡，沈砚一直握著我的手，握得很緊。
「怕我跑？」我問。
「嗯。」他老實承認，「怕你聽了她的話，不要我了。」
我抽回手：「沈砚，我不是三歲小孩。她說幾句我就信？」
他眼睛一亮：「那你是信我的？」
「看你表現。」我看向窗外，「一個月呢，急什麼。」
他笑了，笑得傻乎乎的。
之后幾天，沈砚真像變了個人。
每天早起喝藥，苦得龇牙咧嘴也硬灌下去。
喝完就湊到我面前：「趙晚意，你看我乖不乖？」
我推開他的臉：「苦S了，離我遠點。」
他就真的退后兩步，眼巴巴地看著我：
「那我中午能跟你一起吃飯嗎？」
「隨你。」
他就高高興興去鋪子了，晌午準時回來，還帶些點心零嘴。
婆母看在眼裡，偷偷跟我笑：「這小子，總算開竅了。」
我沒說話。
開竅是開竅了，但誰知道能堅持多久。
第十天，沈砚從鋪子回來，神神秘秘地掏出一個錦盒。
「送你。」
我打開，是一支白玉簪，雕成玉蘭花的形狀，溫潤剔透。
「不喜歡嗎？」他緊張地問，「我看你總戴那支翡翠的，想給你換換……」
「喜歡。」我拿起簪子，「多少錢？」
他愣住：「什麼多少錢？」
「這簪子，多少錢買的？」
「三、三十兩……」他小聲說，「我自己掏的私房錢，沒動公賬。」
我點頭：「行，記你賬上。」
他臉垮了：「趙晚意，你可真是個貔貅！」
我得意地點了點頭，坦然接受這個贊美。
7
日子流水一樣過，轉眼又是半年。
這半年裡，沈砚乖得不像話。
賬本全交，銀子全報，連外頭應酬喝了杯什麼茶都要跟我說一聲。
「三十文的龍井。」他湊過來邀功，「沒點貴的。」
我正看綢緞莊的賬，頭也不抬：「嗯，乖。」
他得寸進尺，從背后抱住我：「那有獎勵嗎？」
我反手用賬本敲他腦袋：
「鋪子這個月流水跌了半成，你還想要獎勵？」
他委屈地揉著頭：「那是雨季路不好走，貨遲了幾天……」
「遲了就是遲了。」我合上賬本，「下個月補回來。」
「是是是。」他笑嘻嘻地，「娘子說什麼就是什麼。」
婆母從外頭進來，看見我們這樣，抿嘴笑：「砚兒現在倒像個樣子了。」
沈砚立刻站直：「娘。」
「晚意，」婆母拉著我坐下。
「今兒西街新開了家酒樓，說是江南來的廚子。娘請你們吃飯去。」
「好啊。」我起身，「正好饞松鼠鳜魚了。」
沈砚眼睛一亮：「我也去！」
西街果然熱鬧。
新開的「望江樓」三層高，賓客滿座。
我們坐在二樓臨窗的雅間，剛點完菜，就聽見街上吹吹打打的聲音。
探頭一看，一頂粉轎子搖搖晃晃地過來，前頭騎馬的是城西劉老爺。
他穿著大紅喜袍，臉上笑得皺紋都堆在了一起。
「晦氣。」婆母皺眉，「怎麼碰上他家娶親。」
我喝了口茶：「今天是什麼好日子？」
沈砚往外看了眼，臉色淡了淡：「是趙月柔。」
轎子經過酒樓時，忽然停住了。
一個穿著正紅衣裳的婦人從街邊衝出來，指著轎子就罵：
「趙月柔！你個不要臉的小蹄子！勾引我家老爺在先，現在還有臉坐轎子進門？！」
是劉老爺的正妻。
她身后跟著幾個粗壯婆子，叉著腰，唾沫橫飛：
「這女人在寺廟裡就跟我家老爺私通，被那麼多人撞見！現在還好意思辦喜事？我呸！」
轎簾猛地掀開，趙月柔一身粉嫁衣，臉白得像紙：「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劉夫人冷笑，「全京城誰不知道你在青雲寺幹的好事？」
「怎麼，攀不上沈家，就來禍害我家老爺？趙月柔，你可真是『情深義重』啊！」
周圍看熱鬧的哄笑起來。
趙月柔渾身發抖，眼淚滾下來。
「怎麼哭什麼哭？」劉夫人上前一步，聲音尖利。
「你有本事偷人，怎麼還有臉哭？」
「是你自己送上門！我告訴你，進了劉家的門，就給我老實點！再敢興風作浪，我讓你知道什麼叫規矩！」
劉老爺臉上掛不住，下馬來勸：「夫人，少說兩句……」
「你閉嘴！」劉夫人瞪他，「一把年紀了還納這麼個玩意兒，也不嫌丟人！」
場面亂成一團。
吹嗩吶的停了，抬轎的站著不動，看熱鬧的越圍越多。
我們坐在窗邊，看得一清二楚。
婆母搖搖頭：「自作自受。」
沈砚給我夾了塊點心：「別看，髒眼睛。」
我笑了笑，沒說話。
最后是劉老爺硬拽著夫人走了，轎子才搖搖晃晃地抬起來。
趙月柔坐在裡頭，簾子落下前，我看見她SS咬著唇，眼睛裡的恨意藏不住。
「吃飯。」沈砚把松鼠鳜魚轉到我面前，「涼了不好吃。」
那之后又過了幾個月。
秋末的時候，一天傍晚，丫鬟急匆匆跑進來：「少夫人，出事了！」
我正在給沈砚縫秋衣，他說我做的比外頭買的暖和，天天穿著顯擺。
「慢點說。」
丫鬟喘著氣：「趙……趙二小姐，她把劉老爺S了！」
針尖扎進手指，滲出血珠。
沈砚正好從鋪子回來，聽見這話，快步走過來：
「怎麼回事？」
「說是，劉老爺有些怪癖，喝醉了就打人。劉夫人又天天罵她，今天不知怎麼，二小姐拿了剪子，捅了劉老爺十幾下……人當場就沒了。」
沈砚握住我的手：「疼不疼？」
我搖搖頭。
「劉夫人當場就報官了。」丫鬟小聲說。
「現在人押在衙門，說是……要沉塘。」
沉塘。
私通S夫，按律是該沉塘。
「姨娘呢？」我問。
「在府外跪著，想求您……求您和少爺幫忙。」
沈砚臉色一沉：「讓她走。」
「是。」
丫鬟退下了。
屋裡安靜下來。
窗外秋風掃落葉，簌簌地響。
沈砚給我手指上藥，動作很輕：「別想了，她自找的。」
「我沒想。」我說，「只是覺得……人這一輩子，真是一步錯，步步錯。」
他抬頭看我：「趙晚意，我們不會錯。」
我看著他認真的眼睛，忽然覺得心頭一松。
「嗯。」
第二天，姨娘果然來了。
她跪在沈府門外，哭得撕心裂肺：
「晚意！求求你救救月柔！她是你的親妹妹啊！」
我站在門內，隔著門縫看她。
不過半年，她老了十歲，頭發白了一大半，衣裳也舊了。
「我爹呢？」我問門房。
門房低聲道：「趙老爺說，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他不管。」
我笑了。
真是他的作風。
當年我娘S的時候，他也是這麼說的。
「讓她走吧。」我轉身，「就說我不在。」
「是。」
門外，姨娘的哭聲漸漸遠了。
婆母從后院過來，拉著我的手：
「晚意，這事，咱們管不了，也不能管。」
「我知道。」我說，「娘，我沒想管。」
我又不是聖母！
又過了半月，衙門判了。
秋后沉塘。
行刑那天，我沒去。
沈砚也沒去，在家陪著我。
午后，我忽然覺得惡心，跑到院子裡幹嘔。
沈砚嚇壞了，慌慌張張去請大夫。
大夫來時，婆母也趕來了，一臉緊張。
診脈、沉吟，然后大夫笑了：
「恭喜少夫人，有喜了。一個多月，脈象穩得很。」
婆母「哎喲」一聲，拍手笑起來：
「好好好！我要抱孫子了！」
沈砚愣在原地，半晌，才顫聲問：「真……真的？」
「真的。」大夫捋著胡子，「少爺放心，少夫人身子骨好，胎象穩。」
沈砚一把抱住我，眼眶紅了：
「趙晚意……趙晚意你聽見了嗎？我們要有孩子了！」
我被他抱得喘不過氣：「聽見了，松開。」
他不松, 反而抱得更緊：「不松！這輩子都不松！」
婆母笑著拉他：「你輕點！別傷著晚意和孩子！」
沈砚這才松開，手卻還緊緊握著我的手，掌心都是汗。
大夫開了安胎的方子，婆母親自送出去，一路囑咐丫鬟怎麼煎藥。
屋裡只剩我們倆。
沈砚蹲在我面前，仰頭看我, 眼睛亮得像星星：「趙晚意,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願意給我生孩子。」他聲音哽咽，「謝謝你……願意留下來。」
我看著他。
這個男人，兩年前還紅著眼說心裡只有別人。
現在蹲在我面前，像個得了寶貝的孩子。
「沈砚。」我伸手, 碰了碰他的臉。
「嗯？」
「測試通過了。」
他愣了愣：「什麼測試？」
「這兩個月的測試。」我說。
「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改了, 是不是真的值得我留下來。」
他眼睛一下子紅了：「那結果呢？」
「結果就是……」我笑了，「我懷孕了。」
他呆了呆，隨即明白過來。
猛地站起來, 又怕嚇著我，趕緊放輕動作, 卻掩不住滿臉的狂喜：
「趙晚意！趙晚意！我太高興了！」
他像個傻子一樣在屋裡轉圈，又跑出去喊：
「娘！晚意說我通過了！她說我通過了！」
婆母在院子裡笑：「聽見了聽見了！全府都聽見了！」
丫鬟婆⼦們都抿嘴笑。
秋日的陽光灑進來, 暖洋洋的。
我摸著尚且平坦的⼩腹, 心裡是從未有過的平靜。
娘, 你看見了嗎？
我沒⾛你的老路。
三個月后，胎穩了。
大夫診脈時，忽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沈砚緊張地問。
⼤夫又仔細診了診，笑了：「恭喜少爺, 少夫人懷的是雙胎。」
沈砚傻了。
婆母喜得直念佛：「哎喲喲，雙喜臨門！雙喜臨⻔！」
我倒是淡定。
懷⼀個也是懷, 懷兩個也是養。
反正沈砚有錢。
夜裡, 沈砚抱著我，⼿輕輕放在我肚子上：「趙晚意。」
「嗯？」
「你說……是男孩還是⼥孩？」
「都好。」
「那名字呢？」
「你起。」
他想了半天, 小聲說：
「要是⼥孩, 叫⽟寧好不好？玉蘭的⽟, 安寧的寧。像你一樣，⼜好看, 又讓我心安。」
「男孩呢？」
「男孩……」他頓了頓, 「叫承安。承家業，安此生。」
我笑了：「你倒是會起。」
他嘿嘿笑, 親了親我的額頭：
「趙晚意, 我以后會更努力賺錢的。養你和孩子, 養⼀輩⼦。」
「知道。」我閉上眼，「睡吧, 明天還要看賬本呢。」
「還看賬本？」他委屈, 「你都懷孕了……」
「懷孕怎麼了？」我抬眼，「賺錢的事不能停。」
「是是是。」他⽴刻改口，「娘子說得對，賺錢不能停。」
月光灑進來，落在他含笑的眉眼上。
我靠在他懷⾥, 聽著他平穩的⼼跳。
就這樣吧。
錢我要，人我也要。
孩子我也要。
這一輩子，算是賺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