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管！給我！」
他往前湊了一步，手又伸過來。
我迅速將果汁藏到包裡。
「你這孩子怎麼回事？我說了不給你，聽不懂人話？」
男孩媽媽又開口了。
「姑娘，一瓶果汁而已，至於嗎？」
我看著她。
「至於。」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看你，多大的人了，跟個孩子計較什麼？他渴了，你就讓他喝一口唄。」
「他渴了，你不會給他買？推車剛過去，現在喊還來得及。」
「那多麻煩啊，你這不是現成的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特別真誠。
我深吸一口氣。
「我不給。」
Advertisement
她笑容消失了。
男孩一屁股坐回座位上，兩條腿亂蹬，蹬得前面的座椅砰砰響。
「我不！我就要喝！就要喝！」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整個車廂的人都往這邊看。
前面的乘客回過頭，一臉不悅。
「能不能管管你家孩子？踢了一路了！還讓不讓人休息？」
男孩媽媽的臉漲紅了。
她尷尬地扯了扯嘴角，低下頭，湊到兒子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我聽不清她說的什麼。
但男孩聽完，居然真的不鬧了。
他只是安靜地坐回去，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陰惻惻的。
像一條蛇。
我后背一涼。
這不對。
以他之前的性格，被拒絕了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他媽到底跟他說了什麼？
是什麼讓他心甘情願地忍下來？
我腦子裡飛速轉動，卻怎麼也想不出答案。
算了，不想了。
一個小屁孩而已，能把我怎麼樣？
這麼想著，我重新靠回椅背，迷迷糊糊睡著了。
但我錯了。
大錯特錯。
13
我是被一股熱流滋醒的。
溫熱的液體順著褲腿往下淌。
我猛地睜開眼。
那個男孩站在過道上，正對著我的腿撒尿。
我愣住了。
真的愣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尿完了，正在抖。
抖完還衝我晃了晃，然后慢悠悠地把褲子提上。
看到我湿透的褲子，他媽媽噗嗤笑出聲來：「哎呀，我兒子怎麼這麼猴急，都來不及去廁所。」
他爸也笑了。
他奶奶從前排探出頭，滿臉慈祥：「我孫子這是有福氣的人，童子尿驅邪的，你該高興才對。」
我低頭看著自己被尿浸透的褲子，聞著那股刺鼻的騷味，聽著周圍乘客的驚呼聲、議論聲、笑聲。
胃裡一陣翻湧。
差點吐出來。
男孩媽媽笑夠了，終於裝模作樣地說了句：「哎呀姑娘，實在對不起啊，我兒子太小了，憋不住，你多擔待。」
她嘴上說著對不起，臉上卻全是幸災樂禍的笑。
男孩更囂張了。
他衝我晃了晃手裡的東西。
我的果汁。
那瓶我藏到包裡、沒讓他喝的果汁。
他擰開蓋子，仰頭喝了一大口。
然后衝我咧嘴一笑。
「臭阿姨，果汁真好喝。」
我看著他，突然明白了他媽剛才跟他說了什麼。
讓他別鬧，等會兒有機會，有的是辦法收拾我。
這個辦法，就是偷我的果汁，尿在我身上。
我的拳頭攥緊又松開，松開又攥緊。
恨不得直接把他按在地上打一頓。
可我不能。
最終，我什麼都沒說，站起來，從行李架上拽下行李箱。
男孩媽媽以為我慫了，笑得更加得意。
「這就對了嘛，姑娘，多大點事，回去洗洗就好了。別往心裡去啊。」
我沒理她。
打開行李箱，翻出一條褲子，又翻出一包湿巾。
然后頭也不回地往洗手間走去。
身后傳來那男孩的聲音。
「媽，她走了！她怕我了！」
他媽媽的笑聲更大了。
「那當然，我家小寶最厲害了。」
洗手間裡，我用最快的速度換了幹淨的褲子。
然后髒褲子卷起來，塞進塑料袋裡。
做完這一切，我也冷靜了下來。
因為我突然想到了一個主意。
能讓這一家人，在火車到站前的最后幾分鍾，好好體驗一下什麼叫「驚喜」。
14
我回到座位的時候，火車廣播剛好響起。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車的終點站，請您整理好隨身物品，準備下車。」
車廂裡一陣騷動。
那一家子也忙活起來了，開始收拾行李。
看到我回來，男孩舉起果汁，得意洋洋地衝我晃。
「臭阿姨，你的果汁真好喝，都讓我喝完啦！」
他晃了晃空瓶子，隨手往地上一扔。
我看著他，笑了。
笑得特別溫柔。
「好喝就行，慢慢消化。」
這一家子被我的笑容弄得一愣。
下一秒。
我抡圓了胳膊，把手裡的塑料袋朝著他們一家人甩了過去。
塑料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湿漉漉的髒褲子從袋子裡滾出來，直接糊在了男孩媽媽的臉上。
「啊！」
她尖叫著跳起來，手忙腳亂地把褲子從臉上扯下來。
男孩爸爸衝過來，伸手要打我。
「你他媽找S！」
我往后退了一步，冷冷地看著他。
「我勸你別碰我。」
他的拳頭停在半空。
「我有乙肝。」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怒火變成了驚恐。
「你、你說什麼？」
我指了指地上那個空果汁瓶子。
「我有乙肝，你兒子剛才喝了我的飲料，說不定已經被傳染了。」
車廂裡安靜了一秒。
然后，那男孩媽媽瘋了。
「什麼？！」
她一把抓住自己兒子，上下打量。
男孩還懵著，不明白發生了什麼，嘴裡嘟囔著：「媽，怎麼了？她說的什麼？」
「你！你怎麼不早說！」
男孩媽媽衝我嘶吼，聲音都劈叉了。
我歪了歪頭，笑得特別真誠。
「你也沒問啊。」
老太太從前面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袖子。
「你騙人！你肯定是騙人的！」
我低頭看了看她的手，又抬起頭。
「大媽，您確定要這麼拽著我？」
她的手像被燙了一樣縮回去。
男孩終於反應過來了，小臉刷地白了。
「媽！媽我不想S！媽救我！」
他們一家人瘋了。
男孩媽媽尖叫著撲過來，被我閃開。
男孩抱著他媽嚎啕大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他爸愣在原地，臉色青白交加。
老太太揪著自己的胸口，差點背過氣去。
男孩媽媽扯著嗓子喊：「報警！必須報警！你故意傳播傳染病，我要讓你坐牢！」
我笑了。
「好啊，我也正想報警。」
乘務員聞訊趕來，把我們帶下車，直接送進了車站派出所。
15
男孩媽媽第一個衝進去，拍著桌子喊：「警察同志！她故意傳播傳染病！她要害S我兒子！」
民警示意她坐下，然后看向我。
我從容地掏出身份證，放在桌上。
「警察同志，我要報案。這個男孩在候車廳毆打我，在車廂裡偷竊我的飲料，還在我身上撒尿，涉嫌尋釁滋事、故意侮辱、盜竊。車廂監控可以調取，人證一抓一大把。」
男孩媽媽愣住了。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沒理她，繼續說：「另外，我根本沒有乙肝，剛才只是嚇唬他們。但他們信了，說明他們自己心裡清楚，這孩子幹了什麼缺德事。」
民警翻開登記表，看向那男孩。
「你多大了？」
男孩媽媽搶著答：「十二！我兒子才十二歲！」
民警皺眉看了她一眼，拿起對講機，讓對方核查身份信息。
五分鍾后，一張戶籍證明打印出來，拍在桌上。
男孩媽媽的臉白了。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16 周歲。
民警抬起頭，看著那男孩：「十六歲，夠負刑事責任了。」
我驚訝了一秒，竟然 16 歲了。
轉念一想，明白了。
估計是這小子經常在外面闖禍，所以家裡人才習慣性謊稱他 12 歲, 好用年紀小的借口糊弄。
「不行！」
男孩媽媽尖叫起來，「我兒子不能留案底！他還小！他還要考大學！」
沒人理她。
她轉過頭, SS盯著我, 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你必須同意私了！」
我看著她, 沒說話。
她衝到我跟前，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全是威脅。
「我老公可是林氏集團新任部門經理, 認識很多老板！你也是在 A 城打工的吧？小姑娘, 多掂量掂量, 得罪我們，對你沒好處！」
我愣了。
林氏集團？
那不是我家公司？
我忍不住笑了。
她被我笑得發毛，警惕地看著我：「你笑什麼？」
我沒回答, 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 撥了過去。
那邊很快接通。
「喂, 林夏小姐？」
我開了免提。
「張叔，打擾了。咱們集團新上任的經理裡，有沒有一個姓王的？」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您說王志強？年前剛提的，您認識他？」
我笑了笑。
「認識。他現在就在我面前, 威脅我。」
我把手機遞給那個男人。
他狐疑地接過，剛「喂」了一聲，臉色就變了。
「王總，您聽我解釋……不是，這是個誤會……您不能開除我！王總？王總！」
電話掛斷。
男孩媽媽撲過去：「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男人沒說話, 只是呆呆地看著我。
男孩媽媽急了, 衝我尖叫：「你到底是誰？！不可能！你要是有錢人，怎麼會坐火車？！」
16
原來她是這麼想的。
以為我窮, 以為我好欺負，以為⼀個獨自從⽼家返程的年輕姑娘，必然是這座城市的底層打工者，可以隨便拿捏。
我之所以坐火⻋，不是因為買不起機票。
只是因為春節期間, 所有航班都被提前訂光了。
而我太想我的⼩貓了。
所以寧願擠十個小時的火⻋, 也要提前兩天回來抱它。
但這些，我不用解釋。
我看著她, 笑了笑。
「我是誰不重要。但有⼀件事你說對了。」
「在 A 城，你們確實混不下去了。」
我收好⼿機, 轉向⺠警。
「警察同志，我不同意私了。」
「車廂裡有監控，有⼈證，尋釁滋事、盜竊、故意侮辱，該怎麼判怎麼判就⾏。十六歲, 該負的刑事責任，一分都別少。」
男孩媽媽徹底瘋了。
她撲過來想抓我，被⺠警一把按住。
「你這個賤人！你毀了我兒⼦！你毀了我們全家！」
我沒理她，拎起⾏李，轉⾝就⾛。
身后傳來男孩的哭喊聲。
「媽！媽我不想坐牢！媽你救我啊！」
還有他爸的怒吼。
「閉嘴！都怪你！要不是你慣著他，能有今天？」
⽼太太的哀嚎。
「我的孫子啊！我的乖孫啊！」
真熱鬧。
我推開派出所的門。
外面天已經黑了。
我攔了輛出租車。
「去景山路。」
司機應了⼀聲，發動⻋子。
我靠在座椅上, 手機震了一下。
是家裡的監控畫面。
我的小貓正趴在貓爬架上，歪著頭看鏡頭。
我忍不住笑了。
「等著，媽媽馬上就到家。」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