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從酒店回到家,我剛換好鞋,就聽見對門傳來震天動地的爭吵聲。
是趙淮野家。
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趙淮野他爸的怒吼聲、趙母的哭聲、還有趙淮野的反駁聲,混在一起,特別刺耳。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趙淮野把謝師宴上的決定,被他爸媽知道了。
我爸媽對視一眼,都露出了無奈的神色。
我媽嘆了口氣,走到陽臺,朝著對門的方向看了看,低聲說:“這孩子,真是太糊塗了,放著清北不上,非要去復讀,還為了那個季苒,這不是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嗎?”
我爸坐在沙發上,臉色也不好看:“兩家住對門這麼多年,淮野這孩子從小就懂事,怎麼這次就鑽了牛角尖?”
我沒說話,只是走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把外面的爭吵聲隔絕在外。
我知道,趙淮野家的這場風暴,遲早會波及到我。
果然,沒過十分鍾,門口就傳來了“砰砰砰”的砸門聲,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門板砸破。
砸門聲很急促,還伴隨著趙淮野氣急敗壞的叫喊:“宋希年!開門!宋希年!”
我媽趕緊去開門,剛拉開一條縫,趙淮野就猛地擠了進來。
他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青筋暴起,眼睛通紅,身上還帶著酒氣,顯然是在他家被罵急了,又喝了點酒壯膽。
一進門,他就扯著嗓子喊我的名字,語氣惡劣到了極點:“宋希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跟我爸媽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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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房間裡走出來,冷冷地看著他,沒說話。
他見我不說話,更生氣了,快步衝到我面前,伸手就要抓我的胳膊,眼神裡滿是戾氣和指責:“你就這麼見不得我幫助別人?就這麼嫉妒季苒?我不過是想陪她復讀一年,你至於在我爸媽面前搬弄是非,讓他們來罵我嗎?”
他的力道很大,我下意識地躲開了,沒讓他抓到。
看著他這副不分青紅皂白、蠻不講理的樣子,我心裡沒有一點波瀾,只有濃濃的嘲諷。
我淡淡地開口,語氣冷淡得像冰:“我沒你們闲。”
就他那自命不凡的樣子,用得著我去搬弄是非?他放棄清北、陪季苒復讀,這麼荒唐的決定,他爸媽不用別人說,也會氣得跳腳。
“沒闲?”趙淮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眼神裡的懷疑更重了,“除了你,還有誰會跟我爸媽說這些?宋希年,你別裝了!”
他認定了是我告的狀,認定了我是嫉妒季苒,認定了我是不想陪他一起復讀,所以故意在他爸媽面前挑撥離間。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你就是不想陪我復讀,就是想自己去上清北,所以才故意在我爸媽面前說我的壞話,想讓他們逼我放棄,是不是?”
我看著他,心裡一片冰涼。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十幾年的情誼,在他眼裡,竟然就是這樣。
他從來沒有想過,我是不是真的會害他;從來沒有想過,我是不是為了他好;從來沒有想過,我為什麼不願意陪他復讀。
在他心裡,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自己,都是因為我自私、小心眼。
“我沒告你的狀,信不信由你。”我懶得跟他廢話,轉身就要回房間,“你要是沒事,就趕緊走,別在我家鬧事。”
“我不走!”趙淮野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快要捏碎我的骨頭,“你必須跟我去我家,跟我爸媽說清楚,不是你告的狀!你必須跟我道歉!”
我疼得皺起眉頭,用力想甩開他的手,可他抓得太緊,根本甩不開。
“趙淮野,你放開我!”我怒聲呵斥,“我沒做錯任何事,為什麼要跟你道歉?為什麼要跟你去你家?”
“你不跟我去是吧?”趙淮野眼神更兇了,直接拽著我就往門口拉,“我今天就逼你去!我倒要看看,你到了我爸媽面前,還怎麼裝!”
我爸見狀,趕緊上前拉住趙淮野,臉色鐵青:“趙淮野,你幹什麼?放開我女兒!有話好好說,你這樣像話嗎?”
“叔叔,這事跟你沒關系,你別管!”趙淮野一把推開我爸,語氣蠻橫,“今天我必須讓宋希年跟我去我家,說清楚這件事!”
我爸被他推得一個踉跄,差點摔倒。
看到這一幕,我心裡的火氣瞬間上來了。
他不僅不分青紅皂白地冤枉我,還敢對我爸動手,真是越來越過分了。
“趙淮野,你放肆!”我厲聲喊道,“你要是再不放我,我就報警了!”
趙淮野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強硬,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蠻橫的樣子:“你報啊!我怕你?今天你必須跟我去!”
就在這時,對門的門開了,趙母哭哭啼啼地跑了過來,看到我們這邊的情況,趕緊上前拉住趙淮野:“淮野,你幹什麼?你快放開年年!你瘋了嗎?”
趙淮野看到他媽媽,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但還是沒有放開我的手:“媽,就是她,就是宋希年跟你們胡說八道,讓你們罵我!我要帶她去跟你們說清楚!”
趙母抹了抹眼淚,狠狠瞪了趙淮野一眼,然后拉著我的手,語氣愧疚:“年年,對不起,對不起,淮野這孩子糊塗,冤枉你了,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我看著趙母,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趙母一直很疼我,從小就把我當親女兒一樣看待,現在因為趙淮野的荒唐,讓她也跟著操心受累。
“阿姨,我沒事。”我輕聲說道,掙開了趙淮野的手,揉了揉被他抓得發紅的手腕。
“什麼沒事啊!”趙母嘆了口氣,轉頭對著趙淮野怒吼,“你這個糊塗蛋!誰告訴你是年年跟我們說的?是你們班主任!是你們班主任看不過眼,打電話給我們,勸我們好好說說你,讓你別衝動!跟年年有什麼關系?”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直接澆在了趙淮野的頭上。
他愣住了,臉上的戾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錯愕和難以置信:“媽,你說什麼?是、是班主任?不是宋希年?”
“不是年年!”趙母氣得渾身發抖,“你怎麼能這麼冤枉年年?她跟你一起長大,從小就對你掏心掏肺,怎麼可能害你?你是不是被那個季苒迷昏了頭?”
趙淮野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他顯然沒想到,自己一直認定的“告密者”,竟然不是我,而是班主任。
被事實打臉,他不僅沒有絲毫歉意,反而皺起眉頭,眼神又轉向我,語氣帶著一絲不甘和指責:“就算不是這次,以前我打遊戲、逃課,哪次不是你去告狀?這次不是你,還能是誰?”
聽到這句話,我徹底心寒了。
以前他打遊戲、逃課,成績一落千丈,是他怕自己荒廢學業,怕自己以后后悔,才撒嬌讓我管管他。
所以我經常以半開玩笑的方式跟他爸媽提起。
那時候,我以為我是在幫他,以為我們是青梅竹馬,我有義務提醒他,拉他一把。
可現在,在他眼裡,那些關心和幫助,竟然都變成了“告狀”,變成了我害他的證據。
他從來沒有想過,我是為了他好。
從來沒有想過,我為什麼要多管闲事。
在他心裡,我做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一旦我不順他的意,一旦我不配合他的“偉大計劃”,我就是自私,就是小心眼,就是害他。
這種人,真是無可救藥。
我看著他,語氣冷淡,沒有一絲情緒:“以前我告你狀,是怕你荒廢學業,怕你以后后悔。現在,我不會再管你了,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跟我沒關系。”
趙淮野被我說得啞口無言,臉色更加難看了,但他還是不肯服軟,嘴硬道:“我才不需要你管!我做的事,我自己負責!”
“你負責得起嗎?”趙母哭著說道,拉著我的手,眼神裡滿是央求,“年年,阿姨求你了,你去勸勸淮野吧,別讓他再糊塗下去了。他是理科狀元,穩上清北,不能因為一個季苒,毀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啊!”
趙母的聲音帶著哽咽,看得出來,她是真的急壞了。
我看著她,心裡很為難。
我知道,趙淮野現在已經鑽了牛角尖,就算我去勸他,他也不會聽。
可趙母一直對我很好,我又不忍心拒絕她。
就在這時,我爸媽也走了過來,我媽拉著我的另一只手,輕聲勸道:“年年,你去說說淮野吧,你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他應該會聽你的。就算不為別的,也為了兩家的情誼,你去試試。”
我爸也點了點頭:“是啊,年年,淮野這孩子就是一時糊塗,你去勸勸他,讓他回頭是岸。放棄清北去復讀,太荒唐了。”
一邊是對我很好的趙母,一邊是我的父母,他們都在勸我,都在期待我能勸醒趙淮野。
內外壓力襲來,我感覺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了。
我知道,我不能再逃避了。
就算趙淮野不會聽我的,就算我去勸他,只會自取其辱,我也得去試試。
至少,我能給趙母一個交代,也能給我自己一個交代,徹底了斷我和趙淮野之間的那點情誼。
我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對趙母說道:“阿姨,我去勸勸他。”
聽到我答應,趙母瞬間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拉著我的手不停道謝:“年年,謝謝你,謝謝你,阿姨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第三章
沒辦法,我只好一個人去了趙淮野的房間。
他家還亂糟糟的,趙淮野他爸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臉色鐵青,一口接一口地抽煙,地上扔了好幾個煙蒂。趙母坐在一旁,一邊抹眼淚,一邊唉聲嘆氣,看到我進來,又給我使了個眼色,示意我趕緊去勸勸趙淮野。
我點了點頭,輕輕推開了趙淮野的房門。
他的房間還是老樣子,書桌上堆著厚厚的復習資料,牆上貼著我們小時候的合照,還有他的獎狀,只是現在,整個房間都透著一股壓抑的氣息。
趙淮野正靠在椅子上,雙手抱胸,臉色難看,看到我進來,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冷淡:“你來幹什麼?不是說不管我了嗎?”
我走到他書桌對面,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沒有絲毫指責,只有真心的勸說:“淮野,你冷靜一下。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我是想跟你好好說說。”
他依舊沒抬頭,冷哼一聲:“有什麼好說的?我意已決,要陪苒苒復讀,誰也別想攔我,包括你。”
我耐著性子,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想幫季苒,我也知道你覺得自己是在做一件好事。可你有沒有想過,明年高考要大改革?這不是開玩笑的,題型、分值、考試大綱全變了,和我們這一屆完全不一樣,相當於要重新學一遍所有的知識。”
“你現在放棄清北去復讀,風險太大了。清北是什麼地方?是我們十幾年寒窗苦讀,拼盡全力想要去的地方,你就這麼輕易放棄,不覺得可惜嗎?”
我頓了頓,又繼續說:“而且,你真的了解季苒嗎?你知道她想要什麼嗎?你以為你陪著她復讀,幫她補習,就是在幫她?你有沒有想過,她可能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復讀,只是想利用你?”
“你這樣做,不是在幫她,是在害她,也是在害你自己。你把自己的前途搭進去,最后可能什麼都得不到,甚至還會被她反過來算計,值得嗎?”
這些話,都是我發自內心的勸說。
我們做了十幾年的竹馬,就算沒有愛情,也有十幾年的情誼。我真的不想看到他,因為一時的糊塗,因為一個不值得的人,毀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我以為,就算他再固執,再鑽牛角尖,聽到這些話,也會稍微動搖一下,也會好好考慮一下自己的未來。
可我萬萬沒想到,我的苦口婆心,換來的卻是他更囂張、更過分的言論。
趙淮野終於抬起了頭,他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雙手抱胸,用一種極其輕蔑、極其理所當然的眼神看著我,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又愛無理取鬧的小孩。
更讓我惡心的是,他的眼神裡,還帶著一種“你是我的女人,你就該聽我的”的傲慢和篤定。
他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嘲諷:“宋希年,你裝什麼裝?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嗎?”
“你不是很喜歡我嗎?從初中就開始追著我跑,天天跟在我身后,說非我不嫁,說願意為我做任何事。怎麼?現在考驗你真心的時候到了,你就慫了?”
我愣住了,心裡一陣刺痛。
初中的時候,我確實跟在他身后跑過。
那時候,我們都還小,他長得好看,成績又好,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很多女生都喜歡他。我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什麼是喜歡,只覺得跟在他身邊很安心,很開心,所以偶爾會開玩笑說,以后要嫁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