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有點好笑地看著它的觸手扒在玻璃上扭動。
許多氣泡隨著隨著它的動作產生，慢慢地在水裡漂，然后破掉。
我靠近玻璃，再次將手放在玻璃上。這次是整個手掌。我突然發現，0號的吸盤大的很大，幾乎可以覆蓋我整個手掌。小的又很小，和我的尾指指甲蓋差不多大小。
非人類的研究在這個世界上並不少見。
自從人類科技大飛躍之后，已經探索出了許多常規之外的生命。他們會把這些生命帶回研究，助力更高端的科技發展。
普通民眾對非人類生物達不到科研人員那樣的熟悉，但也不至於完全陌生。
6.
我和0號面對面。
但0號太大了，我根本分不清它的臉在哪裡。
更不知道它的眼睛在哪裡。
我看著這樣一個龐然大物，忍不住開口說：“你真的好大一只，形態又是如此奇異，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觸手波動水時發出的水流聲在耳邊哗哗響。
“嗚”
然后，更讓人眼珠子掉下來的一幕發生了。
0號當著我的面……縮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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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縮小了，顏色也似乎濃縮了，由藍色變成了黑色。濃鬱的就像在水裡漂浮的一團影子。
這就是他們想要的非人的特殊能力嗎？
這種隨意改變身形的能力應該只能出現在玄幻小說裡吧。
在我沉浸式思考時，面前的玻璃出現了蜘蛛紋，“咔嚓”，一個缺口出現了。
緊接著，縮小后的0號從那個缺口慢慢地爬出來了。
我沒有尖叫，也沒有拔腿就跑，而是一直站在原地等著看0號到底要幹什麼。
它身上會分泌粘性液體，用來保持湿潤。所以它爬行過的位置有一道扭曲蜿蜒的湿痕。
它的目的地是我的腳。
終於，它的一條觸手碰到了我的鞋面。然后是第二條，第三條……
等它全部將自己置於我的鞋面上時，它不動了。起伏的身軀就像告訴我它剛剛累了，正在休息一樣。
所以，0號從兩層樓那麼大變成了現在還沒完我一只鞋大的樣子？
不要太荒謬。
我看著它小小一只，就想彎腰去把它撿起來仔細看看。
“小妤。”
我轉身，“龔前輩。”
“這是怎麼了？”
話雖然是這樣問，但她身后站著烏泱泱一群人顯然說明了她其實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它出來了，現在在我的鞋上。”
我指著腳，無辜地說。
“0號很親近你。”
這句話我已經聽了不下五遍了。
“可能我沒什麼攻擊性吧。”
“你可以提溜著它看看。不用害怕。”
之前還告訴我不要和0號接近，現在完全換了一副面孔。。。
我按照龔敏說的，僅用兩根手指就把0號提起來了。果真像龔敏說的那樣，0號對我確實沒有攻擊想法。反而它那些胖乎乎軟嗒嗒的觸手一條條爭先恐后地纏上我的手指。
它身上那些液體涼涼的，有點粘，不臭，有點淡淡的水味。
我提著0號慢慢走向龔敏，在離他們兩步的距離停下。
走近了，我才看清龔敏的神情。目光如火，雀躍興奮在她的眼底燃燒出了火焰。
她的語氣難掩激動，“小妤，接下來，你就這樣帶著0號。”說著，她給我一個小型的攝像器，“這是記錄設備，方便給我們提供0號的信息。如果0號對你表現出攻擊意味，你就按下旁邊的藍色按鈕，會有麻醉針射出，同時我們會得到消息，前來幫助你。”
“至於薪酬，我們已經提前打進你提供的賬戶。”
安排得挺好的，至少我覺得沒什麼不能接受的。我摸著0號的身體慢慢地想。
可能是不知者無畏吧，我感覺0號變小之后就更加萌了，這不就是天然的捏捏樂嘛！
“謝謝龔前輩的信任，我會做好工作的。”
7.
於是，我白天在實驗室和0號待在一起。
0號詭異地很乖巧。
它一直維持著那個小小的模樣，在我手上一動不動時就像是一個精致的異形手辦。
實驗室還給0號準備了新的玻璃缸。
不過除了吸取營養液時在水缸裡，其他時候都待在我手上。
“它不需要長時間待在水裡。”
“水不是塌必備的生存條件嗎？”
龔敏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我后面了。
我當然不知道怎麼回答她的問題。好在龔敏也不需要我回答，只是拿採樣瓶取了一點0號分泌出的粘液便離開了。
我挑起0號的一條觸手捏了兩下，手感很水嫩，感覺“duangduang”的，松開時還有點吸手指。
嗯……0號的身體觸感要是復刻到捏捏上，應該會賣爆的吧。。。
“嗚”
在我捏它的第二下它開始叫了。
然后是捏一下，叫一聲。
挺有節目效果的。
一天就在我邊捏0號邊刷手機中度過了。
晚上下班要回家時，我正要把0號放回那個小玻璃缸裡。
甩了兩下，沒甩下來。它扒在我手上就像原本就長在那裡一樣，牢固得很。
“0號，我要下班啦，要回家啦，明天見啦。”
我看著時間耽擱三分鍾了，肚子已經開始叫了，心裡有點著急了。餓肚子是絕對不行的！
情急之下，我直接上手扒拉它。
扯著不知道是不是它頭部的小圓球往玻璃缸的方向拉。結果，把0號扯成長長的面條了，它的觸手仍紋絲不動地纏在我的手指上。
我被它這副固執樣子弄得忍俊不禁，猛地松開小圓球，它直接“duang”的一下迅速回彈，甚至還彈跳了幾下才停下。
“小妤，要不你帶它回去吧。記住，晚上不要關攝像頭。”
龔敏又出現在了我背后。
我想想，覺得也行。
所以，我把0號帶回了家。
當然，這個決定在我一覺睡醒之后就讓我垂首頓足，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把自己腦袋裡的水扇出來。
回家的路上為了不引人注意，我本來打算把0號往手提包裡塞，但結果它就是S活不下來。無奈，我只好推著它在我手臂上滑，把它推上去一點，至少能夠藏在衣服裡面。
0號應該是有點智力的。它竟然能夠明白我的意思。並且它在明白我的意思之后，不再抗拒，甚至主動往上爬。
它身體的溫度相對於人體的還是低了一點。在這個炎熱的天氣裡簡直就像是一塊冰冰涼涼的消暑神器。以至於我根本不排斥。
它在我的胳膊上停了下來，與此同時，我上了地鐵。
一進地鐵就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活了過來，涼意抱了我一個滿懷，暑氣全被擋在身后了。
我找了一個位置坐下，靠在窗上看外面的路燈。
8.
0號突然動了。
它開始順著我的胳膊繼續往上爬。
冰涼又黏黏的觸感讓我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我抬手想要抓住它，但由於它的身體實在太Q彈，我抓了好幾遍都沒抓穩。
而在這個間隙，它已經爬到了它想要待著的目的地了。
它最終停在了我的左肩下方。它的觸手都舒展開來了，一副盡可能地霸佔更多地盤的模樣。
我的衣服領子明顯突出一塊，甚至因為它分泌出的粘液而陰湿了一小塊。
我呼出一口氣，算了，它待著就待著吧，反正也沒什麼。
離我的出租屋越來越近了，我看到熟悉的某奶茶店眼睛亮了亮。
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回家的那一刻，感覺一天中因為工作而受到的精神汙染都被消除了。
就算工作再怎麼輕松，也還是家裡最舒服啊！
我甚至都想好了等下要以什麼姿勢下地鐵，然后又以什麼步伐走回家。
心裡的愉悅控制不住地溢出，我完全放松地在0號身上捏了一下，用氣音說：“0號，我們要到家嘍！”
雖然它是一只非人類，但著實沒有讓我感到危險。我對它真的只有0％的警惕心。
0號的觸手滑了一下，我就當做它在回應我吧。
在一群烏泱泱的人群中擠下來，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下了地鐵。
我目標明確，走向奶茶店，買了一杯加冰檸檬茶。檸檬茶杯握在手裡，涼意簡直沁人心脾。
路人行色匆匆，難掩疲憊之色。
應該沒人會注意到我。
我把0號從衣服裡撈出來了。
本以為又是一場彈力的拉鋸戰，卻沒想到0號這次如此配合，我只是將手伸進去了，它就輕輕松松地被我帶出來了。
“哇，這次怎麼那麼聽話？”
我把它放在手心裡，任由它的觸手纏住我的五指。觸手變小了之后上面的吸盤任然存在，只不過人眼看來就像是一個粉色的小點而已。
我咬著吸管喝檸檬水，一邊東張西望，看看有沒有哪個和眼緣的店讓我去消費一下。
就是因為邊走邊四處張望，我的注意力在哪個事情上都沒有集中。於是，我並沒有發現平時走慣了的路變得不一樣了。
人開始變少了。
燈光開始光怪陸離起來了。
色彩開始扭曲。
白霧開始彌漫。
0號開始掙開我的手。
它在變大。
我懵了一瞬，急忙抓住它的一根觸手。
“0號？”
“你怎麼了？！”
要是被人看到了怎麼辦？會引起社會恐慌的！
僅僅是瞬息之間，0號就變回了它在水體裡超大號形態。白霧繞著它，燈光閃爍不定，眼底映出一塊塊不規則的色塊光斑。
我呆若木雞般站在原地，就這麼直愣愣地看著它動作。它的觸手在空中飄，張牙舞爪地飛舞。
“嗚——————”
一聲巨大的長鳴，和之前怯怯軟軟的嗚咽完全不同。也是在這時，我才像剛剛意識到危險一樣，轉身往外跑。看著在白霧中隱隱綽綽的燈，聽著時不時傳來的歡聲笑語，稀松平常的人類社會離我那麼近，而我卻感覺在做夢。
0號第一時間就發現了我逃跑的意圖，但它沒有急著追上我，而是像貓抓老鼠那樣逗弄著我。上千條大小不一的觸手在空中從我身后飛來，時不時挑逗般地觸碰到我的后頸、手腕、腰間和小腿，留下湿痕和紅印，又慷慨地退去，換作另一條觸手。
我跑著跑著，本就沒有捆緊的發帶猛然一松，我的頭發瞬間垂落。我的耳朵裡滿是風吹著頭發的呼嘯聲。
我不知道的是，發帶僅僅是在空中飄了半刻，就被一條條觸手蜂擁而上爭搶地你S我活。
不知道這場貓抓老鼠的遊戲玩了多久。
我的喉嚨裡滿是血腥味，肺部幾乎要炸開。
我跑不動了。
與此同時，一縷頭發被風吹到我的臉上，恰好把我的眼睛擋住。我的視線受阻，沒有看到前方一個小窩，一腳踩空。
幾乎已經做好了摔得頭破血流的準備，卻沒想到地面變得柔軟且富有彈性。
睜開眼睛一看，藍色的觸手，粉色的吸盤。
恐懼在腦海達到了頂峰，我驚懼叫出聲。
“不！”
9.
“寶寶，你又做噩夢了嗎？”
還未睜開眼，還未從那場追逐中徹底清醒，耳邊傳來的優雅男音又讓我驚上加驚。
潮湿的巢穴，嘀嗒的水聲，微腥的空氣，酸軟的身體……
是了，我已經被0號擄回巢穴不知道多少天了。
不知道0號怎麼做到的，它成了半人。上半身是極致俊美的人身，下半身卻是極其恐怖的觸手。
巢穴的空間很大，但我們卻像連體嬰兒一樣黏在一起，幾乎不分你我……
蒼白骨感的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頭往后轉，一張冰涼的臉貼著我的額頭，唇抵著我的太陽穴。
“寶寶，你又做噩夢了嗎？”
“不理我的話是要被懲罰的呦。”
懲罰……我的身體比理智更先做出反應。
我根本控制不住身體的抖動，肌肉完全無力，成了擺設。又或者，我和他地位反轉。之前我把他當做捏捏樂，現在，輪到他了。
“沒有……”
極致疲累的身體連用正常聲量說話都做不到。
“沒有就好，寶寶要是做了噩夢可不能瞞著我。”
“要是嚇到寶寶了，我會心疼的。”
0號繾倦地攬著自己帶回家的伴侶，只覺得心中的欲望總算是平復了一點。但是他知道，他的欲望永遠不會被填滿。
伴侶的身體是如此柔軟，充滿了甜美的香氣。又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令他憐愛又讓他迫不及待更加大力蹂躪。
伴侶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莫大的誘惑。
他無法抗拒，也不想抗拒。
即使現在他埋頭在伴侶溫軟的肩窩處他猶覺不夠，想要更親近一點……為什麼不呢？
“寶寶，你休息好了嗎？”
全方位覆蓋我的觸手開始緩慢移動，摩挲肌膚的力道若有若無，痒意在大腦皮層轉瞬而逝，抓不住，也無力抓住。
我知道，我沒有抗拒的力量。
意識沉浮之間，那天晚上閃爍的燈光再一次出現在我的腦海，那天遺落在地的檸檬水我只喝了一半……
伴侶的眼神渙散，眼眶淚水隨著動作急促落下。他知道罪魁禍首是他自己，但他偏偏就想要從現在的伴侶眼裡看到自己的身影。
為什麼沒有？
為什麼沒有？
為什麼沒有？！
非人類就是非人類，他知道自己的身體此刻愉悅無比，但心理卻放肆地叫囂著：還不夠！
不夠什麼？
他缺了什麼？
對，伴侶的眼裡沒有他。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獨角戲。
他幾乎狂暴地擺弄著他的腰腹，但面上卻是委屈地落下淚來，他殷切地懇求，哀鳴。
“寶寶，寶寶，看著我。”
“看看我吧。”
“求你了……”
“可憐可憐我吧……”
非人類沒有人類的羞恥心，對待伴侶是傳承下來的一貫的貪婪的侵佔。
他把伴侶擄回巢穴，沒日沒夜地求歡，將伴侶弄得神志不清，意識朦朧。反而還要怪伴侶不注視著他，不愛他。卑鄙地裝委屈扮可憐，身體卻舍不得停頓半秒。
乍然，煙花綻放在眼前，緊接著是長時間的白光襲來。
“嗚嗚……”
巢穴仍舊是那麼的潮湿，水聲仍舊在滴滴答答，只不過，空氣裡的甜味更加猛烈了。
【番外】
成年后我聞到了伴侶的氣味。
我瘋狂地想要親近她。
於是，我故意被那群蠢貨抓捕，被他們帶回了實驗室。
這不算什麼，找到伴侶才是最重要的。
我給他們下了心理暗示，讓他們把伴侶送到我面前。
見到伴侶的第一眼，我就知道，為什麼傳承裡說忍耐是最難的。
觸手想要擊穿玻璃，想要切實地和她相擁。
但我知道現在還不行。
伴侶太脆弱了。
她會被粗暴急切的我嚇到的。
我告訴自己，要忍耐。
我知道那些蠢貨會對我的一舉一動嚴密監視，他們肯定會注意到我不同尋常的情緒波動。之后，他們就會詢問情況。果然，順其自然地發生了之后的事情。
伴侶被他們委託記錄我兩個小時。
她答應了。
我控制不住，變小了，當著她的面。
令我長舒一口氣的是，她沒有被我嚇跑。
她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我。
我感覺受到了莫大的鼓勵。
她喜歡我。
嘿嘿。
我又給那群人下心理暗示。
“讓她帶我回家。”
果不其然，她僅僅是猶豫了一下，便同意了。
我痴迷伴侶身上的溫度，不，應該說我痴迷她的一切。
我從她的胳膊爬到她的心口，聽著那一鼓一鼓跳躍的聲音，感覺自己的生命和她融為一體。
我所追求的，似乎就要實現了。
我很慚愧，我不顧她的意願將她帶回了巢穴。
但更多的是捂也捂不住的欣喜。
可是，欣喜過后，是一潮更比一潮高的欲望。
和她密不可分，融為一體是我的宿命。
她就是我的宿命。
可痛苦仍舊讓我的心焦灼不已。
她不愛我。
她不愛我那又怎樣呢？
不……
看看我吧……
為什麼不呢？親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