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對上我怒紅的眼,她無所謂聳聳肩:
“這可是懷瑾兄千辛萬苦替我尋來的仵作印烙,七日都不掉呢!”
“看來郡主只能帶著妓字成婚咯,可千萬得擋住臉,別被人瞧見貽笑大方。”
我氣得渾身發抖,當即下令要賜S溫星瑤。
卻見顧懷瑾不滿地瞥了我一眼:
“星瑤對你沒有惡意,只是用你的臉試了試印烙,又沒傷及你性命,你何必刁難於她?”
“你身為郡主,連這點氣度都沒有,大婚后怎麼做我的顧家主母!”
說罷,他攬著溫星瑤大步離開,臨走前命人送來一盒脂粉。
讓我蓋住臉上的烙印,明日不可給顧府蒙羞。
我摔了脂粉,進宮跪在金鑾殿前:
“陛下,臣女知錯了,願與大涼聯姻。”
“不過在此之前,臣女唯有一願,望陛下應允。”
……
我直起身,顫抖著手掀開面紗。
“求陛下賜S大理寺仵作溫星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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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看見我臉上鮮紅的“妓”字,瞳孔驟然一縮,瞬間明白了一切。
賜S溫星瑤的聖旨,不過半個時辰便送達了大理寺。
我擺駕回到郡主府時,顧懷瑾連官服都未脫,便衝來與我對峙。
“葉知意,你怎能如此歹毒,竟撺掇陛下賜S星瑤?”
“你現在立刻進宮求陛下收回成命,否則我不介意退了你的婚事,讓你淪為全京城的笑柄!”
我望著眼前這張愛過十年的臉。
恍惚間,想起他曾在金鑾殿前跪了七天七夜,險些風寒病S在殿外,只為了求陛下同意我與他的婚約。
如今,他卻用退婚來威脅我,只為護住一個羞辱過我的女人。
我突然就覺得十年的感情,沒意思透了。
攏袖后退半步,語氣疏離:
“正好,本郡主也想取消婚約。”
“顧少卿若無旁的事,便請回吧。”
我無視顧懷瑾錯愕的表情,轉身欲走。
身后卻傳來一聲嗤笑。
“懷瑾兄,這郡主到底是閨閣女子,不僅眼界窄還沒有半點容人之度,怎配得上你這樣的英雄好漢!”
“你莫要再為我向她求情,看她臉色。”
“待你我驗屍查案立了大功,陛下又豈會為了一個小小的郡主,再治我的罪?”
溫星瑤從樹上縱身一躍,攬住顧懷瑾的肩,看向我的眼神滿是不屑和鄙夷。
臨走前,顧懷瑾神色復雜看向我,嘆了口氣:
“葉知意,你的所作所為,真的讓我很失望。”
“至於我們的婚事,待我與星瑤查清案件替她立功抵消S罪,再行操辦。”
“這段時間,你該在郡主府中好好反思自己的過錯。”
我心中冷笑一聲。
顧懷瑾憑什麼以為,我非他不嫁?
回到閨房,丫鬟替我拿出鳳冠試戴。
這鳳冠,我戴過九次,顧懷瑾當眾悔婚了九次。
第一次,溫星瑤說城南有屍體,同我拜天地的顧懷瑾立刻丟下手中紅綢,跑去探案。
第二次,溫星瑤帶來一只被毒S的狗,扶我下花轎的顧懷瑾突然就松了手,要陪溫星瑤為狗討回公道。
我哭著求他別再丟下我。
起碼,別為了一只狗,讓我難堪。
可顧懷瑾還是走了……
這一次,我不會再等他來娶我了。
三日后,便是我嫁去大涼聯姻的日子。
【第2章】
翌日清晨。
我被嘈雜聲驚醒,顧懷瑾帶著溫星瑤又闖進了郡主府。
見到我后,顧懷瑾直言不諱表明來意。
“知意,昨夜我與星瑤驗屍操勞過度,恍惚間將她錯認作你,碰了她的身子。”
“事已至此,我必須對她負責,娶她為妻,只能委屈你做妾。”
“但你放心,我給她的只是虛名而已,你才是我心中唯一的妻子。”
他荒謬的話語,讓我胃裡一陣翻騰惡心。
半個月前,他還握著我的手說“此生我唯你一人”,如今卻要我堂堂郡主屈身做妾。
不等我發怒,溫星瑤滿面桃紅倚在牆邊,無所謂地攤攤手:
“知意郡主,我都不嫌委屈與您共侍一夫。您又何必這般拿腔拿調,叫懷瑾兄為難?”
說罷,她揮揮手,命人將粉色喜服呈到我面前。
對上我眼底的詫異,她得意地勾起唇角:
“這是我和懷瑾兄特地為你挑的喜服。”
“畢竟您此番是嫁入顧府做妾,總不好像從前九次那樣穿大紅喜服,傳出去,讓人以為知意郡主不懂規矩。”
此話一出,就連我身旁的丫鬟都氣得面色漲紅,指著溫星瑤怒斥:
“放肆!你一個戴罪S囚,也敢對郡主如此無禮?!”
“你可知郡主未來可是大涼……”
“夠了,葉知意!”
春桃話音未落,便被顧懷瑾厲聲打斷。
他護在溫星瑤身前,“不過一件喜服罷了,你竟縱容丫鬟如此羞辱星瑤?”
我盯著他急切保護溫星瑤的模樣。
想起十八歲的顧懷瑾跪在我病重的母親面前,鄭重許諾:
“伯母您放心,我會讓知意郡主穿著您親手縫制的喜服,嫁給我做全京城最幸福的夫人。”
如今顧懷瑾不僅忘了當初的誓言。
竟還要我將母親熬了三百個日夜,一針一線繡出的喜服讓給溫星瑤?
絕無可能。
我咬著后槽牙,厲聲命令侍衛將這他們倆轟出郡主府。
顧懷瑾先是一愣,沒想到向來對他百依百順的我,這次竟翻了臉。
下一秒,我轉過頭,卻看見溫星瑤朝我的閨房衝去,一把拽起母親為我縫制的喜服。
“滋啦”一聲脆響,喜服裂成兩半。
溫星瑤得意地晃著手裡的刀,“知意郡主既然不肯將它讓給我,我自然要替您處置了這無用的東西。”
她將喜服碾在腳底,眼神挑釁,“畢竟您往后不過是個妾,穿不得正紅。”
我目眦欲裂,怒火瞬間衝上了頭頂,推翻了所有理智,拔出侍衛腰間佩劍朝溫星瑤刺去。
【第3章】
劍鋒還未觸及溫星瑤的皮肉,我胸前猛地傳來一陣劇烈的銳痛。
耳邊是婢女和侍衛驚呼的聲音:
“大膽顧懷瑾!竟敢當眾行刺郡主!”
我垂下眼眸,看見劍鋒狠狠刺穿了我的胸膛。
這一刻,我的心髒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生生裂開了。
這柄劍,是我親手鍛造贈給顧懷瑾的定情信物。
那時,他雙眼盛滿愛戀,摟著我說:
“知意,往后餘生我會用你贈我的劍,護你周全。”
“葉知意,是你心腸歹毒非要傷害星瑤,逼我不得不對你動手!”
那雙眼睛的主人如今正厭惡地瞪著我,仿佛我是個十惡不赦的惡魔。
我胸口劇烈起伏,嘔出一口血。
侍衛瞬間將顧懷瑾包圍。
溫星瑤也被侍衛拿下,用劍鋒抵著脖頸。
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四周聚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所有人都打賭顧懷瑾同溫星瑤今日必S無疑。
顧懷瑾臉上卻沒有一絲懼意。
他伸出手粗暴地扯落我臉上的面紗。
“看清楚了,這就是你們高高在上的郡主,她不僅臉上印有妓字,還被山匪綁走糟蹋過身子!”
全場哗然。
侍衛們面面相覷。
我嘴唇蠕咧想下令,卻被喉間湧出的血堵住了嗓子。
緊接著,顧懷瑾從懷裡掏出一件繡著我小名的肚兜,狠狠甩在侍衛面前。
“這便是葉知意被馬匪糟蹋過的鐵證。”
“本少卿念及舊情才不計較她身子髒,答應娶她。”
“待大婚后,我便是這郡主府的半個主子,你們今日若敢傷我和星瑤分毫,來日休想活命!”
此話一出,侍衛紛紛放下了刀。
百姓滿眼鄙夷地看著我:
“原來郡主三年前被山匪綁走糟蹋的流言是真的,難怪顧少卿只肯納她為妾。”
“可郡主若不張開腿,山匪豈能辱她身子。”
“是啊!依我看葉知意就是不守婦道,根本不配做郡主!”
譏諷聲一陣高過一陣,刺得我耳膜生疼。
可顧懷瑾明知,山匪從未碰過我的身子。
三年前山匪將我擄走那夜,是他單槍匹馬S進匪寨將我救出。
那一戰,他身中六刀,險些喪命。
將我從匪寨抱出來時,他渾身是血,卻還是捧著我的臉,溫聲安慰:
“別怕,我在。”
顧懷瑾也抱著溫星瑤,溫柔地扶著溫星瑤后背說著。
“別怕。”
“我在。”
“我在,”顧懷瑾警惕地對上我通紅的眼睛,“我不會讓你傷害星瑤,既然你如此容不下她,那就別怨我。”
他帶著溫星瑤縱身一躍,離開了郡主府。
留給我的是胸口的傷和滿城的汙言穢語。
我從未想過,曾經願意為我付出生命的人,會親手將我推進深淵。
太醫趕來郡主府為我包扎好胸前的傷口后,大涼王命人送來了信件。
“你是朕認定的皇后,無論發生何事都不會改變。”
【第4章】
深夜,顧懷瑾像過去無數次那樣,翻牆闖進我的閨房。
見到我毫無血色的臉,他心疼地皺了皺眉,將金瘡藥塞進我掌心。
“知意,白日的事我也是迫不得已。”
“畢竟我和星瑤是出生入S的兄弟,我又害得她沒了清白,不能再眼睜睜看著你欺辱她。”
“后日我便會迎娶星瑤為妻,你便同她一起過門,嫁來為妾。”
我捏著金瘡藥,氣極反笑質問:
“顧懷瑾,你憑什麼以為如此羞辱我后,我還會嫁給你?”
“如今你名聲盡毀,除了我,誰還肯接納你?”
他幾乎是立刻回答,眼底是藏不住的自信。
我心頭了然。
原來,他篤定我名聲盡毀后,非他不可。
見我沉默,他安撫似地揉了揉我發頂。
“知意,莫再胡思亂想。星瑤性子灑脫,即便你入顧府為妾,日后她也不會為難你。”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懷瑾兄,城西又出命案了!”
溫星瑤一腳踹開房門闖了進來。
她目光掃過我,眼底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知意郡主,我與懷瑾兄有正事要辦,您就別為那些兒女情長的小事糾纏他了。”
她嗤笑一聲,“橫豎您明日不過是從側門抬進府的妾,再怎麼鬧騰,也終究只是個妾。”
她字字譏諷,故意羞辱於我。
顧懷瑾卻擋在她身前,替她辯解:
“星瑤向來說話直,你別放在心上。”
說罷,他們肩並肩融入了夜色。
亦如過去九次顧懷瑾在大婚時拋下我那樣,這一次顧懷瑾又選擇了跟溫星瑤離開。
第二日清晨,丫鬟為我穿戴好鳳冠霞帔。
吉時至,郡主府門前卻來了一支無比寒酸的迎親隊伍。
只有一頂破敗的花轎,和幾個小廝抬著一箱破布當做聘禮。
顧懷瑾騎著馬,在隊伍最前頭。
他看見我身上的喜服后,臉色瞬間陰沉。
“葉知意,你身為妾室竟穿大紅喜服,成何體統?!”
他翻身下馬,拔出腰間佩劍想劃爛我身上的大紅喜服。
就在他抬手用劍指向我的瞬間。
一柄寒劍,先一步橫在了他的脖頸。
“朕的皇后豈容你來指點,朕看你是活膩了?”
【第5章】
顧懷瑾錯愕地瞪大雙眼。
手裡那柄劍也落在了地上。
“皇后?”
他看向我,又看向大涼王蕭景淵,目光不可置信地來回逡巡。
可視線觸及蕭景淵身上的龍紋喜服,和身后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他眼中的難以置信,多了幾分恐懼。
“不可能……”
他猛地轉頭看向我,雙目瞪得通紅。
“知意,這些人都是你尋來陪你演戲,想嚇唬我的對不對?”
他急切地朝我靠近,連脖頸被劍鋒劃出鮮血都沒有察覺。
“你怎麼會是皇后?你明明要嫁給我的,我們早就定下了婚約啊!”
他伸手想來碰我,蕭景淵一腳將他踹翻在地,護在了我的身前。
顧懷瑾狼狽地抬起頭,卻還是不肯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望著我,聲嘶力竭地嘶喊:
“知意,你為何不說話?”
“你說,說這一切都是假的啊!”
“你我相戀十年,你怎麼可能願意嫁給別人?”
我垂眸看著他。
心底泛起陣陣涼意。
原來,他還記得我與他相戀整整十年。
可他呢,一次一次在大婚上將我拋棄。
讓我足足經歷了九次被逃婚,九次被賓客譏諷嘲笑。
甚至早已讓我成為了全京城的笑柄。
他卻自以為是地認為,即便如此對我,我還是會傻傻地等他娶我。
我掐了掐掌心。
果然,被愛的有恃無恐。
對上顧懷瑾期待我解釋的眼神,我如他所願,一字一頓開了口:
“顧懷瑾,難道你忘了,三日前是你親自到郡主府,當面對我說若我不進宮求聖上免除溫星瑤的S罪,便要解除與我的婚約?”
顧懷瑾面色一白。
我也懶得繼續與他糾纏。
扭頭看向蕭景淵:
“陛下,吉時快過了,啟程吧!”
蕭景淵微微頷首。
他親自扶著我,讓我踏上喜轎。
我剛坐穩,便瞧見顧懷瑾連滾帶爬撲倒在喜轎前,手裡舉著腰間的佩劍。
“知意,”他聲音哽咽,“這是你贈我的定情信物,你說過要與我白頭偕老,難道你都忘了嗎?”
他SS盯著我,眼眸蒙上了一層水霧,“你怎麼能說拋下我,就拋下我?你怎麼能如此無情?”
聽著他顛倒黑白的話語,我心中冷嗤一聲。
當年,我為了給他鍛造這柄劍,意外被鐵水燙傷了手背,如今手背還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可我怎麼也想不到,顧懷瑾會為了溫星瑤用這柄劍刺穿我的胸膛,在我胸口又留下一道再也無法愈合的疤痕。
我撫著手背那道疤,看向顧懷瑾。
“顧少卿難道忘了,前日你才用這柄劍刺穿了我的胸膛。”
“那時你可記得,這是我贈你的定情信物?”
顧懷瑾僵在原地,再反駁不出半個字。
蕭景淵聞言,滿眼心疼地看著我,輕聲問:
“皇后,可要朕替你處置了他?”
“不必。”
聽到我回答蕭景淵的瞬間,顧懷瑾雙眸迸發出巨大的希望。
“知意,我就知道你心中還有我,肯定不舍得傷我。”
我轉眸看向他。
勾了勾唇,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顧懷瑾,直接賜S你,太便宜你了。”
“你很快便會明白,什麼叫做生不如S。”
【第6章】
顧懷瑾僵在原地,看著我的喜轎漸漸遠離。
他並沒有明白我話中的含義。
只是覺得心口的位置痛得厲害,像是有人拿鈍刀一寸一寸地剜著他的心。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我真的會不嫁給他。
過往的十年裡,我滿心滿眼都是他。
甚至不在乎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大理寺少卿,也願意嫁給他為妻。
就連他九次悔婚拋下我,我也依舊在原地等著他。
顧懷瑾以為,這一次我依舊會等他。
可他錯了。
失望積攢多了,自然就會離開了。
“顧少卿!顧少卿!”
趕來的小廝喚著他的名字。
顧懷瑾這才緩緩回過神來。
“溫姑娘還等著您去拜堂呢!如今吉時都快過了!”
顧懷瑾點了點頭,渾渾噩噩地再度翻身上馬。
是啊,今日是他成婚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