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回到顧府。
府中處處張燈結彩,透著喜慶。
而溫星瑤穿著大紅嫁衣,紅蓋頭半掀,看向他的眼中滿是期待與歡喜。
可顧懷瑾看著溫星瑤的模樣,腦海中卻全是葉知意的臉。
他想起前九次大婚,葉知意也是如此期待地看著他。
鳳冠霞帔,滿目柔情。
每一次她都在喜堂中等他,每一次她的眼裡都盛滿了光。
可每一次,他都會跟著溫星瑤離開。
有一次,甚至是為了一只狗。
那一回,葉知意哭得格外兇。
她拽著他的袖子,紅著眼哀求他。
“阿瑾,別為了一只狗就拋棄我,讓我這麼難堪……”
可那一次,顧懷瑾還是走了。
他甚至覺得葉知意小題大做,不過是改日再拜堂罷了,何至於哭成那樣。
就連顧懷瑾自己也不明白,他到底是真的想辦案,還是在為拖延成婚找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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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他只覺得葉知意是個深閨女子,整日困在郡主府中繡花煮茶,無趣極了。
而溫星瑤與所有女子都不同。
她與他一同驗屍,與他一同喝酒,與他稱兄道弟。
給足了顧懷瑾從未體驗過的新鮮感。
可如今,溫星瑤像葉知意一樣,像深閨女子般滿眼期待地看著他時。
顧懷瑾忽然覺得,溫星瑤與旁的女子也沒什麼不同。
甚至不如葉知意。
這一刻,他心中的懊悔到達了頂峰。
可四周都是來參加他大婚的賓客。
而葉知意也已嫁去了大涼,成為了皇后。
溫星瑤更不是葉知意那樣,會一次又一次等他回頭的女子。
思慮片刻,顧懷瑾還是選擇成婚。
起碼,他不能再讓另一個女人傷心。
可他與溫星瑤真到了拜堂那一刻,顧懷瑾卻猶豫了。
他僵在原處,始終彎不下身子。
溫星瑤在一旁催促了一聲:
“懷瑾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些同我拜堂。”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尖銳,“難道你心中,還在惦念著葉知意?”
顧懷瑾沒有回答。
溫星瑤猛地掀開蓋頭,當眾發起怒:
“你如今是要娶我為妻!心心念念惦著一個妾做什麼?”
她冷哼一聲,語氣輕蔑至極。
“像她那樣的女人,這世間要多少有多少。”
換做從前,溫星瑤不顧禮儀場合說出這樣一番言論,顧懷瑾只會覺得她率真。
可如今,顧懷瑾卻只覺得厭惡和煩躁。
就在溫星瑤張了張口,又準備再說什麼的瞬間。
顧懷瑾忍無可忍,厲聲怒斥:
“夠了!”
“葉知意乃是郡主,豈是你能隨意羞辱的?”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沉了下去,“更何況我只答應給你一個名分,不代表我心中有你。”
聽見這話,溫星瑤愣住了。
她盯著顧懷瑾,嘴唇微微發顫,卻忽然笑出了聲。
【第7章】
她笑得眼淚一同滾落。
“不愛我?”
她眼底帶著瘋狂,“你若不愛我,為何一次又一次為了我,毀了與葉知意的婚約?”
顧懷瑾面色微變。
“你若不愛我,為何要將我留在身邊,讓我陪著你驗屍、查案?”
顧懷瑾喉頭滾動,說不出話來。
“你若不愛我,為何要冒著S罪,擅自將我從S牢裡放出來?”
“你若不愛我,”溫星瑤朝顧懷瑾逼近一步,聲聲哽咽,“又為何為了我,傷害葉知意?”
她每問一句,顧懷瑾的臉色便慘白一分。
那些都是他曾經做過的事。
每一樁,每一件,事事看來都讓人覺得他愛的是溫星瑤。
可只有顧懷瑾自己清楚,他喜歡的是那份新鮮感。
也僅僅只是新鮮感,罷了。
他從未想過真的不娶葉知意。
他貪心地以為,自己可以兩者兼得。
可如今,他 ʟʐ 好像搞砸了一切。
那個真心愛他的葉知意,被他弄丟了。
顧懷瑾轉身就想走,想去追葉知意的喜轎。
他暗暗地想,也許只要他去,葉知意就會回到他身邊。
可邁開腿的瞬間,他聽見溫星瑤哽咽的質問聲:
“你難道也想丟下我嗎?”
此話一出,四周賓客也紛紛看了過來。
細細密密的嘲笑聲也隨之響起:
“這是顧少卿第幾次悔婚了?”
“第十次了吧!頭九次是知意郡主,這回被丟的新娘子要換人咯!”
顧懷瑾腳步一頓。
環顧四周,才后知后覺地發現,比這更難聽的嘲諷和比現在更難堪的處境。
葉知意經歷了九次。
可她,明明是個養尊處優的郡主。
卻甘願為了他,忍了這樣的屈辱九次。
從前顧懷瑾從不覺得這有什麼。
直到此刻,那些嘲諷落在他的身上。
想到這,顧懷瑾想挽回葉知意的欲望更加強烈。
下一瞬,溫星瑤卻紅著眼,擋在了他的身前,攥住他的衣袖。
“顧懷瑾,我不是葉知意。我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夫君跑出去找別的女人。”
她聲音顫抖卻無比決絕,“今日你就算要走,也必須先同我拜完堂。”
顧懷瑾毫不留情地甩開了她的手。
一字一頓,字字清晰:
“溫星瑤,我說過你我之間只是兄弟,僅此而已。”
“當初我答應娶你,也告訴過你,我只是為你的清白負責,給你一個名分,便再無其他。”
溫星瑤張了張嘴,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她不敢相信,顧懷瑾竟真如此絕情。
而顧懷瑾此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他要去攔喜轎。
他要葉知意回到他身邊。
只要她回來,一切都可以回到從前那樣。
可就在顧懷瑾剛要衝出去時,宮裡的掌事太監帶著聖旨到了顧府。
全場皆跪,顧懷瑾也只能下跪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顧懷瑾九拒婚約,棄知意郡主於不顧,德行有虧,辜負皇恩。”
“即日起,革去大理寺少卿一職,九族不得再考取功名。”
顧懷瑾背脊一僵。
掌事太監沒有停,繼續宣讀:
“溫星瑤本為S囚,顧懷瑾擅開S牢、私縱重犯,罪同謀逆。”
“著令將溫星瑤押回S牢,擇日處以五馬分屍之刑。”
“顧懷瑾秋后問斬。”
“欽此。”
【第8章】
掌事太監宣讀完聖旨,瞬間全場賓客紛紛逃也似地離開顧府。
衝進來的只有帶刀侍衛。
顧府紅綢還在迎風飄著。
卻從喜事變成了喪事。
侍衛將刀抵在顧懷瑾脖頸。
他沒有掙扎。
也終於明白了葉知意為何沒有讓蕭景淵直接S了他。
那時顧懷瑾以為是葉知意舍不得他S。
如今他才明白,原來不是。
她說嫌那一刀太便宜他了。
她早就備好了罪名給他,準備讓他煎熬地等待S亡降臨。
還奪走了他向來最重視的官位。
顧懷瑾自嘲苦笑。
可造成如今這樣局面的人,正是他自己啊!
他被侍衛押入大理寺的S牢。
顧懷瑾看著周圍熟悉的一切,他從未想過,有一日他自己會成為這裡的階下囚。
明明,他本該是風光無限的驸馬爺。
本該有最好的未來。
可春風得意時的他,根本沒有珍惜。
到如今后悔早已追悔莫及。
顧懷瑾靠在牢房的角落,懊悔地閉上眼,腦海中全是葉知意的臉。
她第一次穿上喜服要嫁給他時,笑得眉眼彎彎,喚他“夫君”。
可他辜負了葉知意,他悔婚了。
第二次、第三次,他都悔婚了……
每次他悔婚后,葉知意總會紅著眼問他:
“阿瑾,別再有下次了,好不好?”
他每次都說好。
葉知意每次都信。
想到這,顧懷瑾猛地站起身,朝獄卒大喊:
“來人!”
“幫我傳話給知意郡主,告訴她我知道錯了!”
“她會原諒我的,她會救我出去,她從前每一次都原諒我了!”
顧懷瑾瘋魔般一遍一遍大喊。
沒有人應他。
只有被關在旁邊牢房的溫星瑤看著他冷笑。
那笑,就像是看穿了眼前的男人那般。
“顧懷瑾,你很快就會跟我一起被行刑了!”
“葉知意是不會來見你的,更不會原諒你。”
她聲音平靜得可怕。
顧懷瑾卻像是被激怒般,聲嘶力竭怒吼:
“絕不可能!”
“知意愛我入骨,與我相愛十年,她絕不會真的要我S!”
溫星瑤笑得更大聲了,聲音帶著幾分絕望:
“顧懷瑾,你別忘了,當初你當眾羞辱她,說她的身子被山匪糟蹋過。”
“你還一劍刺進了她的胸口。”
“如今你裝什麼深情?”
“我看你根本就不愛她,也不愛我。你最愛的只有你自己,惡心又自私。”
顧懷瑾捏著拳想反駁。
可是,溫星瑤說的的確就是他對葉知意做過的事。
那時,他仗著葉知意愛他,將葉知意的尊嚴踐踏進了泥裡。
他甚至為了將葉知意徹底拿捏,故意當眾汙蔑她失去過清白。
可如今顧懷瑾哪怕再懊悔也沒有用。
等待行刑的這兩個月裡,他煎熬到度秒如年。
終於兩個月后。
溫星瑤被綁在五匹馬的中間,即將被五馬分屍。
而顧懷瑾被押上了斷頭臺。
【第9章】
對於顧懷瑾會被押入S牢之事,我早已預料。
畢竟他擅自放走S囚溫星瑤的事,其罪當誅,也不可能瞞得住天下人。
我只不過是在聯姻前夜,命人將這件事告訴了陛下。
還特地請求陛下,將行刑的時間定在了兩個月后。
為的便是讓顧懷瑾在S牢中,感受S亡漸漸降臨的滋味。
而事情果不其然,如我預料般那樣發展。
但令我費解的便是,大涼王蕭景淵竟對我事事體貼,甚至放言后宮中除了我,不會再納其他嫔妃。
滿朝文武,皆是反對。
將我在京城中的流言,寫成了一座小山似的折子,不停上奏。
我本以為時間一長,蕭景淵便會對我失去興致。
按照那些大臣所說往后宮廣納嫔妃。
可蕭景淵並沒有。
就連我不願侍寢,他也從不會強迫我。
直到有一次,我實在忍不住問他:
“陛下,你為何對臣妾這麼好?”
蕭景淵看著我笑了笑。
他從腰間取下一個舊荷包。
上面繡著小小的“知意”二字。
和我八歲那年,給小乞丐的荷包一模一樣。
那時,我遇到一個快要餓S的小乞丐。
於心不忍,便將身上裝著銀兩的荷包給了他。
我心頭一震,難以置信地問蕭景淵:
“當初我給過荷包的人,是你?”
他點點頭。
含情脈脈地看著我說:
“當初你給了朕十四兩,朕欠你的,自然該還。”
“將朕的往后餘生,都拿來還你,可好?”
我臉像火燒般燙,沒說話,也沒想到曾經小小的一個舉動,竟幫了這麼多年后的自己。
后來,到了顧懷瑾行刑那日。
我坐上馬車,回了京城。
過去的愛,如今早已變成恨縈繞在心頭。
我回京,為的便是親眼瞧顧懷瑾去S。
我剛踏入刑場,太監高聲道:
“知意郡主到!”
刑場中,聽見這話的顧懷瑾猛地抬起頭。
他看見了我,眼中迸發出巨大的驚喜。
“知意!”
他嗓子嘶啞,“我就知道你會來!你舍不得我S,你一定是來救我的對不對?”
我聞聲朝他的方向看過去。
兩個月不見,他變得骨瘦如柴。
那張俊朗的臉,此刻也滿是滄桑。
若不是我知曉今日要被斬首的人是他,興許都認不出來,眼前的人是顧懷瑾。
見我也瞧見了他,他變得愈發激動。
不停地朝我嘶喊:
“知意,我錯了!我不該悔婚,不該負你。”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原諒我,救我,好不好?”
“我們要白頭偕老,共度餘生,還要有很多很多孩子啊!”
我心中沒有半分波瀾。
從前,我自然是想過要與他共度餘生的。
可如今,我對他早就沒了愛意。
而他侮我、辱我,早就夠他S一百次了。
隨著一聲“午時已到,行刑!”
溫星瑤被五馬分屍,痛苦慘叫。
顧懷瑾的頭顱應聲而落。
他的眼睛還直勾勾盯著我的方向,眼中翻湧著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也懶得再看懂的情緒。
嘈雜間,我在人群中看見一張無比熟悉的臉。
是蕭景淵。
他不放心我一人回京,怕我路上遇到危險,竟悄悄跟了過來。
發現我看見了他,蕭景淵也不再躲。
回大涼的路上,他與我同乘一輛馬車。
馬車內,他握著我的手,我靠在他的肩頭。
我們什麼也沒說。
卻都知道彼此心中住著對方。
而我也終於明白,真正愛你的人不會讓你一直委屈。
他只會怕你受到傷害,不顧一切都要衝到你身邊來保護你。
而我很幸運,遇到了蕭景淵,讓我明白了這一切。
過去的不甘和委屈,也如風般漸漸吹遠消散。
剩下的只有與愛人攜手餘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