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禮前一天。顧凜川落魄時候與他分手的白月光回來了。我調笑著問他:「婚禮要推遲嗎?」他佯怒道:「除非天塌了,明天我必須把你娶回家。」


第二天的接親。


我從凌晨 6 點等到了中午 12 點。


他的手機一直打不通。


直到婚禮取消,他才匆匆趕來。


滿身疲憊地解釋道:


「陳思容的前夫敲詐勒索她,她聯系了我們律師事務所,指名要我負責。」


「今天在警局做筆錄,作為當事人律師,我得全程在場。」


「只是工作,沒有私情。」


看著他一本正經的臉。


我心中冷笑。


原來陳思容不僅僅是他的白月光。


還是他的天啊。


01


顧凜川匆匆趕來時。


酒店的婚慶臺子已經拆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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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的迎賓照被人撞倒在地。


裹著架子一起七零八落。


他滿臉愧疚地站在大廳,接受著眾人的怒火。


全程態度極好地同我父母認錯道歉。


半個小時后。


他才突出重圍來到我身邊。


見我漫不經心地坐在化妝鏡前發著呆。


他垂下眼,小心翼翼地解釋道。


「抱歉,阿黎。」


「今天真的是特殊情況。」


鏡子裡的他,看起來挺憔悴。


像是一宿沒睡的模樣。


若是往常,他通宵達旦地加班熬夜。


我定會捧著他的臉,心疼不已。


可今天是我們的婚禮。


他所謂的特殊情況,不是天塌了,S人了。


而是陪著他的白月光在派出所呆了一整天。


我抬起眼,透過鏡子與他對視。


他眼裡的愧色濃烈,讓人忍不住動容。


從前我很吃他這套,可眼下我只覺得諷刺。


新歡舊愛,他倒是一個都放不下。


我緩緩勾起唇角,平靜地開口。


「不要緊。」


「不是什麼大事。」


不要緊。


還好我們在婚禮前並未領證。


不是什麼大事。


不過是在婚禮當天,看清了男人的本質。


見我神色淡定。


顧凜川愣在了原地,嘴巴嗫嚅著。


他似乎已經準備好了解釋的措辭。


就等著我開口質問、發怒。


我的平靜無波,反倒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我起身,準備從他身旁繞過。


顧凜川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軟聲道。


「阿黎,你去哪裡?」


「今晚我們還要......」


我側過臉,打斷他。


「今晚飛馬爾代夫的機票我也退了,我想我們現在也沒有去度蜜月的必要了吧。」


「畢竟……婚禮都沒了。」


我聳聳肩,環顧四周。


夢幻唯美的場景布置。


本該是見證一對新人最幸福的時刻。


如今。


反倒是襯得這場鬧劇格外地像個笑話。


顧凜川不肯松手。


還在細細密密地同我道著歉。


僵持之間。


又有人匆匆趕來。


只遙遙一眼,握住我手腕的手掌陡然收緊。


其實我從未見過陳思容。


可當她搖曳著身姿朝我們走來時。


我心中無比篤定,是她。


02


陳思容走近后。


臉上也堆滿了愧色。


她遲疑了兩步,站在了顧凜川的身側。


朝他自責道。


「凜川,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的婚禮。」


「昨天你該告訴我的,不然我說什麼也不會找你來做我的代理律師。」


「因為我的這麼點小事,耽誤了你的婚禮,我心裡實在是過意不去。」


我本來要走的。


聽見她這話,又頓住了腳步。


陳思容這個名字。


自我和顧凜川剛相識起。


就一直環繞在了我的生活裡,經久不散。


他身邊的朋友都說。


顧凜川愛了陳思容七年。


那是他少年時期拼命追逐的白月光。


后來白月光也終於眷顧了他。


他們在一起了一年。


又在畢業季分開。


那時顧凜川的母親生了重病。


父親的小公司又斷了資金鏈,瀕臨破產和巨額債務。


而深愛的女孩與他分手。


成了壓倒他最后的一根稻草。


他獨自跑去了海邊買醉。


遇上了漲潮。


是我發覺了他的不對勁,喊人將他拖了上來。


怪他實在生得好看。


也怪我戀愛腦上了頭。


自那天起,我就纏上了顧凜川。


我不在乎他有沒有什麼白月光。


再美麗的月光,清冷地高懸在天上。


也始終不及身邊人所帶來的溫暖。


顧凜川母親生病。


我就找最好的醫院,聯系最權威的專家來給她制定新的治療方案。


顧凜川父親的公司遇到難處。


我就讓家裡的企業給他注資。


害怕傷害到他的尊嚴。


這一切,我從未站在明處。


只是日復一日陪伴著他。


顧凜川父親的小公司平緩度過危機時,他的母親也順利完成了最后一場手術。


那一天,他拉著我又去了海邊。


我從未見過二十歲出頭的男人,哭得那麼認真。


他哭著哭著,又躺在沙灘上傻笑。


緊鎖的眉頭,也徹底地舒展了開來。


夜色裡,他的眼睛亮得出奇。


他抱著我一次又一次感嘆。


本以為生活已經到了絕境


可自從遇見我后,又奇跡般地絕處逢生。


他說,我是他的幸運女神。


也是那一晚,我們才敞開心扉,走在了一起。


03


陳思容很漂亮,也很有氣質。


她就靜靜地站在那裡。


旁人也會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著目光。


此刻,我站在他們倆對。


像局外人一樣。


看著這對曾經人們口中的金童玉女。


心裡不得不承認。


他們看起來的確很般配。


難怪顧凜川,曾經愛慕了她整整七年。


也難怪她一出現,他便自亂了陣腳。


陳思容的道歉。


是對著顧凜川的。


而我,這場婚禮的最大受害者。


她從進來到現在,都不曾正視過一眼。


我的心沉了下來。


這是來者不善啊。


顧凜川似乎也沒料想到她會跟來婚宴廳。


短暫的失神后,他冷下臉來。


挪開兩步,與她拉開距離。


「陳小姐,你僭越了。」


「我與你只是當事人與代理律師的關系,我想我們今天的工作在警察局就已經交流完了。」


「這裡是我與我未婚妻的私事,請你離開。」


被顧凜川冷眼相待。


陳思容並未生氣。


她彎起唇角,笑容恰到好處。


「抱歉。」


「是我沒考慮周到。」


她轉過臉,目光輕飄飄地落在我身上。


沒有挑釁,也沒有打量。


就如同看一個不相幹的陌生人一樣從容不迫。


「我聽說過你,宋黎。」


「謝謝你在我當年離開后,照顧凜川。」


「今天的事,我很抱歉。凜川他一直是個重感情的人,這麼多年來從未變過。」


「他是個好男人,值得被託付終身。」


她內含深意的話。


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我的臉上。


什麼時候。


我和顧凜川的事。


輪得到她一個多年前的前任在這裡評頭論足。


我喉間溢出兩聲冷笑。


顧凜川察覺到我的不對勁,拉著我就要離開。


「阿黎,不要理她,我們回去說。」


我甩開他的手。


「回去?回哪裡去?」


「顧凜川你不會以為這場婚禮辦砸了,我還會陪著你辦第二場吧。」


「我今年 29 歲了,不是 22 歲,這也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七年……」


后面的話沒有說完。


眼底一陣熱意湧上來。


我仰起臉,將眼淚生生地逼回。


壓下心中洶湧后,我不再看顧凜川。


目光清冷地直視著面前的女人。


她也正回望著我,神色坦然無懼。


可我知道。


她的內心絕不會如同她表面這般平靜。


否則她不會來到這裡。


來到我面前。


「陳小姐是吧,幸會。」


「大家都是女人,有些戲就不必演了。我和顧凜川今天結婚的事,早在一個月前就分別給雙方親朋好友發了邀請函,包括他所在的事務所。」


「你一句輕飄飄的不知道,抱歉。就毀了我們兩家籌備近半年的心血,讓所有人的付出淪為一場笑話。」


「眼下你趕來這裡,究竟是真心實意地道歉,還是想來我面前展示你的魅力,驗收你開屏后的成果,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如果是后者,你贏了。你的確很有魅力,哪怕過去了七年,只要勾勾手就可以讓顧凜川為你前赴后繼。」


「只是,這手段未免也太卑劣了些吧。男人你想搶盡管搶就是了,何必要弄得所有人都下不來臺。」


我們家是做生意的。


至於生意多大,顧凜川沒問我也沒細講。


他有自己的事業。


只是這幾年他們行業競爭大,很難再進一步。


所以他並不知道。


今天的場合,我們家邀請了多少市裡的龍頭企業合作商來。


其中有不少,是他們事務所正在接觸的優質客戶。


如果婚禮正常舉行。


以他的業務能力與口碑,我相信后面拿下這些客戶,不在話下。


可今天這場新郎缺席的婚禮,注定讓我們兩家成為了全市的飯后笑談。


而一個在婚禮當天臨陣逃脫的男人,沒有任何一家企業會放心將公司的法務板塊交由他來負責。


我的一頓輸出。


讓陳思容有些下不來臺。


她眸光閃爍,並不接話。


只是沉默地看著夾在我們中間的男人。


顧凜川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衝我解釋道:


「阿黎,不是你想的那樣。」


「思容她……」


簡短親昵的稱呼灼燒了我的耳朵。


我躲開他想來拉我的手。


將桌上殘留的半杯水潑在他的臉上。


「閉嘴,顧凜川。」


「比起陳思容,你才最讓我惡心。」


「你也不必為難了,我們到此結束了。」


動靜鬧得有些大。


爸媽圍上來時,就聽見我說要分手。


本來他們對顧凜川。


就說不上多麼滿意。


但看在我過去滿心滿眼地喜歡他。


他們也並沒有從中阻攔。


而眼下顧凜川不僅缺席了婚禮。


還帶回來了一個女孩。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其中貓膩。


父親揮舞著拳頭就要上前。


被我攔了下來。


為這樣的人,不值得動手。


04


婚禮取消后,我單方面和顧凜川分了手。


至於籌辦婚禮的一應開支費用,最初說的是兩家各出一半。


其實對於我們家來說。


這點錢算不得什麼。


只是被這樁破事,鬧得顏面掃地。


我自然也沒了好脾氣。


所有的費用單,我讓人全部送去了顧家。


不多,也就兩百來萬。


他們家能拿得出來,只是比較肉疼而已。


畢竟竹籃打水一場空。


顧家父母上門道歉。


爸媽見我態度強硬,幹脆連門都沒開。


來我家吃了幾次閉門羹后。


顧母給我發了幾條短信,替顧凜川開解。


礙於長輩的面子,我禮貌性地回復了幾句。


在得知我心意已決,不會再和顧凜川和好后。


她在凌晨兩點,給我發了長篇小作文。


細數這些年她們對我有多好。


而他們的兒子顧凜川又有多優秀。


最后,她強調。


婚禮的支出費用他們家只會出一半。


這是兩家在婚前共同協商好的。


況且光我們家的賓客就佔了 80 桌。


至於婚紗、禮服、婚慶這些。


都是我提出來的要求,理應由我們自行承擔。


她全然不提,自己兒子在其中的過錯。


看看手機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我被氣笑了。


想起顧母生病那些年,顧凜川忙於工作。


經常是我鞍前馬后地替她安排。


那會她還虛弱地倚在病床上說:


能找到我這麼好的兒媳,是他們顧家的福氣。


現在病好了。


她倒是理直氣壯地開始給我上課。


「男人三十正當年,正是因為凜川太優秀了,所以才會被其他女人盯上。」


「不過是缺席婚禮罷了,又不是出軌了,女人還是要溫柔大度一點。」


后面的話,我沒眼看。


一起打包轉給了顧凜川。


然后將他們一家人的聯系方式全部拉黑刪除。


可能這幾年,他們家過得太舒坦了些。


忘記了來時的路。


人嘛。


有時候還是得栽幾個跟頭。


才會知道自己究竟幾斤幾兩。


05


第二天,接到陌生號碼的來電。


電話裡,顧凜川似乎生病了。


拖著濃重的鼻音和我道歉。


「阿黎,費用我已經全部處理了。這件事我不知情,我為我媽的言行向你道歉。」


「這兩天我在外地開庭,等我回來,我們好好聊一聊。」


說實話。


如果不是婚禮這一遭。


顧凜川,算得上是一個不錯的男友。


拋開長相不談。


他情緒穩定,人也聰明。


哪怕過去人人都說他心底有個深愛的白月光。


我也不以為意。


七年的朝夕相處。


怎麼可能比不過虛無縹緲的空中樓閣。


更何況。


在他最落魄的時候。


都是我陪伴著他一步一步跨過來的。


可那天。


當我孤零零地坐在新房裡。


聽著手機裡一遍遍傳來無人接聽的冰冷提示音時。


我才發現。


我過往的想法有多可笑。


人生大事,不過二三。


新婚的當天,新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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