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駕駛位的江裕。
感受到我的目光。
他側目，揚起一個溫和的笑臉。
示意我安心。
「嫂子，你在聽嗎？」
我想了想，開了公放。
「賀琛，我和顧凜川在婚禮取消當天就已經分手了。」
「你叫我嫂子不合適。」
「還有，他受傷的事不必告知我，通知他家人就好了。」
或是沒料想到我這麼說。
對面短暫地啞了聲。
除了賀琛的呼吸外。
我似乎還聽到另一道粗重的聲響。
賀琛有些尷尬地繼續圓著話。
「嫂子，我知道你在開玩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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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凜川在一起七年，怎麼會這麼輕易分開。」
「婚禮那天的事，是霖川不對，我們私底下都幫你罵過他了。這回他是真的傷得不輕，有什麼誤會你們見面說開了就好了。」
我嘆了口氣，平靜道。
「我們之間沒有誤會。」
「過去的事也不必再提了。」
我頓了頓。
目光落在江裕溫煦的臉上。
「還有......我現在有男朋友了，怕他誤會我和前任糾纏不清，往后也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
話音剛落。
電話那頭傳來幾道吸氣聲。
緊接著，壓抑著怒氣的沉聲傳來。
「阿黎，你在胡說什麼，你哪來的什麼男朋友。」
「還有分手的事，我說過我不同意。」
他放緩了語氣。
「阿黎，我真的知道錯了。」
「等傷好后我一定會給你補辦一個更盛大、更難忘的婚禮。」
「你來醫院看看我好嗎？我很想你。」
顧凜川這人。
有時候就是這麼固執。
只肯相信自己的認知和判斷。
我抿起唇。
將手機往江裕的方向挪了挪。
無奈地示意著他。
他上道很快。
板板正正地開了口。
「您好，我是宋黎的男朋友江裕。」
「盛大的婚禮我會給她，到時候一定給你發請帖。」
手機砸落在地的聲音，混著雜亂無章的響動。
我掛斷了電話。
抬起臉時，江裕已經停好了車。
他正滿眼含笑地看著我。
溫文爾雅的氣質，煞是迷人。
我突然鬼迷心竅地問了一句。
「江裕，你不會也有什麼白月光吧？」
他斂起笑意。
看著我的眼睛。
回答得無比認真。
「我的教養告訴我，人人都有過去，但只有心騰幹淨了才能去愛下一個人。」
我很滿意。
10
蕭薔知道我和江裕在一起后。
驚得連爆三聲粗口。
她說這是以示敬意。
「江裕在咱們圈子裡的口碑，是獨一份的。」
「宋黎，你可算是吃著好的了。」
過去我滿心滿眼都是顧凜川。
和他在一起后。
我鮮少參加圈內的活動。
多是和他的朋友一起玩。
所以對江裕的了解並不多。
蕭薔這麼挑剔的人。
江裕的優點她隨口誇了一大堆。
說到缺點。
她絞盡腦汁地吐出兩個字：「難追！」
「早知道他喜歡你這款的，之前說什麼我也要把你和顧凜川拆散，送到他身邊。」
提到顧凜川。
她又神神秘秘道：
「他受傷的那事你知道不？」
我點頭。
她眼裡一片吃瓜的興奮。
可能是顧忌著我，她收了收臉上的幸災樂禍。
「就他那個白月光，陳思容害的。」
「要我說啊，顧凜川也真的是蠢，在同一個女人身上，還能吃兩次虧。」
「被一個在他落魄時候拋棄她的女人突然找上，能有什麼好事。」
「那女的在國外嫁了個華僑富商，這些年搞到手不少錢，今年那富商遇到點事，她立馬卷了錢跑回了國。國內的律師她信不過，這不剛好有個現成的，還是她的老相好。」
「顧凜川那張臉沒得說，再加上這幾年被你養得好，看起來的確有霸道總裁那個味了，她不得緊緊扒住。」
「那個富商也不是個善茬，在國內有些關系。顧凜川在這個案子裡，的確是被豬油蒙了心，光聽那女的一張嘴叭叭去了，違反了職業操守，被人弄了。」
「受傷事小，估計他的職業生涯，也差不多到頭嘍。」
聽完后。
我沉默著，想了很多事。
蕭薔湊過來低聲道。
「宋黎，你不會心裡還有他吧。」
我輕笑了聲。
「顧凜川啊，他這是自作自受。」
「我剛剛只是在想，不知道陸裕喜不喜歡滑雪，雲頂滑雪場好像快要開板了。」
「對了，今年你要不要一起去啊？」
蕭薔眼睛放光。
「去去去，把我的小男友也帶去，讓他跟著陸裕好好學學。」
11
顧凜川出院后。
天天來我家別院附近蹲守著。
我隔著車窗見過他一次。
清瘦、憔悴了許多。
蒼白的臉上有種大病初愈的破碎感。
過去不抽煙的人，手指間夾著半截未滅的煙。
他落寞地靠在車身上。
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江裕問我要不要下去見見。
說他每天過來時，他都在這裡。
晚上離開時，他還沒走。
我搖了搖頭。
沒有希望的事，又何必再見面呢。
時間久了，他自然就明白了。
況且他要說的那些話。
無論是解釋，還是道歉。
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都不再有意義。
我們的故事。
從他奔向白月光的那一天。
就徹底地結束了。
一只大手忽然覆在我的手背，慢慢收緊。
程裕低聲道：
「我也不想你見他。」
我抬起臉，與他相視一笑。
和不擰巴的人在一起。
真的很好。
【完】
顧凜川番外：
8 月 25 日的晚上。
和阿黎道完晚安后。
我躺在布置齊整的喜房裡，久久不能平靜。
一想到明天清晨，就要將她接回家來。
我胸膛裡面，填滿了難以言說的愉悅和滿足。
那種心情怎麼形容呢？
就像一只在海上漂泊多年的船，即將要靠岸。
又像是彷徨不安的少年，得到了此生最珍貴的禮物。
總之，那晚。
我興奮得整夜未睡。
所以在凌晨 1 點，接到陳思容電話的時候。
我有些恍惚。
一時之間沒能想起來她究竟是誰。
直到對面婉轉的聲音繼續訴說著。
「凜川，我是陳思容。」
「我回國了，現在遇上了點難事，你能來幫幫我嗎？」
我腦袋轟的一下。
炸開了。
年少的回憶在夜深人靜的時候。
如同開閘泄洪般湧來。
可那時，我還尚有理智。
我拒絕了她。
還帶著一股隱秘的興奮，告訴了她。
明天我就要結婚了。
對面安靜了一會。
然后傳來細細密密的低泣聲。
久久不止。
我又開始唾棄自己的行為。
明明我可以用最體面的方式拒絕她，然后直接掛掉電話的。
怎麼就把自己陷入了左右為難的境地？
陳思容第三次求助我時。
我在心裡算了下。
陪她去報警，以及做筆錄的時間。
一個小時應該差不多了。
現在才一點鍾。
還來得及。
我抓起外套，匆忙往外趕去。
那一刻。
我不確定我是因為擔心陳思容的處境而著急。
還是因為想早點趕回來而著急。
后面一連串意料之外的事。
完全打亂了我的計劃。
從派出所出來后, 我看著手表上的時間。
抽了自己兩耳光。
便匆忙地往婚宴廳趕。
一股無名的恐慌湧上心頭，快要將我淹沒。
這種感覺, 在見到阿黎孤零零的坐在化妝臺前時。
更加強烈。
阿黎最討厭人騙她。
所以我用極其冷靜的姿態和平緩的語氣。
向她解釋了我的缺席。
阿黎對我, 一向溫柔體貼，又善解人意。
只要我態度誠懇地同她認錯。
她一定會理解我的。
可陳思容不知為何也跟來了。
我從沒想過她們倆會對上。
陳思容昨晚才剛遭受過那樣的事。
阿黎又將話說得太過難聽。
我有些擔心，她會想不開。
所以我夾在中間攔了一句。
阿黎瞬間眼眶通紅。
她朝我潑了一杯水, 說要和我分開。
那時, 我還以為她只是在氣頭上。
她之所以這麼生氣, 不就是因為在乎我愛我。
她怎麼舍得真的要和我分手。
拿捏住這一點。
雖然我心裡很著急。
但是也沒有想過會真的失去她。
我們和好，只是時間問題。
我最討厭阿黎的那個閨蜜蕭薔。
當然我也知道蕭薔最討厭的人是我。
她一直覺得我配不上阿黎。
那天將阿黎從酒吧帶出來后。
我本來想著, 今天一定要好好地和她道歉。
冰釋前嫌。
過去與現在，我是分得清的。
陳思容再好, 對於我來說，都是過去的水中月鏡中花。
只有阿黎，才是我現在真真切切深愛著的人。
但是陳思容就像陰魂不散一樣。
纏上了我。
見過往的情誼, 難以俘獲我。
她提起我父母當年的困境。
話裡話外的意思，當年將我一家拉出深淵的人是她。
我理所應當應該幫她。
她說的這些事。
時間都能對得上。
當時她剛嫁給富商，也有這個財力。
陳思容搖身一變, 又成了我們家的恩人。
我不得不想辦法來幫她解決問題。
我在心裡告誡自己, 等她的事了。
我們就兩清了。
可那日，阿黎難得固執。
她譏笑著說我是個傻子。
說我家的事跟陳思容沒有任何關系。
她甚至還說, 當年幫助我家的人是她。
真的太可笑了。
七年了, 如果真的是她, 她有無數次機會告訴我。
我猜, 她只是想跟陳思容爭風吃醋而已。
女孩子, 都喜歡這樣，我能理解的。
我從未想過。
那一次見面, 成了我和阿黎的最后一次見面。
后面幾個月，我全心投入到陳思容的案子裡面。
作為律師。
工作以來我一直恪盡職守，認真嚴謹。
可不知為何, 陳思容一哭我就信了她嘴裡的那些鬼話。
以至於惹禍上身。
被人捅了一刀。
直到躺在醫院裡，我才感覺到不對勁。
阿黎已經幾個月沒有聯系我了。
我讓好友賀琛將我受傷的消息透給她。
無論多大誤會。
我相信她知道我受傷，一定會迫不及待地趕來看我。
可電話裡的她。
冷漠得好像一個局外人一樣。
直到她說她有了男朋友，讓我們不要再打擾她時。
我承認我破防了。
阿黎那麼愛我，怎麼可能會這麼快移情別戀呢？
我不信。
又很快被打臉了。
那個男人就在她身邊。
手機脫落在地, 我感覺天旋地轉。
世界坍塌了。
后面出院后，我天天守在阿黎家別墅的小區外。
可她從不肯來看我一眼。
我以前就知道阿黎家家境挺好。
但具體多好, 我其實沒有細究過。
直到蹲守的那些時日。
從來往小區的人群裡，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我開始在網上查她父⺟。
查她們家的公司。
看著搜索引擎裡⾯⼤篇幅的介紹時。
我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什麼。
我想起那天晚上。
阿黎伸⼿擋在車門前，她問我。
「凜川，如果我說當年你媽媽的醫生是我找的，你爸爸的投資是我拉的……」
我當時很生⽓，還怒斥她說謊。
......
我坐在車⾥，呼吸急促，渾⾝顫抖著。
連⼿指間的煙都夾不穩。
我 TM 到底對阿黎都做了些什麼啊。
她說的對, 我真 TM 惡心。
我只蹲守了半個月。
就沒繼續去了。
因為我家裡⼜出事了。
父親小公司的⼤股東撤資后，陸續開始暴雷。
⺟親因為接二連三的打擊, 有舊病復發的徵兆。
⽽我工作的律師事務所。
本來今年是要晉升我為高級合伙⼈的。
也因為我在陳思容的案⼦⾥。
違規操作。
給我發來了辭退函。
我⼈生的高光，好像全部停留在了婚禮前的那個夜晚。
⼜過了半年。
我在疲憊不堪的⽣活⾥掙扎時。
收到了一份請柬。
上⾯寫著。
「宋黎&江裕」
那場婚禮，我再次缺席了。
我始終沒有勇氣。
去正視阿黎要嫁給別⼈這件事。
我的⼀⽣。
大概都要被困在那個離幸福就差一步的夜晚。
終身煎熬、后悔。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