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正溫柔地牽著另一個女孩,切本該屬於我的生日蛋糕。
那個女孩,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連手腕上那道疤,都分毫不差。
我剛要衝上去質問,眼前突然炸開一片彈幕:
【女配真搞笑,她一個被收養的替身,也配吃正主的醋?】
【后面她為了爭寵瘋得離譜,被男主打斷手腳送進精神病院,活該!】
渾身血液瞬間凍住。
姜之行看見我,第一反應是把那女孩SS護在身后,冷臉呵斥:
“別鬧。妍妍是我親妹妹,我回頭跟你解釋。”
妍妍?
一樣的名字,一樣的傷疤。
我還真特麼是個完美替身。
我強忍著眼淚,笑了笑:
“既然真千金找回,我這個替身,也該謝幕了。”
我掏出一張黑卡,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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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就當我的演出費了。”
1.
我丟下僵在原地的姜之行和眾人,轉身走出宴會廳。
鏡面牆上映出我的樣子。
精致的禮服撕破了一道口子,裙擺沾著灰,頭發散了大半。
狼狽至極。
【不是?她就這麼走了?】
【對啊,我還等著看她和女主撕逼,被男主打臉呢】
【啊這,這不符合女配的人設啊】
如果沒看到那些彈幕,這會兒我應該已經衝上去了。
站在那個巨大的三層蛋糕塔前,當著滿廳賓客的面,大聲吼:
“哥,我才是你妹妹姜素妍!”
“她就是個冒牌貨!”
然后被姜之行親手打斷腿,關進精神病院。
我加快腳步,出了旋轉門,一股雨后冷風迎面灌來。
我攔了輛出租車。
“去最近的商場。”
車子啟動,窗外風景往后倒退,像十八年的人生被一帧帧抽走。
我打開手機郵箱。
收件箱最上方,巴黎設計學院的錄取郵件,已經躺了七天。
一周前收到這封郵件的時候,我興奮地衝進姜之行的書房。
他正批文件,頭也沒抬。
“哥!我被巴黎設計學院錄取了!”
他筆尖頓了頓,抬起眼看我,目光淡得像白開水。
“巴黎?”
“嗯!全球只招三十個人——”
“太遠了。”他低下頭繼續寫字,語氣不容置疑,“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國內的好學校我給你安排。”
我愣在原地。
“可是……”
“妍妍。”他聲音溫柔,語氣卻帶著不容抗拒:“聽話。”
我就真的聽話了。
我把夢想塞進抽屜最底層,告訴自己:他有他的道理,他是為我好。
現在我才明白。
不是怕我遠。
是怕我跑了。
他花十八年打造的“完美替身”,怎麼能在真品歸位之前擅自離場?
我點擊郵件下方的【接受】按鈕。
十八年的“金絲雀”生涯,一鍵清零。
【臥槽,她真走了??】
【不是,她不怕身份證失效嗎?她連身份都是女主的啊】
【女配突然有了腦子,這劇情我看不懂了】
手摸到手腕上那塊疤,粗糙不平。
五歲之前的事我大多記不清了,但有一個畫面反復出現在夢裡——
姜之行握著我細小的手腕,將一個燒紅的雲狀鐵片按上來。
皮肉焦糊的味道。
白煙升騰的畫面。
還有那種鑽心的疼,每次夢到這裡我都會尖叫著醒來。
我曾經問他:“哥,這個疤是什麼?”
他沉默了很久,把我抱進懷裡,下巴抵著我的頭頂。
“是標記。”
“證明你是我的妹妹。”
多好聽的謊話。
原來那不是“特殊印記”。
到了商場,我買了身便裝。
黑色衛衣、牛仔褲、一雙帆布鞋。
換下沾著血跡的禮服,我拉著新買的48寸行李箱,直奔銀行。
VIP貴賓室裡,經理看到那張黑卡,態度恭敬得像是見了祖宗。
“請幫我取現200萬。”
經理愣了一秒,但職業素養讓他迅速恢復微笑:
“好的,姜小姐,請稍等。”
【哈哈哈哈哈女配是怕男主反悔凍卡嗎】
【不得不說,這女配真雞賊,先下手為強】
【200萬夠幹嘛的?這卡額度少說一個億啊】
【但她只能取200萬,因為再多就要預約了哈哈哈哈】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經理的身影消失在門后。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姜之行的消息。
“你去哪了。”
2.
四個字,沒有問號,像一道命令。
我沒回。
三十秒后,又一條。
“回來,別讓我擔心。”
我繼續無視,打開訂票軟件,查看飛往巴黎最快的航班。
輸入身份證號,打到生日時,我頓了一下。
那個生日,不是我的。
三月二十一日,是姜家親生女兒的生日。
我的生日是哪天?
我不知道。
從小到大的生日蛋糕上,永遠插著“3.21”的數字蠟燭。
我對著那根蠟燭許了十八年的願。
許的都是“永遠做姜之行的妹妹”。
真諷刺。
我按下確認支付。
電子票彈出:晚上九點半,巴黎戴高樂機場,直飛。
現在,我要趕在身份證失效之前,登機。
一個小時候,經理把一個沉甸甸的行李箱交給我。
“姜小姐,需要我派安保護送您嗎?”
我笑著婉拒:“謝謝,我有保鏢。”
拉著行李箱走出銀行大門,深秋的風灌進領口。
我攔了輛出租車。
“機場。”
車子駛上高速,我把手機關機后塞進行李箱夾層。
【女配走得這麼幹脆了,我反而有點心酸】
【廢話,現在不走,等身份證失效,想走都走不了】
我靠在出租車后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高速護欄。
天逐漸黑了。
遠處跑道上,一架飛機正亮著燈,緩緩滑行。
候機室裡,我實在等得無聊,最終還是開了機。
剛開機,微博推送就炸了:
#姜氏千金三歲走失 替身被趕#
#心疼替身小姐姐#
#姜氏集團冷血#
我點進去——
照片裡我剛出酒店,穿著沾血的禮服,正彎腰鑽進出租車。
配文寫得更是煽風點火:
“真千金剛回來就容不下替身小姐姐,在人家十八歲生日當天把人趕出姜家,連口蛋糕都沒吃上。這吃相也太難看了吧。”
閱讀量三億。
我瞳孔一縮。
誰拍的照?誰寫的文案?
我點開姜氏集團官微,置頂聲明措辭冰冷:
“姜素妍小姐於三歲時不幸走失,姜之行先生思妹心切,收養一名與姜素妍小姐容貌相似的孤兒。今姜素妍小姐已尋回,該收養人員已妥善安置。望各界勿信謠傳謠。”
評論區全是罵聲:
“什麼妥善安置?不就是把人趕走了嗎?”
“真千金也夠狠的,容不下一個替身?”
“姜之行冷血實錘,養了這麼多年說趕就趕。”
“心疼替身小姐姐,從小被當成替身養大,現在正主回來了就被一腳踢開。”
我手指發涼。
眼前彈幕瘋狂滾動:
【來了來了,惡毒女配的騷操作開始了】
【偽裝受害者網暴女主,這招真狠啊】
【我還以為她變好了,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這不就是想逼男主哄她回去嗎?老套路了】
我SS盯著那些彈幕。
不是。
我沒有。
我沒空搞這些,更沒那個本事。
三億閱讀量的熱搜,沒有專業團隊運作,怎麼可能十幾分鍾就衝上去?
手機忽然響了。
屏幕上跳出一個名字:姜之行。
我盯著那三個字,心髒像被人攥住。
我一時不敢接。
可不接的后果,就是他派人全城搜捕。
最后就像彈幕裡說的那樣:“打斷手腳送進精神病院”。
我了解姜之行。
他看起來溫文爾雅,骨子裡卻是個控制欲極強的瘋子。
這次熱搜更是把整個姜氏集團架在火上烤。
他一定氣瘋了。
電話響了第四聲。
最終,我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
“妍妍。”
他的聲音很平靜。
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你在哪。”
我沒說話。
“我問你在哪。”第二遍,聲音壓低了,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機場。”
我沒有隱瞞,因為也隱瞞不了。
如果他想查,五分鍾就能定位到我。
沉默。
然后是——
“網上那些事,是你讓人發的?”
不是疑問。是指控。
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的心猛地沉下去。
果然。他認為是我幹的。
3.
“不是我。”
“不是你?”他冷笑了一聲,“那會是誰?妍妍?”
我心頭一動。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你現在,馬上,回來。”他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說了不是我——”
“你以為我信?”他打斷我,“妍妍,我太了解你了。”
“你從小就是這樣,受了委屈不哭不鬧,背地裡卻想辦法讓所有人替你出頭。”
我渾身發冷。
原來在他眼裡,我是這種人。
“這次的事鬧得太大了。”他的聲音又壓了下來,像在克制某種即將噴發的情緒。
“你知不知道妍妍——,我親妹妹,她現在什麼感受?”
“她剛回來,什麼都沒做錯,網上所有人都在罵她容不下一個替身。”
“她才十八歲。”
我聽著電話那頭他的呼吸聲,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心疼那個女孩十八歲。
那我呢?
我也十八歲。
我被燙上傷疤的時候,才五歲。
我看了一眼時間,距離我的航班起飛還有十幾分鍾。
“好。我回去。”
【臥槽?她怎麼突然慫了?】
【不是吧不是吧,這就回去認錯了?】
【女配一直看大屏幕,她不會是想拖延時間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你真的願意澄清?”
他的語氣裡多了一絲遲疑,像是不敢相信我會這麼配合。
“熱搜不是我買的,但我可以幫你跟媒體說清楚。”
他沒說話,像是在判斷我這話有幾分真。
“你在哪個航站樓?我讓人去接你。”
“不用——”
“姜素妍。”他叫了我全名字。
這是他發怒的前兆。
“你要是敢跑……”
他沒把話說完,但那種威脅的意味已經從聽筒裡滲了出來,像一根細細的針,扎進我的太陽穴。
我知道他沒說完的話是什麼。
【男主好可怕,這是養妹妹還是養囚犯啊】
【女配還是快跑吧】
【跑不了,男主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他也在拖延時間】
【警報:男主導航時間顯示,距離機場不到十五分鍾】
不到十五分鍾!
我急忙看了眼大屏幕上的時間。
距離登機還有十二分鍾。
還好。
只要拖過這十二分鍾,我就能徹底離開。
忽然,廣播響了。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非常抱歉地通知——”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乘坐的CA1502次航班,因目的地機場天氣原因,航班取消。請您前往櫃臺辦理改籤或退票手續。給您帶來的不便,我們深表歉意。”
航班取消!
【航班取消???這也太巧了吧???】
【老天爺都在幫男主,這也太狗血了,為女配默哀】
我猛地站起來,拖著行李箱就往櫃臺跑。
心髒在胸腔裡撞得生疼。
改籤。
改籤任何一班航班。
只要能在姜之行到達之前離開——
我衝到值機櫃臺前,一把將護照和身份證拍在臺面上。
“改籤。任何目的地,任何航班,最快的——”
地勤小姐被我嚇了一跳,但還是職業性地微笑了一下:“好的女士,請稍等,我幫您查一下……”
她敲擊鍵盤的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十分鍾之后,有一班飛往韓國——”
“就這個。”
地勤小姐刷了一下身份證,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女士,您的身份證顯示,正在更新信息,你現在這個失效了。”
身份證失效。
這四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我低頭看向手裡那張卡片。
十八年來,我所有的身份信息都依附於這張卡片。
而現在,真正的姜素妍回來了。
屬於我的部分,被一鍵清空。
“女士?女士?”地勤小姐有些不安地看著我,“您的護照也不……”
【完蛋完蛋完蛋,這下女配真的跑不了了】
【我就說嘛,她連身份都是女主的,拿什麼跑啊】
【男主馬上就到,女配自求多福吧】
我深吸一口氣,把護照和身份證收回來。
“不用了,謝謝。”
拖著行李箱轉身的瞬間,手機屏幕亮起來。
姜之行的消息。
“我在大廳3號門。出來。”
我知道,跑不了了。
我拖著行李箱往到達大廳走。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十八年了。
我以為自己是姜家的千金,住最好的房子,受最好的教育,穿最貴的裙子。
到頭來,我連一本屬於自己的身份證都沒有。
到達大廳3號門。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打著雙閃,停在禁止停車的區域。
旁邊站著的人,一身黑色大衣,背脊挺得筆直。
他站在那,像一把收鞘的刀。
冷。
鋒利。
不容置疑。
隔著玻璃門,他的目光精準地鎖定了我。
沒有憤怒,沒有焦急。
只有一種讓人窒息的平靜。
【媽呀男主這眼神好可怕】
【女配快跑啊不對她跑不了了】
【我現在竟然有點心疼女配了,雖然她后面會變壞】
我推開玻璃門。
夜風裹著雨后的潮氣撲面而來。
“上車。”
他拉開車門,動作優雅得像一個紳士。
如果忽略他眼底那層薄冰的話。
我沒動。
4.
“你早就計劃好了。真千金一回來,就把我這個赝品的所有權限全部收回。”
“包括銀行卡,包括護照,包括一切。”
“對嗎?”
他沒說話。
只是看著我。
那種目光,像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上車。外面冷。”
我依舊沒動。
“妍妍——”
“我不是妍妍!”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周圍有旅客投來好奇的目光。
他眼底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不是愧疚,是意外。
他意外於我的反抗。
【嗚嗚嗚女配這一句讓我破防了】
【男主你說話啊】
【他沉默了,他心虛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后他伸出手,像小時候無數次那樣,想揉我的頭發。
“你是我養大的。”
“你永遠是我妹妹。”
“聽話,跟我回去。”
我偏頭躲開他的手。
“回哪?回那個關了我十八年的籠子?”
他的手僵在半空。
“等真千金不需要我這個替身了,再被你一腳踢開?”
“還是像你計劃的那樣,如果我不聽話,就把我送進精神病院?”
他瞳孔猛地收縮。
“誰跟你說的這些?”
我沒回答。
他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豹子:
“姜素妍,我問你,誰跟你說的?”
他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頭捏碎。
“松手。”
“誰跟你說的?!”
“你弄疼我了。”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向我的手腕。
那道疤的位置,被他的拇指SS壓住。
他猛地松開手。
空氣凝固了幾秒。
“抱歉。”他聲音忽然啞了,“我不是——”
他沒說完。
我拉開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