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實咪都知道。
人不拒絕就是很喜歡。
可這回,我又一次失爪推翻了他的玉佩時。
一向古井無波的他心緒大動:「你簡直毫無長進!」
我呆呆地抖了抖耳朵,茫然無措,舉著被靈力懲戒劃破的粉爪子。
那塊玉佩我認得,是他新飛升的、偏袒的小師妹送的。
不待我辯解。
他盛怒之下將我打入魔界思過:「冥頑不靈,不通人性!」
一年后。
崇聞仙尊遣使者問詢:「她知錯了嗎?」
使者欲言又止:「她……」
「出事了?!」崇聞驟然站起。
使者不忍直視:「她正騎在魔尊頭上作威作福、招搖過市呢!」
01
我毛茸茸地蹲在地上,伸出一只爪子,慢吞吞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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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
咪的天!
整整三只玉髓大蛤蟆!
我驕傲地挺了挺胸脯。
這可是我費盡心力才抓到的獵物!
一口都沒舍得吃!
崇聞這回總要誇誇我了吧!
我嘿咻嘿咻拖著獵物,來到殿內。
崇聞在處理公務,面色冷淡。
瞥見我來了,倏忽坐直身子,蹙眉:「你叼的什麼?」
「喵嗚!」是給你打的獵物喔。
崇聞仔細看了看。
臉色肉眼可見地冷了幾個度:「玉髓蛙?」
「你從哪抓的?龍族的寒潭?你知不知道那是赤琰神君的地界!」
我眨了眨眼。
剛要開口。
崇聞揉了揉太陽穴,打斷了我:「不要總這副裝無辜的模樣!」
「他一向睚眦必報。你還要給本尊惹多少麻煩?」
誰睚眦必報?
那個肌肉塊頭很大、臉也很臭的仙君嗎?
可就是他臭著臉抱著我下水撈蛤蟆。
把我放下時還快速搔了搔我的下巴,一臉冷淡地說:「有水。」
阿娘教我老實做咪。
人不拒絕就是很喜歡。
於是我堅持道:「咪很懂禮貌的,沒有給你惹麻煩,他是好人。」
崇聞盯著我,不知哪來的火氣:
「你還狡辯?三百年來,我跟著你身后收拾了多少爛攤子?」
咪冤枉!
每次都是賓主盡歡。
是崇聞總說小寵無狀,失了禮數。
我委屈地磨了磨爪子。
試圖再解釋。
他卻拂袖揮去蒲公英一樣飛舞的毛毛:「為何不問自取?不問自取就是偷。」
我明明沒有!
我賭氣地跳上桌子,昂起臉。
本來要發個大脾氣。
眼睛卻不受控制盯上了桌邊的一塊玉佩。
02
雕刻成圓形。
什麼意思?
圓溜溜地站在桌邊。
什麼意思?
還有討厭的人的氣味。
什麼意思?!
一直挑釁我!
胡須抖了抖。
我被吸引了注意力。
伸出爪子。
「吧嗒。」
玉佩在地上輕輕一摔,四分五裂。
崇聞:……
一向古井無波的他快步撿起那塊自凡間被帶來的玉佩。
他攏緊袖子,心緒大動,深吸幾口氣,指著我鼻尖怒斥:「你簡直毫無長進!」
我梗著脖子:「明明是它先挑釁我的!」
崇聞徹底震怒。
他額頭青筋突突跳。
下一刻。
爪子驟然一痛。
我慘叫一聲。
崇聞頓了頓,下意識伸出手,又馬上收回:「知不知道你錯在哪?」
我呆呆地抖了抖耳朵,茫然無措,舉著被靈力懲戒劃破的粉爪子。
錯在哪?
我只是想給他打獵而已。
我想不明白啊。
杏仁大點的腦子轉了又轉。
終於想起來了。
這玉佩是他新飛升上來的小師妹送的。
那個欺負我的壞人送的。
我把爪子塞進嘴裡,疼得眼淚都掉出來了,耳朵背得很緊很緊。
明白了。
這下全明白了。
我淚眼汪汪:「咪沒錯!」
討厭壞人。
討厭玉佩。
「咪討厭你!」
崇聞一甩袖:「冥頑不靈,不通人性!」
「即日起本尊罰你去魔界,好好反省!」
身體失重那一刻。
我傷心地想。
三百年的亦步亦趨也抵不過他小師妹的一塊玉佩嗎?
咪不要再喜歡他了。
可以后又該去哪呢?
03
我在魔界一瘸一拐地走。
土好燙。
水好髒。
爪好痛。
我走兩步,停兩步,細細地、仰著脖子叫一聲。
「咪嗚——」
咪受了天大的委屈!
就在我啜泣之際。
身后卻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什麼東西一直在鬼叫?怪可憐的。」
「前面怎麼有團白色棉花糖,抓過來給本尊瞧……嗯?」
我緩緩回頭。
眼淚要掉不掉。
說誰鬼叫呢?
小貓的腦袋裝不下太多東西。
被這一句話惹惱,我頓時忘了傷心,炸起渾身毛。
唰地一聲亮出四個寒亮剔透寒勾。
對方沒了動靜。
害怕了吧!
我洋洋得意扭身就走。
忽然身上一松。
長高了?
懸空了!
「喵!」
我踢著四條腿,驚恐地看著眼前放大的俊臉。
不同於崇聞的清雅冷淡。
他生得極好,俊美到攝人心魄。
黑眸狹長深邃,帶著冰冷的掠奪感,唯有眼尾微微上翹,才多了些收斂的漫不經心。
我縮了縮脖子。
好可怕的氣息。
他託住我的脖子,沉吟著開口:「有點意思。」
我感受著溫暖的手,放松了一點。
肉墊猶猶豫豫,還是拍了拍他挺立的喉結。
人,雖然你好可怕,但也好奇怪。
嗓子怎麼突然壞掉了?
剛剛不是這個動靜呀。
一直跟在男人旁邊的屬下表情在我碰到脖子上時變得驚悚。
想象中的血濺三尺沒有發生。
他繼續用那個低沉又喑啞的S動靜,緩緩道:「你竟然,不怕我?」
「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力。」
「小貓,你叫什麼名字?」
誇、誇我嗎?
崇聞從沒誇過咪膽子大。
耳朵不受控制,得意地晃了晃。
我一抬下巴:「咪叫萱奴,忘憂的意思,好聽吧!」
萱,謂之忘憂。
人,你也很為貓啄米吧!
旁邊屬下硬生生咽下了嘴中的話,捧哏:「好貓,好貓,確實有意思,竟然還會說話,魔尊真是好眼光!」
我渾身一抖。
等等。
魔尊!
魔界只有一個的至尊,夙臨!
我突然后悔告訴他名字了。
傳說魔尊夙臨嗜S成性,冷酷無情,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爪子怎麼了?」
他小心翼翼拎起我蜷縮的爪子。
看見那道流血結痂的傷口時,睫毛微微顫抖,沉下臉。
「誰敢傷你?本尊帶你回去治傷。」
指腹摩挲著爪子。
好舒服,好溫柔。
但是……
這可是S喵可能也不眨眼的魔尊!
休想拐賣貓口!
我再次開始蹬腿。
強大神秘的威壓驚得我一哆嗦。
他戾氣很重,眸色深深:「聽話,爪子要治傷。」
我無辜地與他對視。
三秒后。
軟綿綿地趴下了。
惹到我。
你真是踢到棉花了。
但咪很聰明。
才不會輕易被你拐跑!
04
我咔咔磨了磨沒包好的另一只前爪。
真正的獵手會等待時機,出手一擊斃命。
我噌地一聲跳起。
深夜降臨。
就是現在!
我身手矯健地竄出來。
撞開囚禁咪的小小隔間。
然后……
和地上陰暗爬行的人大眼瞪小眼。
我瞪圓了眼睛。
不是。
你誰啊?!
滿地陰暗爬行的人一邊爬行一邊念叨著:
「我終於不是沒貓的野人了哈哈哈蒼天狗賊你不負本尊!」
我默默后退兩步。
阿娘不讓我跟傻子玩。
地上的人卻眼尖地看到了我。
他一個仰臥起坐,原地蹦高三米旋轉跳躍蹦到我面前。
陶醉地抱起我吸了兩口,聲音又變了個動靜。
質地很瘋狂:「小毛米,你要不是走投無路,你能來這裡嗎?」
「吼哈哈,哈嘿嘿,你這種小毛米生來就是要被我吃掉的!」
「怕不怕,怕不怕?」
果真要吃掉我麼!
我驚恐哈氣。
下一秒,血濺三尺!
意識到發生什麼了后。
看見對方刮破的衣襟和脖子。
我下意識抿起嘴唇。
腦袋耳朵一起心虛耷拉下去。
四只亂踢的腳也在空中蜷縮起來,把自己團成一只球,護住腹部。
我曾也這樣傷了仙尊的小師妹。
那個討厭的、身上總是有濃鬱到嗆人香味的女人染著紅紅的丹蔻。
在我吃飯的時候踢翻了我的碗,還說區區一只開了靈智不回化形的牲畜怎麼配吃這麼多天材地寶。
她掐著我腋下拎起我時,眼神惡毒,如有實質:「敢撓我?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幹什麼?等仙尊徹底厭棄了你這不通人性的牲畜,我便剝了你的皮!」
或許是她掐我腹部軟肉實在太痛。
我衝著面前的人狠狠龇牙,眼睛緊緊閉上,虛張聲勢:「放開我!我很兇的!」
會像崇聞一樣嫌棄我嗎?
會像那個壞女人一樣掐我嗎?
05
夙臨久久不言。
我心中一片冰涼。
眼睛悄悄睜開一條縫。
只見他。
滿臉幸福地摸著頸間三條血痕。
壓根都沒看我呲牙的模樣。
他深深吸一口氣,回味幾番,才誠懇抓著我的手:「那很好了。」
「再來兩道吧!」
我:???
隨橙想呢。
反耳給了我一些鼓勵。
腿緩緩松弛下去。
我盯著包得跟粽子一樣、紗布尾巴處還打了個蝴蝶結的爪子。
晃了晃。
忽然覺得。
他人……好像也還行。
很適合當新的奴僕。
我勾著那抓破的、起了毛邊的線頭,大眼睛滴溜溜地轉。
崇聞不留咪。
自有留咪處。
改換奴僕第一步。
略施萌計:
「咪不是故意的。」
「你痛不痛呀。」
06
夙臨愣了愣。
他垂眸。
輕輕揉了揉我小肚子上的軟肉。
我也愣了愣。
住手!
你在做什麼!
咪在關心你。
耍流氓是何意味!
阿娘說過。
咪的肚皮不能隨便給夫君外的人摸。
我從臉一直紅到耳朵根。
「不許……」
我舒服地呼嚕呼嚕:「摸……」
意識到自己沉迷。
我惱怒不已。
大膽小奴!
我亮出爪子。
毫無用處!
被我在舒服和惱羞成怒之間撓了三個來回后。
他惡魔低語:「那我問你,真的不要嗎?」
我咪咪糊糊。
眼神有點渙散:「你好有本領。」
他心滿意足帶著一堆爪印,趁咪不備。
帶著涼意的嘴靠近了熱乎乎的小耳朵。
「那我再問你,這不是妙脆角是什麼?」
耳朵上多了點溫熱、柔軟觸感。
我僵在原地。
該S的。
竟敢……
竟敢咬貓貓大王的耳朵!
我從喉嚨裡擠出幾個音節。
「卑鄙的臭流氓!」
隨后一腳兔子飛蹬,踹在了他臉上。
我絕望地看著面前深吸一口氣、回味幾番、一臉幸福地捂著梅花形狀印子的人。
我:……
我絕望地后悔:
奴僕不是人。
是個 M。
這怎麼辦?
07
在咪想明白利弊前。
肚子先咕嚕嚕響起。
我抬眸,對上夙臨帶著笑意的臉。
臉更紅了。
我閉眼無能狂叫:「笑什麼笑!都怪你,咪都力竭了!」
夙臨忍俊不禁,大手一揮。
……
我愣模愣眼地看著面前一大桌子好吃的。
發出了鄉下土咪的聲音:「咪真的可以吃嗎?」
小魚餅。
扇貝鮮蝦脆。
還有清蒸玉髓蛙。
都是崇聞沒給我準備過的美味!
咕咚!
我咽了口口水。
我矜持地蹲在桌子上,瞄了一眼他身上的傷。
咪剛剛是不是過分了?
他不痛了吧?
他顯然不痛。
還饒有興致拎起一條蛙腿晃晃:「小貓咪,嘬嘬嘬。」
我一扭頭,瞬間沒了愧疚。
把咪當什麼了!
我高冷地梳理著胸前毛毛。
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
好香。
肚子再次不合時宜地咕嚕嚕。
他思考半晌:「不喜歡嗎?」
「難道害怕貓貓吃成豬豬?很有身材管理了。」
說完就要拿走。
我目光不受控制隨著他手轉。
尾巴打在檀木桌上,噼啪作響。
他又問:「真的不喜歡嗎?」
呵!
不要小瞧咪的驕傲啊!
我尾巴拍得更用力。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
燙金色雙瞳春色乍現。
額間的魔紋都熠熠生輝。
我蹬著耳朵,狀似不經意看了一眼。
又一眼。
人,你的眼睛怎麼亮晶晶的。
像天上的星星。
星星自天上來。
屈膝降落在咪的面前。
夙臨虔誠地奉上美味,眼中滿溢寵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