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快速地眨了眨眼。
奇怪。
咪的眼睛怎麼熱熱的?
從沒有人對咪這樣好……
08
我低頭,舔舐著他的掌心。
大口吞下了覬覦已久的玉髓蛙。
尾巴豎得很直。
肚皮又被人悄悄捋了一把。
我咽下嘴中不知比仙界好吃多少倍的香脆佳餚。
心想:
好吧。
只能拿肚皮換這一次喔。
所幸奴僕很蠢。
摸了一把見我不反對,就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指尖傻了吧唧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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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S的。
還笑得那麼好看。
尾巴緩緩垂落。
我嚼嚼嚼。
又瞟了一眼專注託腮看我的奴僕。
心中又想。
他好可憐哦,怎麼不跟我一起吃呢?
這等無上美味。
再拿肚皮換一次也不是不行……
於是吃完飯后。
我驕傲地抬頭,把剩下的一條魚幹大方地推給他:
「我很難伺候的。」
夙臨聲音含笑:「哦?」
他沒看小魚幹。
只注視著我快長到小魚幹上的眼睛。
我比了個三,猶豫半晌,又伸出整只開花的爪子:
「所以每天要給我上貢這樣的三只,不,五只玉髓蛙,才能給你摸肚皮喔。」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慢慢毛絨絨地炸開:「不說話是什麼意思?!」
還是太多了嗎?
夙臨輕輕嘆了口氣,心都要融化了。
他把小魚幹喂到我嘴邊:「獅子小開口……怎麼這麼可愛啊,小貓咪。」
我慢吞吞「哦」了一聲。
實則尾巴也開花了!
夙臨撓了撓我的下巴:「我給你改個名字吧。貓貓大王怎麼能叫奴?」
我點頭表示認可:「你說得對。」
夙臨邊給我梳毛,邊思索。
最后,他眼前一亮:
「那就叫歲萱吧。歲歲忘憂,以后只需無憂無慮,可好?」
我一怔。
短暫地忘記了咀嚼。
只有人告訴咪作為寵物、作為不會化形的小奴,要恪守規矩,學習人性。
沒人告訴咪。
咪只需無憂無慮。
我別扭地別開眼睛,紅著耳朵繼續嚼嚼嚼。
「好吧。」
夙臨垂眸,嗓音喑啞:「萱咪。」
「嗯?」
「你嘴裡還有半截小魚幹。」
我:……
「唉,別撓別撓!」
09
「我給您換塊墊子吧?」
崇聞擺手:「不必了。」
他身下那塊墊子流蘇被萱奴抓的破破爛爛也沒舍得換。
侍從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忍不住問:「仙君還在生萱奴的氣呢?」
崇聞嘆了口氣。
「本尊太嬌縱她了。小氣龍族的寒潭也敢去偷東西。但願赤琰神君真發了火,能看在本尊已懲戒的份上,不要再多罰她了。」
「三百年了,她頑劣不堪,連化形都做不到。」
「是否,本尊太過心慈手軟?該讓她去歷練一番。」
侍從認同:「小貓天性頑劣,是要給她吃點苦頭。」
崇聞摸了摸下巴:「三天夠了吧?會不會太慣著她了?」
侍從翻了個白眼,心說既然如此慣著,何必一直冷著個臉。
嘴上卻諂媚道:「是的,小貓那樣嬌氣,離了您活不了。」
「您看吧,她馬上該哭著求著要回來了!」
10
該哭著嚎著要回去的咪此刻正躺在溫柔鄉裡。
魚仙魚S。
不過幾天時間。
就有朝著半掛發展的趨勢。
夙臨在發現我吃飯不再那樣積極后,若有所思:
「確實要加些運動了。」
他琢磨了兩天。
弄來一堆我沒見過的古靈精怪的東西。
貓抓板。
貓貓打地鼠。
會飛的機械靈鳥。
我刺啦刺啦地撓貓抓板。
沒由來突然想起在仙界。
爪子痒的時候只能去抓樹木。
隨便哪一棵都很有來頭,被崇聞仙尊抓到就是一頓責罵。
說咪不懂事。
貓耳朵垂落下去。
我有一搭沒一搭地撓著貓抓板翹起的毛邊,想:
原來咪不是爪欠。
只是爪子痒。
為什麼不知道也給我弄這個東西?
這樣咪就不會痒得難受到處抓了。
恰在此時,夙臨的屬下捧著一堆零食進來。
靈泉魚。
熔巖蟹。
花花綠綠堆了滿盤。
夙臨大手一揮:「都養起來,放在靈泉中給她抓著玩。」
我垂下去的貓耳朵一點點豎起來。
屬下心疼地說:「好幾百萬靈石呢……」
夙臨趁機摸了摸我耳朵薄薄那層肉。
他語氣寵溺:「本尊願意。」
屬下順勢低頭一看。
這一眼不得了。
他瞪大眼睛,哈哈苦笑。
心疼地捧哏:「好貓,好貓,還會抓萬年扶桑木呢,硬度適中好磨不傷爪,魔尊好眼光!」
我的耳朵在他溫熱的指腹下抖了一下。
一下。
再抖一下。
他咦了一聲:「不喜歡嗎?」
我呆呆地蹲在原地。
圓圓的、碧藍如洗的眼睛中,盛滿茫然。
我伸出了開花的爪爪。
點了點抓板。
又碰了碰這些天一直玩不膩的新奇玩具。
崇聞仙尊總說我頑劣不堪。
不能約束欲望。
玩物喪志。
爪子痒撓壞了百年神木要挨罰。
蹦跶著抓壞了殿內絲绦要挨罰。
貪嘴多吃了更要挨罰。
沒人告訴我。
離開了崇聞的世界。
外面根本沒有下雨。
原來我爪子痒會有抓板。
喜歡追逐晃動的絲绦,就會有人陪我玩。
「歲萱?」
我抬頭望向他:「謝謝你。」
他不以為意:「怎麼還和本尊客氣……」
他聲音戛然而止。
滿眼錯愕。
夙臨低頭看著捧在掌心的小小貓頭。
我蹭蹭他的手,乖巧地喵了一聲,粉色開花爪墊按在他的手腕上。
我說:「人,你真好,歲萱喜歡你。」
在這一刻。
我想。
原來被愛過才知道什麼是在意,什麼是愛。
以前過得什麼苦日子。
又是什麼破千年前年百年的神木也要讓咪挨責罵。
萬年扶桑木咪也用得。
我一點都不喜歡崇聞。
我喵喵咪咪,語調拖長,鼻音裡帶著點撒嬌,又帶著點蠻不講理:「你從今天起,就是咪罩著的奴僕了。」
夙臨僵硬著。
我呼嚕嚕:「為什麼不摸我?」
一直偷偷佔便宜的夙臨卻像傻了一樣。
直到我問,才手足無措地摸了摸我的頭,不得章法。
他好半天才問:「當真?」
我拍著胸脯豪邁道:「自然!」
我不要再追著崇聞跑了。
我討厭他。
喜歡夙臨!
11
遠在仙界的崇聞打了個噴嚏。
他皺眉,喚來侍從:「今日是萱奴下界第幾日?」
僕從盡職盡責算了下日子,大驚失色:「竟然足足十五天了?!」
崇聞手中筆應聲碎成兩截。
他額頭青筋直跳:「讓她反思,反倒鬧起脾氣不成!既然如此,就讓她再受些苦頭!」
「讓她再待一個月,看她還敢不敢放肆!」
12
我舒舒服服地在魔界待了一個月。
渾身圓潤。
毛發都更光澤神氣,陽光下曬著軟綿綿著蓬松。
我拉長身子,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剛醒。
是時候巡視領地,日理萬機了!
我邁著小碎步,找到了忠誠的奴僕。
他正伏案忙碌。
我眼睛緊緊盯著夙臨的筆杆。
他在批公務。
咪很懂事。
這時候不能吵他。
眼神跟著筆杆遊走。
我忍不住,扒拉了一下。
夙臨放下筆。
我無辜地移開爪子。
夙臨刮了刮小貓粉色的鼻頭。
沒有像崇聞那樣趕我走。
反而拿出來好多好多筆給我玩。
鑲玉的。
嵌鑽的。
我抓抓抓!
一蹦三尺高!
夙臨始終笑眯眯地變幻著手中的留影石。
三百六十度無S角地存著重復的、咪打眼一看一模一樣的影像。
他誇張贊嘆:「好厲害的萱咪!再跳高一點,真可愛。」
真的?
咪一躍五尺高!
「太厲害了!」
他哐哐鼓掌。
我臉燙燙的:「一般般吧。」
身上也燙燙的。
我玩得正興奮,以為是夙臨忍不住來摸摸我。
回頭就啃。
啃了個空。
咦?
原來不是他的手發燙。
咪的身上在發燙。
是一封自神魂印烙印傳來的信。
屬於崇聞特有的仙紙鶴飄然浮出。
翅膀上載著一瓶靈藥。
還有一封信。
我正要拆開。
身后卻傳來了如有實質的幽怨凝視。
夙臨不笑了。
他幽幽地盯著我身上浮現的神魂印。
一幅天都塌了的樣子:「誰給你寄的信呀,小毛米。」
我只停頓了一秒沒回答上來。
他就婉轉悽切哀怨:「你說話啊!你說句話啊!」
「你身上怎麼會有神魂印?」
他尖叫著:「說,是誰和你結過神魂印,我現在就去S了他!」
13
眼見奴僕酸得追著檸檬樹啃。
作為一只合格的主人,我連忙寬慰:「是我一位故人而已。你別急,咪懂道理,」
「咪把過去都跟你說。」
我們貓貓認定了新的奴僕,就不會將不重要的人事糾纏不清,徒增煩惱。
所以我嘰裡咕嚕將過往倒了出來。
無非就是我誕生在仙界,很小的時候就被夙臨抱走,追著他屁股后面跑了幾百年,做盡蠢事,他不領情。
說到最后。
我口渴地在夙臨杯子裡喝了口水。
「……他還總讓我讀書,說什麼書讀百遍其意自現。」
我看著地上陰暗爬行的夙臨,底氣也足了:
「咪本就是大王,何須起義?」
我憤憤不平:「他就是看不上我!我討厭他!」
夙臨松了口氣,一本正經地站起來。
不著痕跡將仙紙鶴和靈藥捏了個粉身碎骨。
再面不改色踩了幾腳揚了:
「對!太過分了,你只是一只小貓咪,為什麼要求小貓咪讀書進步懂大道理?」
我:「對呀對呀!」
從前我覺得自己有錯。
錯在不夠好。
於是加倍對他好。
可我忘了!
貓貓能有什麼錯?
全是他的錯!
夙臨大聲道:「讓貓貓大王不開心了就是無能!」
「這種野人有多遠把他扔多遠!」
我搖尾巴。
深以為然。
於是伸出早就痊愈的爪子。
chua chua 兩下!
僅剩的一封信,天女散花!
咪已經有了新的奴僕。
不再期待崇聞遲來的關心了!
14
又是一個三更天。
咪吃飽喝足,在夙臨的懷裡尋了個舒服的位置。
呼呼大睡。
絲毫沒有察覺,夙臨猛然驚坐起。
眼睛瞪得锃亮。
大半夜也無孔不入麼?!
再次泄憤般捏碎了一只紙鶴后。
夙臨以絕對佔有的姿態圈住床上的小貓。
她睡得很香。
四肢朝上,粉爪子微微蜷縮,軟乎乎的肚皮上是如雪白海浪般、隨呼吸起伏的細長絨毛。
貓最脆弱的肚皮,她大剌剌地敞開。
夙臨額間魔紋閃爍。
……也曾和那人這般信任地敞開肚皮嗎?
妒忌在發現神魂印那天種下。
如影隨形。
這麼可愛、這麼漂亮、這麼信任他的小貓……
他不想讓給任何人。
神魂印怎麼了?
曾經可能是別人的小貓怎麼了?
她到底認誰做奴僕。
他自有定論。
夙臨摸了摸毛肚皮,如同摸一團雪白棉花。
他幽幽地盯著紙鶴:「本尊看你已有取S之道。」
15
咪一覺睡醒。
只看見枕畔留了一張紙條。
和一籮筐小零食。
奴僕說他接下來幾天有點事要去忙。
我慢吞吞沾湿爪子,梳理毛毛。
哦。
有事就有事吧。
尾巴垂落下去。
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頗有些無精打採。
「你是一只成熟咪。」
我自言自語。
吃下一大口飯。
不能奴僕不見了就很急。
一天。
兩天。
我尾巴越發不聽使喚著焦躁。
爪子也不受控制。
總是帶著咪跑到門口,遠遠地望著。
我心中想,等他回來,我要懲罰他。
三日后。
屬於夙臨的氣息回來了。
可他竟然將人拒之門外。
誰也不見。
咪惴惴不安。
出什麼事了嗎?
16
屬下守在門外,苦口婆心,蹲下身子與我平齊:「您就請回吧,別為難我了。」
我望著關得很緊的門。
阿娘說。
如果奴僕突然對你冷暴力。
一般都是有新的貓了!
我應該傷心,應該霸氣地轉頭就走,搶先一步丟掉奴僕,不做被拋棄的那個。
我扭身就走。
屬下松了口氣。
一口氣沒喘上來。
我龇牙咧嘴,亮出爪勾,氣勢洶洶:「讓開,我倒要看看哪個狐咪!」
咪都纡尊降貴收他當奴僕了!
他還敢三心二意?!
屬下哎呦一聲,胖胖的臉皺成一團,摸了一把我的頭,還是不忍心:
「你也別擔心了,魔尊他只是和仇人打架,受傷差點S了。」
「不是有別的貓了。」
「尊上受傷時誰也不能靠近,你這麼小一點,萬一尊上收不住魔氣大發,傷著你怎麼辦?」
我:……
我心虛地收起爪子。
又扁扁嘴。
早說啊。
……如果是受傷差點S了,我情願他有新的咪了。
受傷很痛的。
我看著那一點門縫。
關人是關得住的。
但我是貓!
趁著屬下一個不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