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掏出零食數著還有幾天。
數著數著。
忽然后頸皮一陣發冷。
熟悉的靈力席卷而來。
我嘴裡的零食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喵嗷嗷嗷！」
是神魂印！
再睜眼時，我嘴裡只殘留著半條小魚幹。
眼前，崇聞仙尊神情明明一如既往淡漠。
可又有些……
憤怒與妒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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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聞拿掉我嘴裡的小魚幹，用指尖捻了捻，掌心火瞬間把魚幹燒成灰燼。
他聲如淬冰：「魔界禁地的雲生魚，怪不得你如此貪嘴。」
我眼睜睜看著最喜歡小魚幹變成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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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鯉魚打挺暴怒哈氣：「你還我小魚幹！」
不僅數量稀少。
還是夙臨親手給我做的零食！
他沒料到我反應這麼大，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袖上的幾道深深爪印：
「你怎麼更加頑劣了？」
他一臉失望，並且試圖抓我回來：「你總是這樣！不習禮，不知意，貪玩貪嘴，如何打好根基，如何才能化形修煉？」
「你必得去靈山閉關修煉了，這回本尊同你一起！」
又是這套說教。
我怒極反笑，熟練地搖身一變：「傻了吧，咪會化形！」
「不需要你那套大道理，也化形了！」
少女雙眸噴火，靈動嬌俏。
滿心煩躁的崇聞呆愣在了原地。
他像是某個一直堅持的理念搖搖欲墜，嘴唇動了動，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在魔界這些時日，得了什麼機遇？你心性單純，不知魔界之人心思卑劣手段陰毒，走捷徑得來的修為最終對你百利無害……」
我叉腰：「沒有任何機緣，只是碰到了對我比你好一萬倍的人，我就化形了。」
我自己說不清楚。
但隱約察覺到。
是虔誠的喜歡和我放下「必須要做什麼」的執念后。
天道對小貓的偏愛。
他大怒：「荒唐！定是那夙臨用了邪修！」
我警覺地后退：「你怎麼知道夙臨？」
明知道咪有了喜歡的人。
還要抓咪回來說教！
我掐訣催動頸間鈴鐺欲走：「我現在過得很好，不要來打擾我們。」
一道靈力囚禁住我。
崇聞身上氣息駭人：「你頸間是什麼？」
「別碰我！」
夙臨為我煉制用來抵御危險的鈴鐺一樣的法器倏忽亮起。
渾身靈氣充盈。
我打傷了他：「說了別碰我！」
「你脖子上的法器是誰給你的？乖小萱，摘下來。」
我剛誕生被他抱回來養時。
他曾溫柔地這樣叫過我。
可僅有那一次。
不過一秒的晃神我就徹底拋之腦后：「是我喜歡的人給我的。我要回家！」
崇聞從舌尖一寸寸碾過這幾個字，如鲠在喉。
胸口處壓著石頭喘不過氣。
到最后，他怒極反笑：
「這裡才是你的家，你要去哪？」
「本尊對你，還不夠好麼！」
我呸了一聲：「一點也不好！別纏著我！」
崇聞的手被我狠狠甩開。
趁他分神，我一溜煙跑了。
咪要回家！
24
我悶聲跑路。
一心只想快點回到夙臨身邊。
算來他馬上要出關了。
要是看不見咪，得多著急呀。
咪不想再像上次那樣讓他擔心。
「萱奴？」
我渾身繃緊。
是……
崇聞的小師妹，洛錦瑤的聲音！
我更快地催動鈴鐺。
被她一把薅住。
咪剛化形，和她比起來，還是稚嫩。
洛錦瑤提著我的后頸皮，不顧我四腿亂蹬，眼神依舊怨毒。
她感受著手下神魂印的力量，神色幾近扭曲：「還是師兄主動召你回來的？」
她咬牙，手上越發用力，自言自語：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師兄為了你和魔尊打起來了，受那麼重的傷。」
「即便這樣，師兄還要召你回來！」
「你憑什麼得到他們的喜愛？」
「明明我才是天之驕女！」
她獰笑著：「天道有眼，讓你這害人不淺的長毛牲畜撞到我手上，今天就是你的S期！」
在她嘰裡咕嚕時，我拼命地運轉著靈力。
小小的腦袋不停轉動為自己謀生。
論修為我比不過。
論靈巧……
貓貓大王絕不認輸！
我給自己打氣，你就是最厲害的小咪！
幾個回合下來，我竟真的和她打得有來有回。
只是我再勇猛。
也抵不過她天材地寶堆積上來、仙骨早塑的修為。
我被她掐住脖子。
氣息越來越弱。
「咪嗚……」
夙臨。
咪會不會失約了……
咪不想失約。
我再一次掙扎起來，對著她的手狠狠咬下去！
「咪！」
紅光大盛。
滔天的魔氣攜帶魔尊的怒火籠罩了半個仙界。
洛錦瑤尖叫一聲。
被一道魔氣直直拍入地底，砸出了數十米的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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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魔氣驚到、匆匆趕來的上仙們目瞪口呆。
深坑中。
我被妥善地籠罩在一旁。
洛錦瑤已經要斷氣了。
仙人慌忙阻止：「這裡是仙界！你這樣鬧下去，不怕天罰嗎！」
夙臨神色是我從未見過的冷漠：「那又如何？」
洛錦瑤要被扼S魂飛魄散時。
我虛弱地抬了抬爪子：「不值得。」
夙臨看著那無力的軟趴趴的爪子。
那是他悉心照顧、連一點塵土都不肯讓她沾染的爪子！
夙臨眼中心疼都溢了出來，聲音幾乎沁出血來：「是我沒照顧好你。」
他說罷抿唇。
金色瞳孔泛著血光，S招蓄滿，正要硬抗天罰時。
我急了：「不要！不是為我不值得，是為這樣一個人惹了整個仙界不值得！」
咪不懂太多，可仙魔本就兩別，井水不犯河水。
今日真當著他們的面弑仙，沒那麼容易脫身！
爪墊在他手上按出深深印子，我委屈地說：「咪只想吃小魚幹，想去醉仙樓，不想你受傷。」
「咪想回家……」
S招漸漸彌散。
我趁熱打鐵，對著那群仙人露出了灰撲撲受傷的爪子：「咪不鬧。你們仙人最愛公道，咪也只要公道。」
有幾位仙人呵斥：「欺人太甚！就算你受了委屈，也不過一只小仙，哪有魔族因此鬧上仙界喊打喊S的道理！」
場面僵持。
夙臨絲毫不懼，穩穩握住我的手：「裝模作樣、假仁假義，沒有公道，今日本尊屠了這又何妨！」
「我說諸位，」一個塊頭很大的神君冷著臉上前，說了平生最多的話：
「天生萬物，各有其道。她不過一只百歲小仙，連原型都尚且是幼貓，你們別太欺負人了。」
我認出了他。
是帶我撈蛤蟆的臭臉神君！
「唉……本尊也理解魔尊怒火，誰的貓誰心疼，不像某人，佔著貓卻對她不好，本尊覺著這樣的人才該罰。本尊支持公平審判。」
我也認得她。
是和崇聞關系很不好的一個漂亮仙子，總偷偷給我塞些零嘴。
很快。
在幾位總喜歡找理由摸我腦袋的仙尊的支持下。
我成功爭取來了公平審判。
而被我打傷的崇聞，也追著魔氣趕來。
只一眼，他就看見了在夙臨懷中乖巧趴著的小貓。
他正要發作，卻被睚眦必報的赤琰神君冷淡地斜了一眼：「你就看著吧，看你有多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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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鐺法器還有著留影石的功能。
完整記錄發生了什麼。
從崇聞的強召不講道理，到洛錦瑤醜惡的嘴臉。
我挺起胸脯，將過去她曾經N待過我的事，竹筒倒豆子說個明白。
眾人聽過，默了默，統一了戰線。
齊刷刷將譴責的眼光看向了崇聞和洛錦瑤。
「她只是一只小貓……」
「怎麼忍心下得去手的？」
「養了卻不負責，整整幾百年，簡直鐵石心腸。」
風暴中心的二人。
一個失血過多，面如土色。
一個表情寸寸崩裂。
他本就被我抓花，狼狽不堪。
這會更是如遭雷擊：「不是的，小萱。我只是為了你好，你從前沒有跟我說過你有這麼多委屈……」
「說過，你不信，你說定是咪太頑劣，惹怒了她。」
我搖頭，抱著夙臨的胳膊：
「還有，咪叫歲萱，已經和你沒有關系了。仙尊不要這樣叫我，很容易讓人誤會的。」
夙臨一直緊繃著的手臂緩緩松弛下來。
崇聞卻破了大防：「胡說！」
他咬緊牙關：「就算是我以前認定你調皮，那也只是習慣使然。」
「我早就想將你從魔界接回，是他從中作梗！」
「你是我的貓，是我將你養大啊，我如何會不在意……」
夙臨截斷他的話，冷嘲熱諷：「你在意？你養大？可你好好待她了嗎？你問過她想要什麼，尊重過她的天性嗎？」
崇聞：「我……」
他想說些什麼。
卻發覺只這輕飄飄的一句，足夠堵住他所有的理由，所有的借口。
什麼每個人表達的方式不一樣。
什麼他其實很在乎。
結果就是，所有人都認為，是他對萱奴不好。
而他的貓，也徹底拋棄了他。
赤琰神君涼涼地補刀：「我等從未覺得小貓不懂事，只覺可愛，是你一直苛責她。」
崇聞終於后知后覺發現。
幾面之緣的人尚且覺得她可愛。
那他呢？
只有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傻子！
他甚至自虐一樣地想明白了。
小貓的腦袋只有那麼大一點。
愛恨都純粹。
認定了誰，哪怕是莫名其妙被打一頓，哪怕是被冷眼罵幾句。
也只會在角落覷著眼睛舔傷口，偷偷觀察，再無措著蹭蹭你討好。
希冀對方原諒吧，原諒吧。
——這樣單純的小東西。
如何要求她毛絨絨著循規蹈矩？
三百年了。
他為何才遲鈍地明白，小貓給了他多少別人羨慕的偏愛？
可他將這份偏愛當成頑劣。
非但傲慢地沒有給出同樣的愛。
還一味用背離天性的不知足苛責她。
他失魂落魄，一句狡辯的話也說不出來。
只能眼睜睜看著，曾經屬於他的、滿心滿眼都是他的貓。
衝著別人喵喵著撒嬌。
說，想早些回家。
與他無關的家。
……
崇聞只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麼東西。
咔嚓清脆一聲。
碎開了。
27
有了留影石作證，審判順理成章。
下決判時。
為首主持的仙尊摸了摸花白的胡子，問我想怎麼懲罰他們。
咪仔細想了想：「那就讓洛錦瑤也被掐肚子肉、掐脖子，再餓一下好了。」
仙尊愣了愣。
顯然沒想到我會這樣說。
我眨巴眨巴眼睛：「太重了嗎？也是，那就讓她被掐肚子肉，給咪道歉，說我是最勇敢、最有用的小貓！」
不是我心軟。
而是在小貓的世界中。
這已經是以喵還喵。
更何況。
被掐肚子真的很痛……
希望她長長記性！
我驕傲地想。
貓貓做事貓貓當。
貓也撓了她，親爪報仇啦！
夙臨心疼地揉了揉我的腦袋：「傻子……」
仙尊落在我身上的眼光越發柔和同情：「好貓，好貓。」
洛錦瑤吐出一口血，氣得渾身發抖：「你少以退為進，裝什麼綠茶大度！你以為我會感謝你嗎？你這畜……」
不待旁人動手。
我跳下來，啪啪用爪子左右開弓給了她兩個大耳瓜子：「好吧。那咪還是很記仇的，咪滿足你。」
洛錦瑤：……
她崩潰道：「你竟敢羞辱我！」
「夠了！」
主判仙尊擰眉：「她尚且是剛化人形的小獸，都比你心性強！你這樣妒忌惡毒，世所罕見，不配位列仙班！」
她本可以向貓真心懺悔，得到寬恕。
冥頑不靈的另有其人。
她被判墮入畜生道輪回千年。
體驗她看不起的牲畜，掙扎求生。
能否重有仙緣，看她在完全失去記憶天之驕女的情況下有沒有悟性。
她嘶吼著不要和魂魄虛弱的模樣，讓明眼人皆是搖頭：
「恐怕難了！」
而崇聞仙尊，教養無道，解約神魂印，雖未釀成大錯。
但他自請閉門思過三百年。
夙臨仍覺太輕。
他提出打一架。
崇聞應允后。
不知出於什麼心思，沒有還一次手。
他被打斷十根仙骨。
此后歲月漫長，持重超凡的崇聞仙尊，修為再未有進益。
只聽說他道心破碎，著了心魔。
日夜捧著一小撮潔白柔軟的絨毛團成的毛團。
找著一只叫萱奴的貓。
28
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小貓就是這樣呀。
連恨和復仇都沒那麼執念。
轉眼就將再也不在意的人拋之腦后。
比翻書還快。
可以說是沒心沒肺。
也可以說是六根清淨。
但咪現在不是很清淨！
此刻。
離開仙界前。
夙臨沉著臉，滿臉警惕。
我為難地看著一堆零食，看著眼前這些人炯炯有神的眼睛。
有些甜蜜的煩惱。
唉。
真是拿人沒辦法。
咪的魅力實在太大了！
赤琰神君頷首，試圖伸手撓下巴：「往后你可以隨意來寒潭撈玉髓蛙。」
夙臨面不改色抱著我舉高高：「我替她來。一天五只，謝謝。」
赤琰：……
主判的仙尊慈愛地盯著我的胡須：「這是含章殿外靈鶴的羽毛，順滑綿密，最適合編織絲绦。」
夙臨彈了彈我的胡須，不著痕跡遮住：「她的玩具放不下了，如果有千年靈獸的尾羽，倒是勉強可以入展櫃。」
仙尊：……
女上神心有戚戚，趁著投喂功夫手要落在我頭上：「當年我只晚了一步，就被崇聞那鐵疙瘩搶先。罷了，這是我曾準備的凡間的聘貓禮，如今物歸原主。」
夙臨：……
他這回不說話了。
他要拔刀了！
咪驚恐地瞪大眼睛。
你們不要再打啦！
聰明毛搖晃兩下。
靈光一現！
我喵喵咪咪，據理力爭：「這些東西就不了，咪有空會回來看看。接下來咪和道侶要去遊覽三界，會給你們寄一些特產和留影石回來的！」
他們：⊙∀⊙！
「這個不錯，這個不錯。」
就連夙臨，都在聽了道侶二字后，想興奮地陰暗爬行了！
成功端平了所有水后。
咪可以回家了！
呼呼。
又是貓貓拯救一切的一天！
29
咪的嶄新生活十分充實。
如今，咪甚至靠雙爪賺下了千萬家產——
不知何時，仙界流行起了一個暗號。
旅行小咪。
咪撓撓頭。
真搞不懂人哦。
一堆拍得一模一樣的留影石有什麼好搶的？
咪還是喜歡醉仙樓的大螃蟹！
我和夙臨走走停停，行過萬裡路。
妖界脫俗。
人界繁華。
只要是和夙臨走過的地方，都很好。
這日，又在心心念念的醉仙樓吃飽喝足后。
夙臨忽然拿出了鹽和茶。
咪歪頭不解。
直到他說，這是按凡間的規矩，下給小貓的聘貓禮。
我眨了眨眼睛。
我拉住他的手，只說想回家了。
耳朵早卻因為開心不受控制冒了出來。
人間的夕陽好美。
五顏六色的紅霞將兩個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我軟乎乎地說：「你真好呀，其實不需要聘貓禮，咪早就是你的主人了。」
夙臨：……
他哭笑不得：「是的，貓貓大人。」
再次十指相扣時。
我想：
好幸福呀！
「以后也要一直這樣，曬曬太陽，無憂無慮。」
回應我的是抓住了就再也沒有一刻放開的手。
夙臨的愛和小貓一樣純粹到不留餘地。
他捏了捏我的掌心。
在人間講人間的規矩。
我們拉鉤。
說——
「永遠這樣幸福下去吧。」
雲霞燦爛。
歲月綿長。
貓貓大王，幸福萬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