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咬破舌尖,逼出一滴本命精血滴在玉佩上。
精血瞬間被吸收。
一團微弱的黑色魔氣從玉佩中飄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是白洛塵。
他緊閉著雙眼臉色蒼白,身體半透明,眼看就要隨風飄散了。
“白洛塵!”
我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他的臉頰,卻只摸到一片虛無。
他太虛弱了。
虛弱到連實體都無法維持。
我盤腿坐下,將他半透明的身體拉入懷中。
我毫不猶豫的切開自己的手腕。
將血液滴在他透明的身體上。
我要用我的命把他的命換回來。
鮮血流失的速度遠超我的想象。
但我沒有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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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生情訣,在體內瘋狂運轉,將我的生機源源不斷的轉化給白洛塵。
不知過了多久,他虛幻的身體終於開始凝實。
看到他緩緩睜開眼睛,我高興不已。
那雙眼睛裡沒有之前的瘋狂與戾氣,只有疲憊和一絲迷茫。
“清霜。”
他看著我蒼白的臉和不斷流血的手腕,驚嚇到了。
“你在幹什麼,快停下啊!”
他拉住我,想要用手去捂住我的傷口。
可是他的手一碰到我的血,便冒出一縷黑煙。
仙魔不兩立。
我的血對他來說既是救命良藥也是致命毒藥。
他痛苦的悶哼,卻緊咬著牙不肯松手。
“放手。”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將傷口貼合在他的掌心。
“你S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我看著他的眼睛,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白洛塵愣住了。
他呆呆的看著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我后悔了。”
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砸在他的手背上。
“當年我不該丟下你,我不該修什麼無情道。”
“白洛塵,對不起。”
我緊緊抱住他,將頭埋進他的頸窩,泣不成聲。
百年的偽裝和壓抑,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白洛塵僵硬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
他抬起手笨拙的拍著我的后背,這也是當年在凡間的小院裡哄著我的方式。
“別哭了。”
他哽咽了。
“再哭臉上的灰都要被眼淚衝花了。”
我破涕為笑,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都什麼時候了還開玩笑。”
他順勢握住我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
“只要你在我身邊,什麼時候都不算晚。”
我們在這片S寂的煉獄中相擁,天地間只剩下彼此。
周圍的九幽冥火,似乎感受到我們情緒的波動,開始不安的跳動起來。
我敏銳的察覺到,這冥火中蘊含著某種古老神秘的力量。
“白洛塵,你覺不覺得這裡的氣息,有些古怪?”
我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座殘破石碑上。
白洛塵順著我的目光看去,眉頭微皺。
“我曾聽魔界長老說過無相煉獄是上古遺址,這裡隕落過無數神明或許留有什麼機緣。”
我們相互扶持著站起身,朝著石碑走去。
石碑上刻著古老繁復的銘文,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當我的手觸碰到石碑的那一刻,一股龐大的信息湧入我的腦海。
原來這根本不是什麼煉獄。
這是一處洗髓池。
只有看破生S放下執念之人,才能開啟這處遺跡。
石碑轟然碎裂,露出下方一汪閃爍著七彩光芒的靈泉。
“天無絕人之路。”
我看著靈泉,做了個決定。
“白洛塵,我們下去。”
靈泉的池水冰冷刺骨,卻蘊含著磅礴的生機。
剛一入水,我手腕上的傷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幹涸的經脈,快速吸收著泉水中的力量。
但白洛塵的情況,卻有些不妙。
他是魔體,這充滿神聖氣息的靈泉對他來說無異於千刀萬剐。
他咬緊牙關渾身冷汗直冒,黑色的魔氣在水面上劇烈翻滾與七彩的靈氣激烈對抗。
“撐住!”
我遊到他身邊,與他十指緊扣。
太上生情訣再次運轉,我將吸入體內的靈氣轉化為溫和的力量,一點點渡入他的體內,幫他梳理暴亂的魔氣。
在這個過程中,我的修為也在突飛猛進。
破碎的無情道心徹底重塑,化作一顆散發著柔和光芒的琉璃心。
不僅如此,我感覺到自己的骨骼正在發生奇妙的蛻變。
那是上古神脈覺醒的徵兆。
不知過了多久。
水面的動蕩終於平息。
白洛塵體內的魔氣與靈氣達到一種平衡。
他不僅恢復全盛時期的修為甚至更進一步。
而后,我們並肩躍出水面落在岸邊。
還未等我們喘口氣,頭頂的天空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無相煉獄的結界,被人強行撕開一道口子。
雲霆劍尊帶著數十名仙門長老,出現在半空中。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我們,眼神是貪婪與S意。
“許清霜,你果然沒S!”
他的目光落在我們身后的靈泉上,整個人變得緊張急促起來。
“上古神泉,真是天助我也!”
“有了這神泉,本尊不僅能飛升還能成為九天十地的主宰!”
我冷冷的看著他,這副醜陋的嘴臉只覺得作嘔。
“雲霆,你為了私欲殘害同門不惜發動血煞陣,你這等虛偽無恥之徒也配談飛升?”
“閉嘴!”
雲霆被戳中痛處,惱羞成怒。
“成王敗寇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他一揮手,身后的長老們立刻散開將我們團團包圍。
“S了他們,神泉就是我們的了!”
數十把靈劍同時出鞘劍氣如虹,交織成密不透風的天網朝我們當頭罩下。
白洛塵,冷哼一聲將我護在身后。
“就憑你們也想傷她?”
他拔出魔劍正欲迎戰。
我卻按住他的手。
“讓我來。”
我上前一步,直視著半空中的雲霆劍尊。
體內的神脈之力開始沸騰,我的雙眼漸漸變成金色。
“雲霆,你真以為你贏定了嗎?”
雲霆劍尊看著我異變的雙眼,心中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但他很快將這絲不安壓了下去。
“垂S掙扎還敢大言不慚!”
他雙手快速結印,一方散發著威壓的金色大印從他眉心飛出。
那是仙門鎮派神器誅天印。
“許清霜,受S吧!”
誅天印,迎風暴漲化作金色的山峰,帶著巨大的力量朝我們狠狠砸落。
周圍的空間,在這股威壓下寸寸碎裂。
數十名長老也同時發動最強一擊,封S我們所有的退路。
面對這必S的S局,我卻沒有絲毫慌亂。
我甚至連劍都沒有拔。
我只是靜靜的站在原地,雙手在胸前結出古老的法印。
“你是不是忘了,當年我假S前在凡間留下了什麼?”
雲霆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
“一袋破金條而已難道還能翻天不成?”
“破金條?”
我笑了。
“那可是我用一縷神魂,為引刻下的伏魔大陣陣眼!”
話音剛落。
遠在萬裡之外的凡間小院地底,那袋深埋百年的金條突然爆發出金光。
金光衝天而起,瞬間貫穿天地。
緊接著,中州大地的四面八方,接連亮起數十道光柱。
一個覆蓋三界的龐大陣法在這一刻轟然運轉。
嗡。
天地間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原本砸向我的誅天印,在接觸到陣法氣息的瞬間光芒暗淡。
它失去控制在半空中,劇烈顫抖起來。
“怎麼回事,我的神器!”
雲霆劍尊臉色大變,拼命催動法訣試圖重新掌控誅天印。
但他絕望的發現,自己與神器之間的聯系被徹底切斷了。
噗。
本命神器失控強烈的反噬力直接讓他狂噴出一大口鮮血從半空中跌落下來。
那些圍攻我們的長老們也受到陣法壓制,體內的靈力瞬間被抽空,紛紛摔落在地。
我放下雙手,淡漠的俯視著癱倒在地的雲霆。
百年布局,一朝收網。
當年我留下那袋金條,本是為了防備那些暗中窺探白洛塵的人。
沒想到,最終卻成了反S雲霆的致命一擊。
“你早就算計好了?”
雲霆劍尊捂著胸口,難以置信的看著我。
“我只是習慣給自己留條后路。”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現在該我們算算總賬了。”
我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柄金色的長劍。
劍尖直指,雲霆劍尊的咽喉。
“當年白洛塵的眼睛,是你下的毒?”
雲霆劍尊此刻早已沒了仙門尊者的威風,他披頭散發狼狽不堪。
面對我的質問,他突然癲狂的大笑起來。
“是又如何,你這徒弟天資太高,若不逼你S夫證道,你怎能斷了凡塵念想,替我開啟飛升之路!”
“他不過是個凡人,能成為你證道的墊腳石,是他的榮幸!”
我眼神一寒,手腕微動。
金色的劍氣瞬間削去他的左臂。
“這一劍是替白洛塵的眼睛還你的。”
我沒有停頓,反手又是一劍刺穿他的右肩。
“這一劍,是替他在誅仙臺上受的剐刑還你的。”
我步步緊逼。
“你口口聲聲為了天下蒼生實則滿腹私欲,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清理門戶!”
“不,你不能S我,我是你師尊!”
雲霆劍尊終於怕了,他癱坐在地上瘋狂后退。
眼看退無可退,他眼中閃過一絲惡毒。
“既然你不讓我活那大家就一起S!”
他的身體突然詭異的膨脹起來,狂暴的靈力在體內亂竄。
他要自爆元神。
一個大乘期修士的自爆,足以將整個無妄魔淵夷為平地。
“清霜,退后!”
白洛塵大喝一聲擋在我的面前。
他雙手握住魔劍滔天的魔氣,化作黑色的屏障SS護住我們。
但我沒有退。
我上前一步與他並肩而立。
我握住他握劍的手,將體內的神脈之力毫無保留的注入魔劍之中。
“我們一起。”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劍身上完美交織化作一道璀璨的劍光。
“斬!”
我們異口同聲的怒喝。
劍光撕裂空間,直接劈在雲霆劍尊膨脹的身體上。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只有一聲極其細微的血肉割裂聲。
雲霆劍尊的身體,在劍光中寸寸瓦解連同他的元神,一起被徹底抹S化為虛無。
周圍那些嚇破膽的長老們,見狀紛紛跪地求饒。
“尊者饒命,我們都是受了雲霆的蠱惑啊!”
大師兄謝長舟更是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磕頭。
“師妹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饒我一命吧!”
白洛塵冷冷的看著他,眼神中滿是厭惡。
“往日的情分,當年在誅仙臺上你下的刀子可不比別人少。”
他屈指一彈一道魔氣,直接打入謝長舟的丹田。
謝長舟慘叫一聲,修為盡廢成了廢人。
“滾。”
白洛塵吐出一個字。
長老們聽后立馬松了一口氣,架起癱軟的謝長舟連滾帶爬的逃離魔淵。
塵埃落定。
無相煉獄的冥火漸漸熄滅,露出久違的星空。
我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感覺壓在心頭百年的巨石終於落下。
白洛塵轉過頭深深的看著我,眼底滿是情意。
“結束了。”
他伸手將我擁入懷中,下巴抵在我的頭頂發出一聲嘆息。
“是啊,結束了。”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他的心跳,嘴角忍不住上揚。
一個月后。
我辭去仙門尊者之位,將重建仙門的重任交給幾位未曾參與當年之事的長老。
沒有了雲霆的壓迫,仙門與魔界的百年恩怨也終於畫上句號。
我和白洛塵回到凡間。
回到當年那個,位於城東的破舊小院。
百年的風吹雨打小院早已破敗不堪,但院子**的那棵桂花樹卻依然挺拔。
“娘子你在院子裡歇著,我去修廚房。”
白洛塵挽起袖子拿起工具,開始修補那個當年被我燒掉半邊屋頂的廚房。
他雖然已經是魔尊但在我面前,依然是那個笨手笨腳,卻滿心滿眼都是我的瞎眼凡人。
看著他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我忍不住眼眶微熱。
傍晚時分,廚房裡飄出一陣熟悉的香氣。
白洛塵端著一碟熱氣騰騰的桂花糕,走出來。
他的臉上還沾著幾抹黑灰,笑的十分開心。
“嘗嘗看,還是不是當年的味道。”
我捻起一塊桂花糕,輕輕咬了一口。
軟糯香甜一直甜到心底。
我伸手替他擦去臉上的黑灰,照著當年他為我做的動作。
“很甜。”
我看著他的眼睛,認真的說。
他順勢握住我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
“以后我天天給你買城東的桂花糕,再也不用走十裡雪地了。”
一陣微風吹過,桂花樹發出沙沙的聲響。
幾片金黃的花瓣飄落下來,落在我們的肩頭。
我靠在他的懷裡,看著天邊絢爛的晚霞。
沒有高高在上的仙尊,也沒有S穿三界的魔尊。
只有許清霜和她的瞎眼凡人。
歲歲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