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舞池裡,我玩得正嗨。
手腕突然被人攥住,力道大得像要捏碎我的骨頭。
我撞進一堵堅硬的胸膛。
聞到了那股熟悉的,讓我夜夜心悸的冷木香。
顧亦衡。
他不是最討厭這種地方嗎?
1.
我以為我看錯了。
顧亦衡這種人,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吵得人腦仁疼的酒吧裡?
他向來西裝革履,一絲不苟,像個沒有感情的精密儀器。
可現在,他只穿了件黑襯衫,領口解開兩顆扣子。
碎發凌亂,眼底布滿紅血絲。
渾身都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暴戾。
「跟我回家。」
他嗓子又幹又啞,命令的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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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甩開他的手。
「顧總,看清楚,離婚證上寫得明明白白。」
「我們已經沒關系了。」
「家?我回哪個家?」
我故意把那本紅色的離婚證,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盯著那抹紅色,眼神暗得能滴出水。
周圍的朋友都看傻了。
誰不知道我前夫顧亦衡,是圈子裡出了名的高嶺之花。
清冷,禁欲,不近女色。
我們結婚三年,他甚至沒在公開場合牽過我的手。
所有人都說,我嫁給他,是祖墳冒了青煙。
但也篤定,他根本不愛我。
現在這算什麼?
捉奸?還是舍不得?
太可笑了。
「星瑤,這是……」閨蜜小心翼翼地問。
「不認識。」
我挽住身邊一個剛認識的小帥哥。
「走,我們去那邊玩。」
我轉身就走,沒給他留一個眼神。
手腕卻再次被攥住。
天旋地轉間,我被他扛了起來。
像扛一袋麻袋。
「啊!顧亦衡你瘋了!」
我尖叫,拳打腳踢。
可他的手臂像鐵箍一樣,紋絲不動。
酒吧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們身上。
我這輩子沒這麼丟人過。
他把我扛出酒吧,直接塞進副駕駛。
車門落鎖。
他欺身而上,雙手撐在我身體兩側,將我困在座椅和他之間。
車內空間狹小,他身上那股冷木香混著酒氣,鋪天蓋地地湧來。
侵略性十足。
「玩得開心嗎?」
他盯著我,一字一句地問。
「跟別的男人摟摟抱抱,嗯?」
他尾音上挑,帶著說不出的危險。
我心跳得厲害,卻梗著脖子。
「顧先生,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跟誰玩,跟誰摟抱,都跟你沒關系。」
「你憑什麼管我?」
他笑了。
那笑意卻沒到眼底,反而顯得有些猙獰。
「憑什麼?」
他俯身,湊到我耳邊。
溫熱的氣息噴在我耳廓上,激起一陣戰慄。
「就憑結婚三年,你的身體只認我。」
我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無恥!
我揚手就想給他一巴掌。
手腕卻被他精準地截住。
他將我的雙手舉過頭頂,用一只手就牢牢禁錮住。
另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頭看他。
「沈星瑤,你以為那張紙,就能抹掉一切?」
「我告訴你,不可能。」
他的目光像一張網,將我牢牢罩住。
「你生是我的人,S是我的鬼。」
我氣得渾身發抖。
「你做夢!」
「不做夢。」他看著我的眼睛,眸色深沉,「我只做你。」
2.
這話裡的暗示,讓我臉頰瞬間爆紅。
我跟他結婚三年,最親密的時候,他眼底都帶著克制。
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
從來沒說過這種……露骨的話。
今天的顧亦衡,太反常了。
像是被人奪舍了一樣。
我掙扎著,想離他遠點。
「顧亦衡,你再不放開我,我就報警了!」
「告你綁架,告你騷擾!」
他非但沒松手,反而俯身,鼻尖幾乎碰到我的鼻尖。
「好啊。」
「你告訴警察,我是怎麼騷擾你的?」
「是這樣?」
他的唇,輕輕擦過我的臉頰。
像羽毛,卻帶起一串電流。
我渾身一僵。
「還是……這樣?」
他的吻,落在了我的嘴角。
輾轉,廝磨。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們接過吻,但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
帶著懲罰,帶著侵佔,帶著一絲……委屈?
我瘋了,竟然會覺得他在委屈。
我猛地偏過頭,躲開他的唇。
「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沒有再逼近,但依舊維持著將我禁錮的姿勢。
車廂裡一片S寂。
只有我們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我聽見他用一種近乎嘆息的聲音說:
「我想帶你回家。」
我的心,狠狠一抽。
家?
那個冷冰冰的,只有保姆,沒有一絲人情味的別墅?
那也算家?
「我沒有家了。」我看著車窗外,聲音很輕,「籤字的時候,我就無家可歸了。」
他捏著我下巴的手,力道緊了緊。
「誰說的?」
「那也是你的家。」
「永遠都是。」
我轉過頭,直視著他。
「顧亦衡,我們為什麼離婚,你心裡清楚。」
「我不想再過那種日子了。」
「守著一個不愛我的人,守著一棟空房子。」
「我快發霉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痛楚。
稍縱即逝。
快得讓我以為是錯覺。
「我沒有不愛你。」
他說。
我愣住了。
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我笑了出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愛我?」
「顧亦含,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說。」
「結婚三周年紀念日,你在哪兒?」
「我生日,你在哪兒?」
「我發高燒,燒到快要昏過去,給你打電話,你說了什麼?」
他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我替他說了。
「你說,『沈星瑤,你能不能別這麼幼稚』。」
「你說,『多喝熱水,我還有個會』。」
「顧亦衡,這就是你說的愛?」
每一句質問,都像一把刀子,插在我心上。
也插在他心上。
他的臉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對不起。」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這是我第一次聽見他道歉。
結婚三年,他永遠都是高高在上的。
永遠都是我對,你錯。
我以為我會很痛快。
可心裡的酸澀,卻像潮水一樣,快要將我淹沒。
我別過臉,不想讓他看見我泛紅的眼眶。
「道歉沒用。」
「我不想回頭了。」
車裡又是一陣沉默。
他終於松開了我,坐回了駕駛座。
我立刻拉開車門,想要逃離這個讓我窒息的空間。
「你去哪兒?」
「不用你管。」
我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他卻沒有再追上來。
我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他坐在車裡,沒有發動車子。
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路燈的光,將他的側臉勾勒出一道孤寂的剪影。
我心裡一酸,趕緊轉回頭,加快了腳步。
別心軟,沈星瑤。
你已經栽過一次了,不能再栽第二次。
我回到閨蜜家。
她一臉擔憂地看著我。
「沒事吧?那個狗男人沒對你怎麼樣吧?」
我搖搖頭,擠出一個笑。
「能怎麼樣,放狠話唄。」
我沒說他親我的事。
太丟人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顧亦衡那雙通紅的眼睛。
還有他說的那句「我沒有不愛你」。
放屁。
要是愛我,會三年如一日地對我冷暴力嗎?
我拿起手機,想刷刷視頻分散一下注意力。
卻看到一條好友申請。
頭像是黑的,名字只有一個字。
「衡」。
我心髒漏跳了一拍。
3.
我盯著那個好友申請,像是在看一個燙手山芋。
顧亦衡。
他居然會用微信?
結婚三年,我從來沒加過他的微信。
不是我不想加,是他不讓。
他說,工作和生活要分開。
他的私人手機裡,除了家人和幾個固定的發小,沒有任何「闲雜人等」。
我,顯然就是那個「闲雜人等」。
現在離婚了,他倒主動找上門了。
什麼意思?
我冷笑一聲,點了拒絕。
沒過幾秒,申請又來了。
附帶一句話。
「開門。」
我一愣,從床上彈了起來。
跑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
樓下,那輛熟悉的賓利,就停在路燈下。
一道修長的身影倚在車門上,指尖猩紅閃爍。
他在抽煙。
而且,在看我的方向。
我嚇得趕緊把窗簾拉上。
心髒怦怦狂跳。
他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閨蜜家的小區,安保是出了名的嚴格。
他怎麼進來的?
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他的好友申請。
「我看到你了。」
「不開門,我就在樓下等到你開為止。」
瘋子!
這個男人絕對是瘋了!
我氣得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不能讓他一直待在樓下。
要是被鄰居看到,明天整個小區都要傳遍我被前夫深夜糾纏的八卦了。
我深吸一口氣,穿上外套,下了樓。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麼。
我走到他面前,隔著三步遠的距離。
「你到底想幹什麼?」
「大半夜不睡覺,在我家樓下當門神?」
他把煙摁滅在旁邊的垃圾桶裡。
一步步向我走來。
我下意識地后退。
他卻不給我機會,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拽進懷裡。
濃烈的煙草味混著他身上獨有的冷木香,瞬間將我包圍。
「冷不冷?」
他問。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掙扎著想推開他。
「要你管!」
他卻抱得更緊了。
「別動。」
「讓我抱一會兒。」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發頂。
我能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和他快得有些不正常的心跳。
我愣住了。
這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顧亦衡嗎?
他竟然……在示弱?
我放棄了掙扎,任由他抱著。
夜風很涼,他的懷抱卻很暖。
暖得讓我有些貪戀。
不行,沈星瑤,清醒一點!
他這是苦肉計!
「顧亦衡,你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心軟。」
「我們已經完了。」
他沒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
過了好久,我聽見他悶悶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星瑤。」
「再給我一次機會。」
「好不好?」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懇求。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酸澀,又漲又麻。
我咬著唇,逼回差點湧上來的眼淚。
「不好。」
「顧亦衡,機會不是別人給的。」
「是你自己弄丟的。」
我用力推開他,轉身就往樓上跑。
我怕再多待一秒,我就會動搖。
回到房間,我趴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
眼淚終於忍不住,洶湧而出。
憑什麼?
憑什麼他想丟掉的時候就丟掉,想撿回來的時候我就得乖乖在原地等他?
我沈星瑤就那麼好欺負嗎?
我哭得累了,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眼睛腫得像核桃。
閨蜜看著我,一臉心疼。
「你昨晚……見他了?」
我點點頭。
「瑤瑤,聽我一句勸,別再跟他有任何牽扯了。」
「那種男人,就是捂不熱的石頭。」
「你值得更好的。」
我「嗯」了一聲,心裡卻亂成一團麻。
去公司上班,剛到樓下,就看到一輛熟悉的車。
顧亦衡竟然在我公司樓下等我。
他想幹什麼?
我目不斜視地從他車前走過,假裝沒看見。
他卻下了車,攔住了我的去路。
「上車,我送你。」
我皺眉。
「不用,我自己上去。」
「星瑤,別逼我用強的。」
他看著我,眼神裡全是偏執。
我毫不懷疑,如果我拒絕,他真的會像昨晚一樣,把我扛起來。
在公司樓下,我丟不起這個人。
我深吸一口氣,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他繞到另一邊,也上了車。
車子並沒有往公司地庫開,而是一個轉彎,駛上了另一條路。
「你要帶我去哪兒?」我警惕地看著他。
「民政局。」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