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說什麼?」
「去民政局。」顧亦衡目視前方,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堅決,「復婚。」
我氣笑了。
「顧亦衡,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昨天剛離,今天就復婚?你當婚姻是過家家嗎?」
他終於側過頭看了我一眼。
「我沒跟你開玩笑。」
「我們就不該離。」
「那只是個錯誤。」
錯誤?
我為了這個「錯誤」,搭上了三年的青春和滿腔的愛意。
最后只換來一句輕飄飄的「錯誤」?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前面的路口。
「停車!」
「我要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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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非但沒停車,反而一腳油門,加快了速度。
「沈星瑤,你鬧夠了沒有!」
他的語氣也重了。
「我鬧?」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到底是誰在無理取鬧!」
「顧亦衡,你別以為這個世界都得圍著你轉!」
「我不跟你復婚!S都不復!」
車子在路邊一個急剎。
巨大的慣性讓我往前衝去,又被安全帶狠狠地拉了回來。
我驚魂未定地看著他。
他SS地握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起。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我們兩個就這麼對峙著,誰也不說話。
車裡的空氣,壓抑得快要爆炸。
許久,他才重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好。」
「不復婚。」
我松了口氣。
以為他終於想通了。
沒想到他下一句是:
「那就不離。」
「我們搬回去住。」
我:?
我懷疑他是不是發燒燒壞了腦子。
我從包裡拿出離婚證,拍在他面前的中控臺上。
「顧總,麻煩你看清楚。」
「這上面蓋著章呢!具有法律效力的!」
「我們已經離婚了! legally separated!」
他看都沒看那本證。
只是重新發動了車子。
「那又怎麼樣。」
「只要我想,它隨時可以變成一本結婚證。」
狂妄。
自大。
不可理喻。
我放棄了跟他溝通。
跟一個瘋子,是沒辦法講道理的。
車子一路開回了我們之前住的那個別墅區。
看著熟悉的景色,我心裡五味雜陳。
這裡的一草一木,都見證了我那場可笑的婚姻。
車子在別墅門口停下。
我沒動。
「下車。」
「我不下。」
我抱著胳膊,擺出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態。
「這是你家,不是我家。」
「我憑什麼進去?」
他解開安全帶,俯身過來。
我下意識地往后縮。
「你幹什麼!」
他沒說話,只是伸手,探進了我的口袋。
然后,拿出了一串鑰匙。
是我之前住在這裡時用的。
離婚的時候,我把別墅的鑰匙還給了他。
但我忘了,我還有一套備用的,一直放在包裡。
他拿著鑰匙,在我眼前晃了晃。
「憑這個。」
然后,他下了車,繞到我這邊,拉開車門。
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沈小姐,請吧。」
「還是要我抱你進去?」
我瞪著他。
這個男人,簡直把我的命脈拿捏得SS的。
我知道他是認真的。
我咬咬牙,自己下了車。
走進這棟我住了三年,卻感覺無比陌生的房子。
裡面的陳設,跟我離開時一模一樣。
甚至我放在沙發上的一個抱枕,都還保持著原來的位置。
保姆王阿姨聽到動靜,從廚房裡出來。
看到我,她先是一愣,隨即喜出望外。
「太太,您回來了!」
我尷尬地笑了笑。
「王阿姨,我……」
「我不是……」
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顧亦衡卻很自然地把西裝外套脫下來,遞給王阿姨。
「王阿姨,太太累了,給她燉點燕窩。」
「好的,先生。」
王阿姨喜滋滋地接過外套,又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充滿了欣慰。
仿佛我們只是吵架了,現在和好了一樣。
我頭疼得厲害。
顧亦衡走到我面前。
「你的房間,東西都還在。」
「上去休息一下。」
「我去公司處理點事,晚上回來。」
說完,他竟然俯身,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很輕,很柔。
我整個人都石化了。
當著王阿姨的面!
他以前從來不會這樣的!
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轉身出門了。
王阿姨看著我,笑得合不攏嘴。
「先生和太太感情真好。」
我:……
王阿姨,你是不是對「感情好」有什麼誤解?
我身心俱疲地上了樓。
推開主臥的門。
一切都跟我離開時一模一樣。
我的梳妝臺上,還放著我用了一半的護膚品。
衣帽間裡,我的衣服,整整齊齊地掛在一邊。
另一邊,是他的。
泾渭分明,就像我們這三年的婚姻。
我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聞著被子上熟悉的,屬於我的香水味。
心裡卻一片茫然。
顧亦衡,他到底想幹什麼?
如果他真的愛我,為什麼之前對我那麼冷淡?
如果他不愛我,現在又何必做這些?
我腦子裡亂糟糟的。
不知不覺,竟然睡著了。
再次醒來,是被餓醒的。
我看了看手機,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
我竟然睡了這麼久。
我下了樓,王阿姨正在準備晚餐。
看到我,她笑著說:「太太醒啦?餓不餓?我給你留了燕窩。」
我實在不好意思再糾正她的稱呼。
只能硬著頭皮應了。
喝完燕窩,我沒什麼事幹,就在客廳裡看電視。
看到一半,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你好。」
「是沈星瑤嗎?」
對方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但語氣卻帶著一絲高傲。
「我是,請問你是?」
「我叫蘇瑤。」
蘇瑤?
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裡聽過。
「我們見個面吧。」她說,「關於顧亦衡,我想,你應該會感興趣。」
5.
蘇瑤。
我想起來了。
顧亦衡書房裡,擺著一張合照。
他,還有另外一個男孩,中間是一個笑得很甜的女孩。
那個女孩,應該就是蘇瑤。
我曾經問過顧亦衡她是誰。
他當時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一個朋友。」
然后就把那張照片收了起來。
從那以后,我再也沒見過。
現在,這個「朋友」主動找上門了。
我的直覺告訴我,來者不善。
「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我直接拒絕。
「是嗎?」她輕笑一聲,「難道你就不想知道,三年前,顧亦衡為什麼會突然娶你嗎?」
我的心,咯噔一下。
這是一個我一直想知道,卻又不敢深究的問題。
我和顧亦衡,是商業聯姻。
我們兩家有合作。
但以顧家的地位,他完全沒必要用自己的婚姻來做籌碼。
他有無數種選擇。
可他偏偏選了我這個,家世普通,長相也只能算清秀的沈星瑤。
所有人都覺得我走了狗屎運。
只有我自己知道,這三年,我過得有多煎熬。
「你不想知道,他心裡真正愛的人是誰嗎?」
蘇瑤的聲音,像一條毒蛇,鑽進我的耳朵裡。
我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在哪裡見面?」
半小時后,我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館見到了蘇瑤。
她本人比照片上更漂亮。
穿著一身名牌,妝容精致,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養尊OBI優的貴氣。
她看到我,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仿佛在看一件廉價的商品。
「沈小姐,比我想象中還要普通。」
她攪動著杯子裡的咖啡,開門見山。
我沒理會她的挑釁,只是淡淡地問:「你想說什麼?」
她笑了。
「你知道嗎?阿衡他有很嚴重的失眠症。」
我愣住了。
失眠症?
我不知道。
我們雖然睡在同一張床上,但大多數時候,他都很晚才回來。
我睡著了,他才上床。
我醒來時,他已經走了。
我只知道他睡眠很淺,很容易被驚醒。
所以我晚上睡覺,從來都是一動不動,生怕吵到他。
「他只有在我身邊,才能睡個安穩覺。」
蘇瑤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炫耀和得意。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
「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會結婚。」
「如果不是三年前,我家裡出了事,我必須出國……」
她頓了頓,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現在站在他身邊的人,應該是我。」
我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原來是這樣。
青梅竹馬,白月光。
多經典的橋段。
而我,不過是他白月光不在時,一個無關緊要的替代品。
一個……能讓他家裡的長輩安心的工具人。
難怪,他對我那麼冷淡。
難怪,他從來不說愛我。
因為他的愛,早就給了別人。
「那他為什麼不等你?」我忍不住問,「為什麼非要娶我?」
蘇瑤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但很快就被她掩飾過去了。
「因為他爺爺病危,想在臨終前看到他成家。」
「而你,沈星瑤,恰好在那個時候出現。」
「家世清白,性格溫順,好拿捏。」
「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我心上。
原來,我這三年的婚姻,從頭到尾,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我像個傻子一樣,努力地扮演著顧太太的角色。
努力地想捂熱他那顆石頭心。
卻不知道,他的心,早就被別人佔滿了。
我真是……太可笑了。
「現在我回來了。」
蘇瑤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
「所以,請你離開他。」
「你們已經離婚了,就不要再糾纏不清。」
「阿衡他只是念舊,一時習慣不了身邊沒有你。」
「他對我,是有責任感。但對你,連責任感都沒有。」
我看著她,突然笑了。
「蘇小姐。」
「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她皺眉,「什麼?」
「是你的阿衡,在糾纏我。」
「是他把我強行帶回別墅。」
「是他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也是他今天早上,說要跟我去復婚。」
蘇瑤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可能!」
她尖聲叫道,引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
「阿衡他不會這麼對你!你撒謊!」
「我有沒有撒謊,你可以自己去問他。」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還有,蘇小姐。」
「管好你的男人。」
「別讓他像只瘋狗一樣,到處亂咬人。」
說完,我轉身就走。
身后傳來杯子摔碎的聲音。
我沒有回頭。
走出咖啡館,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我抬手擋了一下。
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原來,我不是替代品。
我連替代品都算不上。
我只是一個,用來安撫老人的……工具。
用完,就該被丟掉了。
手機響了。
是顧亦衡。
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只覺得無比諷刺。
我直接掛斷。
他卻又打了過來。
一遍,又一遍。
固執得像個偏執狂。
我煩躁地接起電話。
「顧亦衡,你能不能別來煩我了!」
「你在哪兒?」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急。
「我在哪兒關你屁事!」
我吼完,直接掛了電話,關機。
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在馬路上漫無目的地走著。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華燈初上。
這個城市那麼大,卻沒有一盞燈是為我而亮的。
我蹲在路邊,抱住自己,哭得像個孩子。
一輛黑色的車,在我面前停下。
車門打開,顧亦衡從車上下來。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把將我從地上拉起來,緊緊地抱在懷裡。
「你去哪兒了?」
「為什麼不接電話?」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后怕。
我沒有掙扎,也沒有說話。
只是任由他抱著。
心裡一片S寂。
「我見到蘇瑤了。」
我說。
抱著我的手臂,明顯一僵。
6.
他的身體在一瞬間變得僵硬。
抱著我的手臂,也松了幾分。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變化。
我的心,也跟著沉到了谷底。
看,他還是在乎的。
一提到那個名字,他的反應就這麼大。
我從他懷裡退出來,抬頭看著他。
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心虛,或者愧疚。
但他沒有。
他只是皺著眉,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她跟你說什麼了?」
「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