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從容地衝我點頭，禮貌又克制。

我皺起眉，移開了眼。

當晚，慶功宴結束，我回了祁家。

祁先生上半年的時候查出來心髒有毛病，唐女士擔心的不行，我陪著去了幾次醫院，也幫忙聯系了幾個這方面比較權威的專家，好在發現的早，問題不大。

這幾年祁燁燃在國外，聽說跟幾個朋友在研究什麼 AI 技術，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次。

我呢，這幾年四處拍戲，忙的腳不沾地，跟他更沒有碰面的機會了。

以至於此刻看見他，才恍惚想起來，原來我們已經五年沒見了。

他一回來家裡就熱鬧起來，我放下東西，進門的瞬間屋裡靜了一瞬，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似乎有些意外。

我視若無睹，脫了外套，祁燁燃起身過來，很自然地接過去。

衝我點點頭，「哥，回來了。」

「嗯。」我應了一聲，打量他片刻，挑眉打趣，「出去幾年是沉穩了不少，個也高了。」

都比我高半頭了，國外的飯很長個子麼？之前明明差不多的。

「小最回來了，剛剛小燃正跟我們說起你呢。說你現在粉絲可多了，又拿獎了，他很多朋友都想要你的籤名呢！」

「對了，上回跟你提過的宋家小姑娘，也是巧，她是你粉絲，前段時間你太忙我沒好提，回頭你倆一塊吃個飯，互相了解了解。」

唐女士最近幾年倒是挺關心我，嗯，關心我的婚姻大事，變著法兒的讓我相親，給我介紹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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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前幾年的傳聞給她嚇出了心理陰影，再有營銷號舊事重提她就惶惶不安地給我打電話，讓我一定要去找個小姑娘談戀愛。

對此我哭笑不得。

正想著該怎麼拒絕，祁燁燃開口了。

「媽，我哥女友粉可多了，他要是真跟粉絲談上了，大家不得活撕了他啊？你就別給我哥亂介紹對象了，他這樣的不缺人喜歡。」

「哎，那不找粉絲了，你爸有幾個合作伙伴家的閨女也不錯……」

「可別，都是大小姐脾氣，我哥跟她們不合適。」

眾人笑了起來，又順著爭了幾句，這事算揭過去了。

13.

晚上，我靠在陽臺抽煙，煙霧繚繞間忽然就想起五年前的那個晚上。

我又不傻，自然看懂了祁燁燃眼底的衝動和迷戀。

那眼神讓我心驚。

后來又發生了很多事，我意識到不能再這麼繼續下去了。

祁燁燃對於祁先生和唐女士來說很重要。

我不想毀了這個家。

至少那個惡人不能是我。

正想著，傳來敲門聲，我熄了煙，去開門。

外面赫然站著祁燁燃。

也許是穿著睡衣的緣故，他沒了白天那股凌然氣勢，似乎跟五年前相比差別不大。

見我一直盯著他看，他笑了笑，解釋，「倒時差睡不著，想跟你聊聊天。」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移開身體讓他進來。

擦肩而過的瞬間他突然低頭，在我衣領處聞了聞。

「哥，你抽煙了。」

離得太近，幾乎是貼著我耳朵說的這句話。

我陡然皺起眉，退后半步。

「嗯，有癮。」

「我也是。」

他若無其事移開，進我房間四處打量起來。

「說起來，還是哥你教會我抽煙的。」

「后來你生了好大的氣，還衝我發火。」

我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心想這小子這幾年到底在國外學了些什麼，一點都不可愛了。

我沒接腔，順勢問起他這幾年在國外的生活。

「還成，就是飯吃不慣，想念新越的鮮筍湯了。對了，你后來去嘗過沒有，是不是很不錯？」

「嗯，去過幾次，是不錯。」

那天沒喝到，后來祁燁燃出國，某天晚上我突然就特別想嘗嘗到底是什麼味，就大半夜開著車花了三個小時跑過去。

其實味道也就那樣，但多嘗幾次確實有點上癮的意思。

「我的公司上市了。」他忽然停下來，轉身看著我，表情很認真。

他話題轉的太快，我「啊」了一聲，反應過來，「那，恭喜啊，很厲害。」

他咧起嘴笑了起來，竟然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

我忽然反應過來，這幾年他一直不跟我聯系是因為我當年那幾句話。

他要事業有成了再回來見我。

這麼想著，我又覺得自己有病，太自作多情。

他當年才十九歲，不成熟，即便對我有點什麼心思，也是一時衝動，被我一盆冷水潑過去，再滾燙的火焰也要熄了。

如今五年過去，他見識過更好的人和物，那點模糊的念頭恐怕早就被消磨幹淨了，也就我還在這兒膽戰心驚。

這麼想著，我放松了下來。

他卻又忽然開口。

「其實這幾年我一直在關注你，你的所有作品我都看過。」

「哦對了，還有你的緋聞女友們。」他目光幽幽地補充了一句。

我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你……」

「但我今天其實就想問你一個問題，你不告訴我，我今晚可就真睡不著了。」

「什麼問題？」

「你跟謝小萱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他的語氣突然焦灼起來，「這幾年，只有她跟你緋聞傳的最多，粉絲罵的最瘋，我找人打聽了也沒個準確結果，前幾天你跟她還被拍到出入酒店……」

我木著臉，「假的，沒談過。」

說罷，把他往外推。

「現在能睡了吧？」然后面無表情，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門外隱約傳來雀躍的笑聲。

我抓了一把頭發，平躺在床上，覺得一定是國外風水有問題，好好的孩子怎麼出個國突然就瘋了呢？

14.

我只在祁家呆了三天就離開了。

我不常回祁家，只逢年過節寄點禮品，偶爾被唐女士念叨的煩了才會去住幾天。

這麼多年一個人早習慣了，突然熱鬧起來反而渾身不自在。

祁燁燃倒是沒說什麼，只是突然提起想在國內開家影視公司，回頭讓我幫他牽牽線。

我答應了，沒想到周末的時候他就找上了門。

最近我休息，順帶給助理也放了假，家裡只有阿姨按時按點來打掃，其餘時間只剩下我，幾乎每天都在昏昏沉沉的補覺，偶爾醒了點個外賣，然后窩在房間看一下午的電影。

所以祁燁燃來的時候我整個人都亂糟糟的，頭發是亂的，聳拉在額前，幾乎蓋住眼睛，褲腿也是卷起來的，很不像樣。

我有些尷尬，邀請他進去，他一眼就看見我桌上沒吃完的外賣，早就冷掉了。

他動了動唇，最后化作一聲嘆息。

「哥你，你平時就吃這個啊？」

「不是，」我下意識反駁，「平時助理會給我帶飯，最近給他放假了。」

然后我就看見他往廚房走，一邊去開冰箱一邊系上了圍裙。

我覺得挺有意思，就沒吱聲，看他井然有序地在廚房忙活。

好奇怪，就好像我跟他的身份突然調換了。

真是奇怪。

我沉默地吃完了飯，然后去洗碗。祁燁燃就跟個好奇寶寶一樣，樓上樓下地轉悠。

「哥，你櫃子上的書我能動嗎？」

「可以！」

我應了一聲，擦幹淨手，上樓，就看見他正在書房，認真地捧著本書翻看著。

「看什麼呢，這麼認真？」

他微微抬起書封，《自由與枷鎖：性傾向和同性婚姻的法律問題研究》。

我：……

「哥，你涉獵挺廣啊，裡頭還有批注。」他揶揄地盯著我。

我淡定地答：「嗯，理解角色需要。多看點書沒壞處。」

他沒拆穿，只是意有所指地來了一句，「噢，我還以為你跟我一樣。」

我眉心一跳，望過去。

他十分坦蕩，「我喜歡男的。」

四目相對，我嘆了口氣，揉揉眉心。

「你到底想說什麼。」

「哥你不是知道嗎，那天晚上，點煙的時候，你看出來了吧。」

「所以后來你對我的態度變了，我給你發消息你不理，打電話也不接。」

「哥，你是不是挺討厭我的啊？」

他合上了書，站起身，微微靠近。

將近一米九的個頭很有壓迫感，我卻沒有后退，皺眉望過去。

冷靜道：「這個問題我回答過你，不止一次。」

這次他沒再露出受傷的神色，反而笑了起來。

「可是，」他繼續靠近，微微眯起眼，「你現在沒有討厭我的理由了。」

「這些年我離開祁家，爸媽就只有你這一個兒子，我沒有跟你搶了。」

「你嫌我粘人，我也離開你了。」

「你覺得我沒用，廢物，現在我的公司上市了，發展前景很不錯。」

「哥，我很乖的，你不能再討厭我了。」

他捧起我的手，親昵地蹭到他的臉上。

觸碰到他溫熱皮膚的時候，手指狠狠蜷縮了一下，我用力想掙脫，卻被他SS箍住。

僵持之下，我終於冷臉，反手一巴掌甩過去。

啪的一聲，不重，聲音卻是刺耳的。

「要發瘋滾回祁家發，當著爸媽的面說你是個同性戀，別來我這兒鬧！」

「你以為我不敢嗎？！」

他的眼睛紅了，委屈地別過臉。

「這是你第一次打我。」

我：……

他繼續委屈巴巴。

「以前你從來舍不得，我磕了碰了你都心疼。」

「現在都舍得打我了。」

我扶額心累。

「你走吧。你喜歡誰都跟我沒關系，你該操心的是爸媽那邊怎麼辦。」

「可我就是喜歡你啊。」

「一直一直喜歡，五年了，還是喜歡。」

呼吸猛然一滯，一個高大的身影撲了過來，抱住我，聲音沉沉。

「陳醉，你都不知道你有多討人喜歡。」

「我好嫉妒啊，她們可以明目張膽的愛你。」

15.

當天晚上我就接到了唐女士的電話，她哭成了淚人，哽咽著。

「小最你快回來，你弟弟他瘋了，他說他喜歡男人……」

掛斷電話，我狠狠抹了一把臉，暗罵了一句，鐵青著臉去開車。

等我到的時候祁家早鬧翻了天了。

祁燁燃跪在書房，一副S不悔改的模樣，祁先生氣的在吃藥，唐女士含著淚眼苦口婆心地勸。

「寶寶，男的不應該喜歡男的，媽媽知道國外開放，你就是待久了，回來了就會喜歡女孩了，媽媽明天給你介紹幾個漂亮的……」

「出國前我就發現自己喜歡男的。」

唐女士一下啞了聲音，捂著唇痛哭起來，祁先生拿起一本書就砸過去，「我看你是瘋了！」

祁燁燃沒躲，任由書角砸青一片。

他筆挺地跪著，第一次惹得父母這麼生氣。

「爸，媽，性取向是天生的。我生來就喜歡男的，這很正常，沒什麼丟人的，世界上有很多這樣的人。」

「混賬東西！你給我住口！」

祁先生氣急了，站起來要打他，唐女士見情況不妙，擦擦眼淚趕緊去擋。

「老祁！你做什麼！打孩子幹什麼！」

狠狠閉了閉眼，我走進去。

「爸，媽。」

唐女士立馬跟見了救星一樣，「小最啊，你趕緊勸勸你弟弟，喜歡男人不好的，他……」

卻又忽然想起來什麼，聲音戛然而止，驚恐地瞪著我。

「你，小最，你，是不是你把弟弟帶壞的？」

書房裡陡然靜了起來，針扎似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心裡突然就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我驚愕地望過去，有好一陣都說不出來話。

片刻，我只能苦笑，低頭去看祁燁燃。

「你之前不是問我，為什麼不回家，為什麼對爸媽不親熱。」

「這就是答案，你明白了吧。」

又抬頭，眼神一一掃過去，平靜又決絕。

「這麼多年其實我無數次在想，要是我沒回來就好了，小燃依舊是你們最疼愛的孩子，你們依舊是讓人羨慕的一家三口。」

「我呢，也不必糾結去討好你們，小心翼翼去乞討那一點施舍的愛。一直以來我挺愧疚的，同時也很憤怒，失望。我不明白，既然不喜歡我，為什麼要接我回來，接回來了又不肯公平對待。就像在福利院時那樣，你們不知道吧，那裡的孩子是不允許被擁抱的，因為得到再失去會更痛苦。」

「我承認，你們也沒有苛待我，你們只是不夠愛我。是我太嫉妒。」

我頓了頓，呼出一口氣，現場啞然無聲。

「但是沒關系，我早就想明白了，換位思考一下，我或許也不會比你們做的更好，但我不會原諒。」

「現在我不需要你們了，祁先生，唐女士。以后你們有什麼需要依舊可以聯系我，從法律層面來講，我有義務對你們負責。」

說完我轉身離開。

書房裡寂靜一片，許久才發出一陣微弱的抽泣聲。

16.

后來祁先生跟唐女士找過我幾次，都被我以各種理由擋回去了。

再后來，我們就沒有聯系了。

反倒是祁燁燃一直锲而不舍，每天想著法兒的打聽我的行蹤，又恢復了以前的粘人模樣，每天哥長哥短地跟在我屁股后頭。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我新招的助理。

我懶得理他，視而不見。

就這樣又過了大半年，我在拍戲的時候意外受傷，右手骨折，被迫在家休養。

祁燁燃就厚著臉皮非要住在我家，每天伺候我吃穿用度，貼心的不行，趕都趕不走。

「你到底有完沒完？！」

「唐女士他們知道你整天在幹什麼嗎？」

他充耳不聞，趴在桌子上認真研究第二天的食譜。

我抬腿踹了他一腳，「滾滾滾，煩人。」

卻被一把拽住腳腕，他頭也沒抬，「噓，稍等一分鍾，馬上寫完——」

「哎，你去哪兒啊？我陪你！」

我用力掙脫，「睡覺！」

祁燁燃的臉皮現在已經厚到可以跟城牆相媲美，立馬S皮賴臉地跟過來，順勢從身后抱住我。

我掙了幾下沒掙開，妥協般閉上了眼。

他忽然低頭，聲音正經起來，「以前我們也這麼一起睡過。」

「你那時候說討厭我，不是真心的吧。」

我沒吭聲，睫毛卻顫了顫。

「對不起。」

「哥，別討厭我。」

我猛然睜眼，坐起身，冷下臉，俯身掐住他的下巴。

「祁燁燃，你就這麼想讓我上你？」

他忽然結巴起來，「嗯，我，我其實……」

「操。」我罵了一聲，泄憤般的咬了上去，「閉嘴！」

他很快反應過來，激動起來，卻顧及我的右手，不敢亂動。

「祁燁燃，你真的很讓人討厭。」

他悶笑了一聲，「嗯，我知道。」

「你討人喜歡就行。」

下一秒他坐起身，抱著我開始接吻。

室內溫度很快上升，我坐在他腿上，低頭看他。

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他時他臉上的笑。

嗯，我撒謊了，他其實特招人喜歡。

所以我一次次讓步，一次次安慰自己，自我欺騙。

甚至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對他挺不好的，明明是我跟祁先生和唐女士的矛盾，我卻無緣無故把脾氣發到他頭上。

但他從來沒怨過我。

祁燁燃按耐不住，仰頭湊過來繼續討吻，手指不老實地往我睡衣裡伸。

隔著衣服我抓住了他的手，氣喘籲籲，有些動容。

「今晚……沒東西。」

他難耐地哼了一聲，不滿地咬了一口我的鎖骨。

「可我忍不了了。」

我猶豫道：「但你會受傷……」

一瞬間，他的眼神變得極其復雜。

而后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邊細細親吻。

「哥，你讓讓我唄。」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就聽見他又說：

「你知道的，我有凝血功能障礙。」

「今晚……讓我來好不好？」

我一下瞪大了眼，「你特麼……」

卻被堵住了嘴。

「哥，讓讓我，求你了。」

「陳醉，你真好看。」

「真的特別特別討人喜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