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此時房中的寧舒清醒,她不斷呼喊。
“孩子,我的孩子呢?快抱給我看看。”
伺候的宮人哪敢,全都跪地不敢說話。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難道我生了個女兒?”
她說這話時,語調提高一臉的不可置信。
可依舊沒人敢回答。
沒辦法,她只能自己下床。
剛走出房門,她就看到了漫天的祥雲,心中大喜。
看到襁褓在太醫懷中,寧舒連忙上前。
“快……快將我的孩子給我。”
“殿下,您快看,這是咱們的……”
她話說了一半,厲聲尖叫。
顯然是被孩子的模樣給嚇到。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寧舒膝蓋一軟,跪地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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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崇見她那樣子,還是心軟,將她攙扶起來。
寧舒見狀立刻抓住他的袖子,眼淚大滴落下。
“殿下,都是姐姐……姐姐她打我,孩子肯定也是她做的手腳殿下。”
“您要為我做主啊殿下。”
謝崇還沒回答,寧舒就抱著孩子去找太醫。
“李太醫,您一定能讓我的孩子變正常吧?您醫術高超,定然能的對吧?”
李太醫連忙跪下,頭都不敢抬。
“這……這孩子少了個腿,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了也無用啊。”
寧舒一怔,險些暈倒。
欽天監匆匆趕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幾乎是瞬間跪下。
皇上龍顏震怒,一掌拍在案幾上。
“你給朕好好看看!這就是你說的帝星降世?”
欽天監伏地不起,渾身抖如篩糠。
“皇上息怒啊皇上……”
“息怒?”
“你告訴朕,這少了一條腿、滿臉胎記的怪物,如何能做我大周的皇帝?如何能做這天下之主?”
皇后扶著額角,別過臉去,聲音發顫。
“本宮活了半輩子,從未見過這般……這般不祥之兆。”
聽到不祥之兆四個字,寧舒的臉色又慘白了幾分。
欽天監面如土色,額頭磕得鮮血淋漓。
“臣……臣觀星象確實無誤,那帝星確實降於東宮……臣不敢欺君啊陛下!”
“還敢狡辯!”
話音剛落,天空就有喜鵲成群結隊飛來。
只是從未在此處停留,而是飛向東南角。
眾人被這一幕震驚時,我的貼身嬤嬤喜滋滋的趕來。
“參見皇上皇后太子殿下,我們太子妃生了,恭喜皇上皇后,喜得皇孫。”“皇孫?”
聽到這兩個字,皇后率先站起。
寧舒不可置信,轉頭看向欽天監。
此時的欽天監哪裡還有壽宴上的意氣風發,只想將頭埋在地下。
他從前看星象雖說無功無過,但從未像今天這般錯的如此離譜。
謝崇一行人趕來時,我正抱著孩子。
他和前世一模一樣,連眉心中間的紅痣也一樣。
那時他出生,也是如此祥雲遍布,喜鵲來賀。
所有人都對他抱有很大的希望。
因為這個孩子,前世我和謝崇的關系也緩和許多。
可孩子三歲時,寧舒當著我的面,將他生生溺S。
我忘不了那個畫面,也忘不了孩子一直喚我娘親,到最后毫無聲息的模樣。
今生,我利用了星象之說,讓欽天監誤認為帝星在寧舒腹中。
只有將她捧得高高的,摔下來的時候才會疼。
至於她那個孩子,是我意料之外。
皇上皇后一進院子,就看到了滿院子的喜鵲,就算是驅趕也不離開。
欽天監見狀立刻補救。
“老臣真是算錯了,看來這帝星是在太子妃的腹中。”
皇后冷看他一眼,連忙進殿。
抱到白白胖胖,見人還笑的孫子,皇上皇后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這……這孩子眉心還有紅痣,活脫脫的佛陀轉世啊。”
“還真是。”
謝崇看了兩眼,立刻來到我床前。
看到我虛弱還朝他笑的樣子,愧疚到達了頂峰。
“對不起寧寧,這段時間我昏了頭,忽視你。”
“怎麼樣?疼不疼?”
他當即要宣太醫,卻被我制止。
“阿崇,我家小廝說我母親墜崖,你能不能派人去……”
“能,我這就讓人去查看。”
當天下午我便收到消息。
母親的馬車確實是墜崖。
但她中途遇到了金光寺的主持,下了馬車,才逃過一劫。
祥雲喜鵲在東宮上空盤旋三日才漸漸消失,往日那些謠言也隨著這些消失的一幹二淨。
皇上親自給孩子賜名,名叫謝恪,取義恪守正道,克紹箕裘。
是堅守正道,可以繼承祖業的意思。
相比之下,寧舒那邊冷落多了。
她的孩子熬了兩日,第三日就不成了。
我曾私下問過李太醫為何會如此。
李太醫嘆息許久才開口。
“寧側妃剛剛小產沒多久,就靠著江湖秘藥再次有孕,這大損女子根本。”
“之前我去診脈時,曾多次提醒寧側妃,讓她多加注意。”
“可她深信欽天監所說,我也不敢……不敢說太明白。”
和我猜想的差不多。
寧舒因此哭暈了三次。
生產那日,她本想激怒我,讓我難產,還讓我背上傷害帝星轉世為名被責罰,徹底失寵。
不曾想會落到如今地步。
曾經的希望全都破滅,如今自然是不好熬過來的。
謝崇曾去看過她兩次,每次回來臉色都十分難看。
“她為那個孩子太過傷心,一直說是你害了她,怎麼哄都哄不住,聽的我頭疼。”
這句話,讓我渾身顫了顫。
前世恪兒S了之后,我也是跪求多次,希望謝崇能嚴懲寧舒。
可換來的也是這麼句話。
從一開始的哄著陪著,到最后的厭煩。
好似S的不是他的孩子一般。
那件事情,讓我再無心氣。
而我寧家被滿門抄斬,是壓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現在想想,那絕望地感覺都讓我難以喘息。
好在,今生一切都改變了。恪兒滿月宴時,寧舒終於從喪子之痛中走出。
還在宴席上獻了一支舞助興。
在謝崇的眼神再次落在她身上時,鎮國將軍家的李側妃突然暈倒。
太醫來看,立刻恭賀。
“側妃這是有喜了,暈倒只是最近疲累,不妨事。”
李側妃高興不已,謝崇也連忙讓人扶她下去休息。
宴席恢復正常,他早已忘了剛才獻舞的寧舒。
接下來兩個月,謝崇都沒去寧舒那裡一次。
見她再難翻身,我這才將早就準備好的絕子藥給了嬤嬤。
“讓咱們的人小心,千萬別被發現。”
嬤嬤立刻離開。
絕子藥只是第一步。
我不會放過她。
只是沒想到,她這麼快就送上了門。
失寵三月后她實在是坐不住了,竟用了迷情香。
聽到這三個字,我不可置信的看向嬤嬤。
“當真?”
“當真,咱們的人親自去幫她去黑市購得,還留了一份送過來。”
嬤嬤剛剛打開手中鐵盒,裡面的香味就即刻蔓延,香的刺鼻。
她的膽子還真是大,這可是違禁品。
若是傷到謝崇的身子,傳到皇上皇后耳朵裡,她有幾條命夠丟?
“等等吧,等到時機成熟。”
剛開始,寧舒不太敢用。
十天半個月才敢用一次。
可后來嘗到甜頭后,膽子逐漸大了起來。
有時青天白日,她殿中都大門緊閉。
寧舒獨寵,引得另外兩位側妃不滿。
“最近太子殿下神色鬱鬱,眼圈發青,連早朝都險些誤了時辰。”
“是啊,殿下每次從她那處出來,都腳步虛浮、面色慘白,像是……像是被吸幹了精氣一般!”
她們都發現不對了,我自然不能不管。
我主動邀請謝崇去皇后那裡用午膳,讓皇后發現他面色不對。
皇后果然發問,我也連連附和。
“最近殿下臉色確實是不太好,可是政務太忙?”
謝崇疲憊的揉了揉眉心,但終究是沒好意思說自己那些荒唐事,只隨意糊弄了過去。
可皇后是何許人,她見過太多此等手段。
她特意將我留下,詢問最近異常。
“殿下最近常留宿寧側妃那裡,要說異常,就有時青天白日會……其他也沒什麼。”
聽到寧舒,皇后厭惡皺眉。
自從上次孩子的事情后,皇后對她就沒半分好臉色。
一見她就想到那個少了一條腿的孩子,所以連她的請安都給免了。
“你將桂嬤嬤帶走,讓她陪你一段時間。”
我恭敬點頭。
這哪裡是陪我,是去東宮調查罷了。
不過月餘,桂嬤嬤還真查出了迷情香的事。
我故作被嚇到,親自去向皇后請罪。
跪在鳳儀宮的正殿中央,我額頭觸地,聲音發顫。
“兒臣治下不嚴,竟讓東宮出了這等醜事,請母后降罪。”
殿中寂靜,皇后久久沒有說話。
桂嬤嬤見狀立刻上前。
“娘娘,這也不怪太子妃,太子妃年輕,哪裡見過這種手段啊。”
“更何況太子妃前不久又查出有孕,實在是跪不得啊。”
聽了這些,皇后嘆息,親自將我扶起。
“母后不是怪你,是擔心崇兒。”
“將來,這個鳳位就是你的,還有很多事都在后頭呢,今后你多來母后宮中學學。”
“至於那個賤人,本宮來處置。”皇后的動作很快,當天寧舒就被帶進宮中。
謝崇知曉迷情香的事情后,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可是當朝太子,竟被身邊人如此算計。
此事還傳到了皇上耳中,他被狠狠訓斥。
一是說他識人不明。
二是說他不顧身子,沉迷聲色。
第三條更狠,說他察覺不出異樣,還沉醉其中,讓違禁物進入自己宮中,不像個儲君。
這頓斥責,直接斷了寧舒的生路。
她被打了三十大板后,被打入天牢。
臨行前,我去看了她。
見到我,她格外瘋癲,再也不裝了。
將手邊能夠夠到的一切都向我砸來。
可她的動作除了能扯痛自己,傷不到我分毫。
“都是你……都是你!我本不該是這樣的結局,不該啊!”
我也懶得與她再周旋。
“那些彈幕,都是你搞的鬼吧?”
聽到我的話,寧舒整個人都是蒙的。
“原來……原來你能看到啊,那你為何不按照上面說的去做?為什麼你會容忍我進東宮?”
“系統告訴我,你絕對會信彈幕的話,你為什麼不信?”
因為我重活一世。
這我並沒有告訴她。
只是反問,“系統是什麼東西,他讓你這麼做的?”
寧舒咬唇,沒有回答。
但我大概能猜到。
既如此也沒什麼想知道的了。
轉身準備離開,寧舒卻忽然嘶吼。
“你以為你贏了?”
“殿下是不是從未告訴過你,我們是怎麼開始的?”
我止住了腳步。
她看到后,說的更加賣力。
“在你們成婚前半年,我和殿下就有了往來,他喜歡我的詩,更喜歡我的人。”
“我們倆在你看不到的時候幹了很多事。”
“對,你還記不記得婚服送來那日,你去試穿發現上面有汙漬,那是我和太子歡好時不小心弄上去的。”
“你心心念念的竹馬早就與我有染,你這個太子妃……做的也不怎麼樣。”
如果是前世的我,聽到這些,或許會惡心崩潰。
但這一世,我無動於衷。
“說完了嗎?還有沒有其他的?”
“你……你不在意?你從前不是最看重你和殿下的感情?”
從前確實看重。
和我謝崇一同長大。
十歲時,他便會去青城山跪上三日,給我求平安符。
十三歲時,他會親自下廚,給我做我喜歡吃的桂花糕。
十六歲時,他會拉著我去姻緣廟長跪不起。
……
那些情誼不是假的。
但日子久了,總會變得。
這不是變心,這是本性。
帝王之路上,從來不會有唯一二字。
我若還抱著年少時的情誼不放,不過是將自己活成一個笑話。
前世的我就是個例子。
這一世,我在乎的只有家族興旺,只有恪兒平安。
只有這鳳位、這天下,最終落在我兒子的手中。
沒有再同她攀扯,我轉身離開。
在天牢中不過七日,她便斷了氣。
而七年后,謝崇即位,此時恪兒已經將近八歲。
他的才能謝崇和大臣們有目共睹。
許多年以后,謝崇病重,他拉著我的手久久不放。
“我有一個問題,很早之前就想問你了。”
“皇上問。”
“你是從何時,變得不愛我了?”
這話,讓我一愣。
但我說了太久的假話,所以很快就反應過來,又說了一句假話。
“皇上說什麼呢,臣妾怎麼可能不愛你。”
謝崇笑了。
“年少時,我沒發覺,后來才發現不對勁。”
“我的寧寧是個醋壇子,曾逼著我發誓一生一世一雙人,今生絕不納妾。”
“會因為我和其他女子說句話,氣的一天不吃飯。”
他咳嗽起來,氣息愈發微弱。
“可后來,你坦然接受寧舒,為我挑選側妃,甚至即位后,你會將我趕到別人那裡,我一直以為,是寧寧長大了。”
“但現在看著你的眼睛,沒有愛,沒有恨,什麼都沒有……”
殿內寂靜,靜了許久。
他斷了氣后,我依舊安靜。
許久后,我緩緩開口,將前世的事情講述一遍。
壓抑了多年的淚滑落,我笑了出來。
“愛你,會萬劫不復。”
“阿崇,走好。”
新帝登基,我穩坐太后之位。
窗外,月色如水,灑滿庭院。
明日,又是新的一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