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幸好嬤嬤們趕到及時,拉開了小孩們。
柳今宜看著鼻青臉腫還在吐血的孩子,頓時急哭。
她闖進柳淑貞的屋子,把老人拽起:“你怎麼連個孩子都看不好?要你有什麼用!”
柳淑貞也沒有想到會如此。
匆匆趕回家的蕭景珩正好瞧見這一幕。
他當即把柳今宜推開,神色擔憂的看向柳淑貞:“阿淑,你沒事吧?”
這一推不得了,柳今宜趔趄了幾步想要站穩,卻還是摔倒在地。
柳淑貞搖了搖頭,正要去扶柳今宜起來。
卻見柳今宜臉色蒼白的伏在地上發抖。
“你怎麼了?”
眾人連忙圍過去,卻發現她身下有一大灘血跡。
柳今宜流產了。
當晚她就表示,管家的事情,讓他們另想辦法。
她不離開蕭家,已經是仁至義盡。
蕭景珩也不是沒有想過,讓柳淑貞的子女們管家,但是他們都在邊疆長大,壓根就沒有和京城貴人們打交道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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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給兒媳帶去了一堆禮物道歉,又讓蕭楓曄去勸柳今宜。
“父親一時手重,這次的情況是意外,以后都不會再有了。”
柳今宜失望無比。
原本就是婆婆柳淑貞活了大半輩子,都不會管家,公公還只會埋怨,她一個人願接受管家就很不錯了。
偏偏她肚子裡未出世的孩子卻因為這些瑣事沒了。
她很難不怨不憎不恨蕭家。
當晚,柳今宜就帶著孩子回了娘家。
蕭楓曄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最后還是去找柳今宜:“要怎麼說,你才會和我回去?”
柳今宜冷聲道:“我不會和你回去,我也不會管家,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蕭楓曄皺眉。
“我母親那麼多年都是這樣過來的,你知道我父親不是故意的,他一把年紀了,你和他計較什麼呢?”
“你不會管家,怎麼就不可以去學?”
這些話猶如火上澆油,柳今宜聲音都拔高了幾個調:“那你去找你母親啊!”
蕭楓曄神色隱約閃過一絲不耐。
“將軍府不可能一直由我母親管家,以后總是要落在你手裡的!”
柳今宜冷嗤:“說來說去,你不過是舍不下臉讓你母親回來。”
“但如今你們將軍府這麼窮,別說你母親不想回,就連我也不想回!”
蕭楓曄只覺她不可理喻,冷著臉拂袖離去。
“轟隆!”
一陣春雷劃破夜空,蕭楓曄在寅時的時候去了東宮。
他想找蕭麗華商量一事,借錢。
可事實卻並未如他所料順利,他吃了一個閉門羹。
他當然不服,就要硬闖東宮。
一片不知何處飛來的樹葉子,不偏不倚打在他手上,止住他強推宮門的動作。
蕭楓曄迅速后退一步,才沒受傷,即使如此,他看起來也狼狽了幾分。
一道熟悉的女聲從頭上傳來。
“大哥,我沒有真要傷你意思,只是想讓你知難而退。”
“我既嫁了人,又怎麼可能拿東宮的錢填補娘家?”
蕭楓曄仰頭看坐在屋檐上的蕭麗華,嘴角抽了抽。
他可算是知道太子為何不喜歡自己這個妹妹了。
頓了片刻,他正色道:“我來,是找你借錢,不是找東宮借錢……”
蕭麗華開口打斷他:“我一百兩都不會給將軍府。”
“一百兩就一百兩——”
蕭楓曄應了一聲,才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麼。
“你真是我妹?”
他驚疑不定地看著她,片刻才道:“你是在生誰的氣,連一百兩都不願意給我?”
“自然是母親的氣。”
說起江晚晴,蕭麗華就來勁了,神色薄怒。
“她一點都沒顧念到我的前路,真的休夫離婚,實在是太冷血了!”
“還有你和父親,兩個大男人,居然沒能看住一個老婆子,真的是沒有用。”
說完,她冷哼一聲,飛下屋檐又回了東宮裡面。
蕭楓曄既覺得自己這個妹妹是真的有些任性,更氣自己無能。
他粗略估量一番自己進東宮強妹妹錢財的可能性,他要是再練上個幾年輕功,做那梁上飛賊無聲偷錢不是問題。
但現在,他要是強闖進去,明日京城裡就會有他的流言蜚語了。
——蕭世子強闖東宮劫財被押進京衙,提三年大獄。
算了,好漢不吃眼前虧,蕭楓曄訕訕地轉身往將軍府走。
沒人管家,那就他管。
……
思緒漸漸回籠。
江晚晴不知不覺喝了一盞人參茶,抬眼看他。
蕭楓曄摸了摸鼻子:“但您知道的,兒子白天要在國子監上課,晚上才得空回將軍府看賬本,實在是……”
實在是差點熬了他半條命走!
他起的比雞早,睡得比貓晚!
他也終於明白,累S累活管家,還要處理家庭糾紛的疲倦。
母親一個人把他和妹妹養大,還要不停花銀子接濟邊疆的父親,卻無人理解她。
“母親,您能回來嗎?”
江晚晴自然是看到了他眼底的期待。
她握著茶杯的手指繃緊,闔了闔眼,只覺得心中說不出的疲憊。
為什麼孩子們就長不大呢?
她在他們這般年齡的時候——
管家之餘。
她也是一邊拿著厚厚的書冊,低頭一頁一頁的學習四書五經,好替蕭楓曄檢查他功課。
只是孩子長得很快,她來不及學那麼多了,漸漸地,也就跟他們沒了共同語言。
江晚晴看著竹窗外下落的夕陽,輕聲對兒子回道:“那裡不是我的家,我不會回去了。”
“還有……你和柳今宜如果要學管家,得先學會看賬本,這點可以向賬房先生請教。”
“京城的人脈也是必要維護的,你去找你父親身邊的李嬤嬤,她知道很多高官的家事和喜好,請你們務必拿紙筆記下——”
她頓了頓,接著道:“而后讓人去打聽一下,是不是真的,畢竟李嬤嬤年紀大了,記錯了也有可能……”
一字一句,算是她對這個兒子最后的溫情。
蕭楓曄眸色閃過一絲愧疚和感動。
似是知道父親對不起他母親,他清了清嗓子,放緩了語氣。
“母親,如果您還在氣父親養了個外室,我可以讓人把柳姨趕回邊疆或柳家。”
江晚晴心底微微驚訝,他這是突然良心發現站她這邊,還是假意討好她。
可不管是哪一種,都該變不了她的心。
“不用了。”
“你以后別來找我了,我離開了將軍府,不再是你母親了,我也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說完,她揮了揮手,幾名護衛立即衝過來把蕭楓曄丟出院子了。
在院門合上那一剎那。
江晚晴清晰的看到了蕭楓曄的慘白臉色,似乎不敢相信她會把自己兒子丟出門。
對自己養了幾十年的孩子做出這樣的事,到底是讓人忍不住難過。
江晚晴已經記不清蕭楓曄是從何時起,和她越來越遠了。
他一出生,就得到了她與蕭家所有的寵愛。
就連蕭麗華都沒有他得寵,蕭景珩的母親怕這個獨苗苗重蹈將軍府歷代將軍的覆轍,可謂是花費千金請了當世大儒給他傳輸理念。
那大儒說:“任何時候,都要以自己為重。”
蕭景珩的母親本意是想讓蕭楓曄以后上了戰場,就不要一個勁的往前衝送S。
哪裡想到,如今,蕭楓曄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自私者。
他可以用最自然的口吻對她說著抱歉,而后把他曾經喜歡的柳淑貞趕出府邸去。
蕭楓曄走后,江晚晴也沒了心情用膳。
她吩咐王嬤嬤她們自己吃,而后就走出了屋子,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散步。
正是春日。
大街上的攤販叫賣聲不斷傳入耳畔。
江晚晴走在街上看雞蛋,卻聽見有人在茶攤子上闲聊。
“聽說了嗎?京城那個蕭老將軍,七老八十了,還娶了一門美嬌娘。”
“什麼美嬌娘,你記錯了,是一個老太婆。”
“那老婆婆原本就是蕭老將軍年輕時喜歡的人,只是門不當戶不對,所以才分開了。”
百姓闲聊間,也發現了不對的地方。
“柳淑貞既然比蕭老將軍大了三歲,那肯定是許過人家的啊!”
“蕭老將軍原本也是有原配的啊!”
“只有我心疼那侍奉公婆二十多年,一個人養大兒女的老將軍原配嗎……”
江晚晴笑了笑。
她並不計較有沒有人心疼她,畢竟,她年紀也大了,計較這些做什麼。
剛嫁給蕭景珩的時候,她不知道他那麼放不下柳淑貞。
若是知道,她一定會早早放手的,也不至於蹉跎半輩子。
后來公公婆婆病了,人快不行了,中風癱瘓在床上。
江晚晴那時是過得最艱難的時候,因為女兒突然抽風,非說要嫁給太子。
既然是嫁給太子,那就必須嫁妝足夠豐厚。
她的嫁妝掏空一半,又為了給公公婆婆治病,她的嫁妝又空了很多。
江晚晴照顧完這個,又照顧那個。
回到桂苑,一看冷冷清清的屋子,她腦中出現過無數次不如去S的念頭。
她這樣失敗,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伺候完小的伺候老的,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
好不容易熬走了婆婆,兒子和兒媳生了孫子。
江晚晴尋思著這也是一件喜事,隨后吩咐下人給柳今宜送了許多綾羅綢緞……
她甚至摘下蕭家祖傳祖母綠玉镯,給柳今宜戴上。
“這是蕭家傳承了九代的玉镯,到你這就是第十代了。”
第十代,因該十全十美的。
柳今宜笑意盈盈謝過,轉身卻和下人小聲嘀咕。
“送個這麼土氣的東西……”
江晚晴自由習武,耳聰目明,聽到那話了。
她不氣,只是心中難免覺得不自在。
她覺得自己在費勁的討好兒媳,可她卻不領情。
但轉念一想,小年輕就是這樣,想說什麼說什麼,蠢笨直率一點也是常見的事。
江晚晴頓時羨慕她們的肆意。
……
回過神,江晚晴不知不覺走回了桃花院。
紫霞一看見她,就上前來攙扶。
江晚晴像是不經意問:“聽說柳今宜回娘家了?”
紫霞愣了愣,點頭:“好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