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可問題是,柳淑貞,你圖蕭景珩什麼?”
“他現在又老又沒錢,最重要的是,他開始嫌棄你了,他不再只愛你一個人了。”
柳淑貞臉色難看至極,恍惚的坐下。
她想起從前——
年輕的蕭景珩抓著她的手,月色燭光下,他眼底的火光卻在跳躍。
“蕭景珩雖不能娶你為妻,但在邊疆,你就是我唯一的愛人。”
“就算我以后被迫回了京城,我心裡也只會有你。”
當時,柳淑貞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你說到做到,否則,我就——”親自拿劍砍了你的頭顱。
蕭景珩彎唇,眉眼柔和。
“我要是背叛了你,就讓我膽摘心剜,國破家亡,S后不得超生。”
可后來,溫情的郎君卻親手將劍化做惡語刺進她的心裡,忘了自己發過的狠毒誓言。
“人都是喜新厭舊的,花有敗落,人也總有相看厭倦的時候,但你的這一天來得著實有些太晚了。”江晚晴嘆了一口氣,“晚到你沒有了離開的勇氣。”
“可你離了他又不是活不下去。”
沒有碰上蕭景珩前,柳淑貞不也活得好好的。
哪怕是老了,她也並非不能自理,無法生存。
Advertisement
柳淑貞垂眸沉默好一會,自嘲一笑:“你說的對。”
“我圖他什麼?我為什麼還不放手,為了不值的人,留在讓我壓抑無比,毫不稱心的地方。”
說完這句,她倏然起身離開。
江晚晴也沒有挽留,倒是端著瓜果進來的紫霞神色驀地訝然:“她這就走了?”
江晚晴只是笑笑,並沒有多說什麼。
接下來的日子,她在京城開了幾家店鋪,認認真真的經營了一段時間,而后在臘八節前,坐上了離京的馬車。
她想回真州,然后再去遊歷大江南北。
可馬車在出京,又撞上了太子妃轟轟烈烈的儀仗。
不僅有御衛開道,還有隨從拿著掃帚清掃路面,專人灑水防塵,灑花布景。
前前后后,車輦十二輛,侍女隨從無數。
紫霞與王嬤嬤看得瞠目結舌。
然而,很快就有一個鐵甲侍衛來請江晚晴了。
江晚晴看了一眼神色擔憂的兩僕,面色平靜的跟著侍衛走了。
隔著珠簾,她也看見了一襲紅衣的蕭麗華。
“母親與陛下有舊,怎麼不和我說?倒還要女兒去調查。”
“雖然你做不成將軍府老夫人,但你可以進宮為妃,屆時便還是阿華的長輩,依舊可為我撐腰。”
算盤珠子蹦到江晚晴臉上,她也不惱,淡聲道:“蕭麗華,你該長大了,不能總想著人為你撐腰。”
珠簾裡安靜幾秒,蕭麗華笑出了聲。
“我知道。”
出乎江晚晴意料的是,蕭麗華竟然只是找她闲聊了這幾句,就把她放走了。
臨走前,江晚晴還是說了那句話:“太子並非你的良人。”
蕭麗華沒有回她,卻在腳步聲走遠后,掀開簾子,紅著眼望著她的背影。
宮女問她:“既然舍不得,為何不強留”
蕭麗華像是赤足踩中了一只刺蝟。
她猝地拔高語調:“你把本太子妃想成強盜了嗎?那老婆子為我籌謀了數年,孤苦了一輩子,我放她一馬就當日行一善……”
可她心中的難受,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與此同時,將軍府也得知了江晚晴離京的消息。
蕭景珩沒有很詫異,可他的心卻像空了一塊。
暗衛小心翼翼地開口:“將軍,有一個壞消息……”
蕭景珩回過神來,蹙眉問:“是阿晴出了什麼事嗎?”
暗衛搖搖頭:“那位身體挺康健的,聽說人還可以騎馬回真州的。”
蕭景珩松了一口氣。
暗衛補充道:“雖然出京的時候半途被太子妃攔了,但是太子妃又放走了她。”
蕭景珩本能想斥責蕭麗華任性忘為。
可轉念一想,她不正是做了自己想做的嗎?
隨意的鬧脾氣,想挽留就挽留。
不像他,連挽留都沒有了資格。
一瞬間,某中復雜而酸澀的情緒翻湧上心頭。
蕭景珩聲音中帶著少有的澀然:“可有探聽到她們講了什麼話?”
他想問的很多,可是千言萬語,卻只化成了這一句話。
暗衛支支吾吾:“沒有。”
見他這幅模樣,蕭景珩心底驀然升起一股不安。
他問起那個壞消息,暗衛的聲音如同一盆冷水從頭淋下,讓他遍體生寒。
“柳淑貞出京遊玩時,馬匹受驚,不幸遇失足墜落了崖底……”
萬丈懸崖,一定是沒命了的。
蕭景珩猛然站起身,失聲道:“什麼?”
他本就是抱病之身,今日不過勉力支撐,驟然聽聞這個消息,大驚大悲之下,眼前徒然一黑。
緊接著,就是嘈雜的呼喊聲傳入耳畔。
昏昏沉沉。
蕭景珩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他看到柳淑貞站在懸崖邊,眷戀地望著遠方的邊疆。
她回頭看他:“將軍,我后悔遇見你。”
說完,她轉身毫不猶豫的跳了下去。
蕭景珩慌亂的衝過去,伸手去抓,卻落了空。
“不——!”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柳淑貞寂寥的身影一點點墜落無底深淵。
年少時的白月光也隨著一沉。
在暖陽升起時,落下了。
而身后,江晚晴不知從何處走出,將他拽住:“將軍難道不要我了嗎?”
她眼眶閃著淚花,語氣是恍若隔世的溫柔。
蕭景珩怔愣在原地,他盯著江晚晴看了許久,才遲疑地觸碰她的臉。
溫熱的觸感讓他神情恍惚,愈發分不清這是夢還是現實。
江晚晴彎唇一笑,踮起腳尖,吻上他的臉側。
這一剎,蕭景珩的心跳聲仿佛要停歇。
心底空的那塊,終於得到填補。
而下一瞬,江晚晴卻變了臉,一把將他推下懸崖!
墜落感瞬間傳來,蕭景珩瞳孔驟然緊縮,目光盯在懸崖邊神色冷漠的女人臉上。
“你不是和柳淑貞鹣鲽情深嗎?她S了,你怎麼也不跟著S……”
……
“據說老將軍醒來后,本來花白的頭發,全白了,整個人像蒼老了十歲……”紫霞一邊啃著真州的甜瓜,一邊和丫鬟們八卦。
一邊躺在貴妃椅上,手捧火爐的江晚晴一時間恍神。
她想起了蕭景珩年輕的時候,那可是京城無數人追捧的郎君,其中原因不無他外貌英俊。
可她現在對他已經沒有了什麼感情,只搖了搖頭:“老就老唄,哪裡有人不會老的。”
“不過他落得如今地步也是活該。”
紫霞笑道:“主子說的是。”
與此同時,院門被敲響。
紫霞連忙去開門,連手上的瓜都沒有放下。
而門口站著的,赫然是本該S去的柳淑貞!
柳淑貞杵著拐杖走進院中,看向江晚晴:“我來,是來謝謝你的。”
謝謝她點醒了她,想出了假S之策。
否則她一輩子都會痴於與蕭景珩的恩怨糾纏,而非舍棄過往一切。
“是你自己醒了。”
江晚晴將丫鬟新剝的堅果遞給她,淡聲開口,“嘗嘗。”
柳淑貞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我牙口不好,你自己吃吧。”
路過的柳淑貞送了些畫冊給江晚晴,那上面畫的是邊疆的景色。
她知道江晚晴雖然喜歡遊玩,但不喜歡受罪,更不會跑去邊疆那種人煙罕見,守備森嚴的地方。
不過她常居邊疆,倒是記得邊疆每一寸草木的模樣。
江晚晴沒有問柳淑貞要去哪,只是祝她一路順風。
在這場愛情的爭鬥裡。
她們一個三十載勞燕飛分,一個苦守邊疆多年,卻蘭英絮果。
總歸沒有一個是贏家。
直至最后關頭,她們才意識到,只有自己才能護住自己,一心撲在男人與孩子,只會拖垮了自己。
江晚晴掌管商鋪很有一手,遠在京城的夜君傾聽聞,幹脆一揮手,又給了她百間鋪子。
她在接管一陣后,將年盈利擴大了整整四成。
但她也不想再殚精竭慮地當什麼商人,於是在第二年端午,就上書給皇帝,讓他另尋他賢。
她開始去遊山玩水,從真州出發,看了巍峨雪山,見了夜色下靜謐的月牙泉。
回來已經是三年后,守家的王嬤嬤面色古怪的看著她:“主子,世子和世子妃和好了。”
江晚晴一怔:“怎麼和好的?”
王嬤嬤道:“柳今宜在柳家待了好一陣,可是那柳家想攀附將軍府的權勢……”
將軍府雖然窮,但好歹還有一個太子妃。
若是得勢,未來就是國丈府。
於是柳家左思右想,就把柳今宜強行送回了將軍府。
反倒是蕭楓曄,為此跑去柳家把柳家人痛斥了一頓,說他們不該罵女兒,不該把柳今宜看作一個貨物。
“然后,兩人就和好了,還生了一個兩歲的女娃娃。”
江晚晴喝了一口茶,頓了頓:“你怎麼知道是兩歲的女娃娃?”
王嬤嬤沒有回話,而是轉身進屋抱出了一個襁褓嬰兒。
“那柳今宜把孩子送來的時候就說了,您沒后嗣,這個孩子也是您的孫女,以后由您養大,讓她為您養老送終。”
江晚晴心底覺得無語和好笑,正要吩咐王嬤嬤把孩子送回去。
那白胖胖的丫頭卻朝她笑,笑得見牙不見眼。
江晚晴不由跟著笑:“這是個懂事的。”
沒過多久,江晚晴京城的好友隨夫君一同來了真州,要辦些政務上的事。
兩人在茶樓裡闲聊,話題不知為何又轉到了蕭景珩身上。
“诶,前兩日蕭景珩過壽,賓客滿席,他卻沒有動一筷,沒有喝一滴酒,仿佛在等什麼人。”
“見他那副摸樣,眾人哪敢動筷,很快就散席了,哪知世事無常,就在眾人都走了,蕭景珩卻昏倒了。”
最后,好友欲言又止:“你要去看他嗎?”
江晚晴淺淺一笑:“他病了便去找大夫,我還有好多事沒做呢,但或許他葬席那日,我會回去看看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