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張姑娘……」
我剛要行禮，她卻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語氣尖銳地問：
「你是什麼人？敢跟殿下走這麼近，殿下從未納侍妾，你該不會是外頭的妓子吧？」
我用力想甩開她的手，卻被她抓得更緊，我急聲解釋道：
「張小姐，奴婢是東宮的宮女，此番是陪伴殿下出遊的……」
「宮女？」張媛冷笑道，「哪個宮女像你這般恬不知恥，與殿下十指緊扣，肩膀挨著走的？你若真是宮女，膽敢魅惑主上，我定要稟報皇后娘娘，要你吃不完兜著走！快說，你叫什麼？」
我深知她不好打發，只想快點掙脫她回去找劉允珩。
張媛卻使勁揪住我，桐柳在一旁滿臉無措，不敢上前。
拉扯間，她的目光落在我手腕上的翡翠镯子上。
張媛臉色瞬間驟變，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這镯子是皇室之物，只有后宮的娘娘才能戴，你一個宮女怎麼會有？定是你偷來的！」
她說著，伸手就想把镯子從我的手腕上撸下來。我急了，使出全身力氣推開她。
「啊！」
張媛重心不穩，摔倒在甲板上，發出一聲慘叫。
船艙裡的人聞聲趕來，張驥先跑出來，見妹妹坐在地上哭，立刻上前扶起她：「媛兒，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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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媛指著我，哭得梨花帶雨：「兄長，殿下，她推我！還戴著皇室的镯子，定是個偷東西的賤人！您一定要為我做主啊！」
9
劉允珩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我的肩膀。
「梨兒，你沒事吧？有沒有摔著？」
我臉色慘白，驚魂未定地搖搖頭。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腕上，看到那幾道被張媛抓出來的紅痕。
劉允珩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轉頭看向桐柳，語氣嚴肅：
「方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你跟孤說實話。」
桐柳忙躬身道：
「回殿下，是張小姐先抓住姑姑的手腕，說姑姑是妓子，還想搶姑姑的镯子，姑姑掙脫時不小心推開了她，並非有意為之。」
張媛急得滿臉通紅，指著桐柳道：
「你胡說！是她先對我無禮，我才跟她理論的！你一個小宮女，也敢撒謊騙殿下！」
「夠了。」劉允珩打斷她，聲音冷得嚇人，轉頭對船夫道：「立刻靠岸，孤要下船。」
張媛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拉著劉允珩的衣角哭道：
「殿下，臣女知道錯了，求您別生氣，饒了臣女這一次吧！」
張驥也忙上前求情：
「殿下，舍妹年紀小，不懂事，一時糊塗才說了錯話，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她計較。」劉允珩沒理會他們，扶著我一步步走下船，直接朝客棧走去。
剛進房間，我就一陣惡心，捂著嘴跑到擺放銅盤的架子旁，趴在上面幹嘔起來。
劉允珩忙遞過一杯溫水，拍著我的背安撫：
「是不是還是不舒服？孤這就讓人去請大夫。」
大夫很快就來了。
劉允珩將絲帕蓋在我的手腕上，大夫認真給我把脈，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臉上露出笑容。
大夫起身朝劉允珩躬身道：
「公子，恭喜您！夫人有孕了，快兩個月了，目前脈象平穩，只是有些氣虛，日后多注意休息和飲食就好。」
有孕？
我不敢相信，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幸好劉允珩及時扶住了我。
他臉上滿是驚喜，一把抱住我，聲音都有些顫抖：
「棠梨，我們有孩子了！孤要當父親了！」
我靠在他懷裡，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心裡滿是擔憂。
我一個宮女，懷了太子的孩子，張皇后若是知道了，豈會放過我？
這一夜，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劉允珩察覺到我的不安，緊緊抱著我：
「別擔心，有孤在，定會護著你和孩子。」
隔天一早，我們便返回東宮。
劉允珩要去上朝，臨走前還特意叮囑桐柳好好照顧我。
他剛走沒多久，東宮的門就被猛地推開，張皇后怒氣衝衝地走進來，身后跟著幾個宮女和太監。
她指著我，氣得渾身發抖：
「你這個下流卑賤的東西！竟敢勾引珩兒，爬上他的床！枉本宮信任你！你這背主的下賤胚子！」
看來她已經從張媛口中得知情況了。
我連忙跪下，額頭抵在地上：
「皇后娘娘，此事並非奴婢所願……」
「不是你所願？」張皇后氣得牙關打顫，「你比珩兒足足大了五歲！若不是你狐媚惑主，珩兒怎會對你動心？來人，把這個賤人給我押出去，趕出宮去，永遠不許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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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仰頭望著張皇后，懇勸她道：
「皇后娘娘，求您三思。您若此刻將奴婢逐出宮去，殿下歸來知曉，必是動怒。屆時母子失和，於娘娘威名有損，於東宮體面亦無益處，這般得不償失，實在不值啊。」
「失和？」張皇后居高臨下地睨著我。
「哀家是他的生身母親，便是S了你這卑賤宮女，他又敢對哀家如何？不過是個伺候人的奴才，也配在哀家面前談條件？」
她說著，朝身后的宮女遞了個眼色，「還愣著做什麼？快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押去掖庭局受罰！」
兩名宮女應聲上前，剛要伸手來扶我，殿外忽傳來一個沉穩的女聲：
「皇后娘娘，太后娘娘有旨，請棠梨姑娘即刻移步康壽宮。」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滿頭華發的宮女緩步走進來。
這位是太后身邊最得力的桂桃姑姑。
她素來深居康壽宮，鮮少踏出宮門，今日竟親自來了東宮。
張皇后臉上的怒意霎時僵住，隨即轉為錯愕。
「太后找這賤人有什麼事？不過是個犯了錯的宮女，也值得太后親自傳召？」
桂桃姑姑並未接話，只做了個「請」的手勢，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皇后娘娘，太后娘娘還在康壽宮等著棠梨姑娘。」
張皇后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卻終究不敢違逆太后的旨意，只得恨恨地瞪了我一眼。
我連忙起身，跟著桂桃姑姑走出東宮正殿。
一路上，我的心都在怦怦直跳，猜不透太后為何會突然插手此事。
行至康壽宮，殿內燃著清雅的檀香，暖意融融。
太后許氏正斜倚在鋪著軟墊的紫檀木榻上，手裡捻著一串菩提佛珠。
見我們進來，她緩緩抬眼。
我連忙屈膝跪地，行了個叩拜大禮：
「奴婢棠梨，叩見太后娘娘，願太后娘娘鳳體安康，福壽綿長。」
「快起來吧。」太后朝我招了招手，語氣溫和得似春日暖陽，「懷著身子呢，總跪著對腹中孩兒不好。」
這話如驚雷般在我耳邊炸開，我心頭一震。
太后已知道我有孕的事？消息怎會傳得這般快？
不等我細想，兩名宮女已上前扶起我，還搬來一張鋪著錦緞軟墊的圓凳，讓我在榻邊坐下。
太后伸出手，輕輕握住我的手腕。
她低聲道：
「哀家知道你的處境。想當年，哀家初入宮時，也不過是先皇后身邊的一個小宮女，在宮裡受的委屈，不比你少啊。」
我心中一動，想起宮中舊聞。
太后許氏本是先皇后的貼身宮女，當年先皇后膝下無子，為固寵，便將她舉薦給先帝。
后來太后誕下今上，尚在月子裡，孩子便被抱去先皇后宮中撫養，認作嫡子。
直到先帝與先皇后相繼離世，今上登基，太后才熬出頭，被尊為皇太后。
這般境遇，竟與我如今有幾分相似。
積壓多日的委屈與擔憂，在這一刻終於忍不住決堤，我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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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語氣滿是體諒：
「好孩子，莫哭了。珩兒今晨已派人將你的事告知哀家，還再三求哀家護著你。你放心，有哀家在，這宮裡沒人敢欺負你，更沒人敢傷你腹中的孩兒。」
原來劉允珩早已為我想好了退路，我心中無限感慨。
事已至此，劉允珩已是我唯一的依靠了。
太后安撫好我后，便傳旨召見張皇后。
我被宮女引到屏風后暫歇，隱約能看見殿內的情形。
張皇后站在榻前，臉色難看至極，頭垂得低低的，不復往日的驕矜。
太后語氣威嚴，帶著幾分敲打：
「皇后，棠梨這孩子深得珩兒喜愛，如今又懷了珩兒的骨肉，這是東宮的喜事，更是咱們皇室的喜事。你身為后宮之主，當以大局為重，傷了你們母子的情分，也讓皇上為你們煩心。」
張皇后終究不敢反駁，只得躬身應道：
「是，兒臣知錯了。是兒臣往日太過狹隘，棠梨腹中的孩兒是皇家血脈，兒臣日后定會好生照料她，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張皇后素來心高氣傲，又極看重張家權勢，今日不過是迫於太后的威嚴才低頭，怎會真心照料我？
往后能不暗中坑害我，便已是萬幸了。
劉允珩下朝后，第一時間便趕來了康壽宮。
他走進殿門，看到我坐在椅子上，立刻快步上前，握住我的手：
「棠梨，你先在康壽宮住下，有太后護著，母后不敢來鬧。等過些日子，孤再想辦法把你接回東宮。」
我點了點頭，心裡卻還是有些不安。
張皇后雖暫時收斂了鋒芒，可張家勢大，他們怎會甘心就此罷手？這份不安，如影隨形，壓在我心頭。
果然，不過三五日，便出了事。
那日我害喜得厲害，晨起吃了半碗清粥，轉身便吐了個幹淨，連喝口溫水都覺得胃裡翻江倒海。
臨近午時，一個面生的小宮女端著描金漆碗走進來。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
「姑姑，這是御膳房特意為您燉的燕窩，還加了些安胎的藥材，您嘗嘗，對您和腹中的小主子都好。」
我實在沒半分胃口，擺了擺手：
「先放在桌上吧，待我緩過勁來再吃。」
小宮女應了聲「是」，將漆碗輕輕放在桌案上，躬身退了出去。
我靠在鋪著軟墊的榻上，只覺得渾身乏力，不多時便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細碎的貓叫聲將我驚醒。
我睜開眼，只見太后養的那只白貓正趴在桌案上，低著頭，小口小口地舔舐著碗中的燕窩。
那貓兒是太后的心尖寵，平日裡溫順乖巧，連陌生人靠近都怯生生的，今日竟這般大膽。
我剛想起身制止，白貓卻突然渾身抽搐起來，身子直直地倒在桌案上，口吐白沫，不過片刻功夫便沒了氣息。
我嚇得魂飛魄散，失聲尖叫起來。
殿外的桂桃姑姑聽到聲響，立刻帶著幾名宮女太監推門而入。
她瞧見地上的S貓與桌案上的燕窩，瞬間便明白了。
桂桃姑姑厲聲問道：
「這碗燕窩是誰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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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宮女不敢耽擱，立刻去御膳房與各宮查問，不多時便將那送燕窩的小宮女帶了過來。
小宮女嚇得雙腿一軟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如同篩糠。
桂桃姑姑眼神凌厲，命人將她押至偏殿嚴刑逼供。
不過半個時辰，去傳話的太監便回來稟報：
「回姑姑，那罪奴招了。是張太傅……張大人指使她來的，說只要將棠梨姑姑毒S，張小姐便能順利當上太子妃。」
劉允珩得知消息后大發雷霆，他立刻進宮面聖，把張家下毒謀害皇孫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皇上。
張皇后怕牽連到自己，忙進宮向皇上請罪，說此事她毫不知情，都是張家私下裡做的，還主動請求皇上嚴懲張家，以正國法。
皇上震怒，立刻下令徹查張家，很快就查出張家貪贓枉法、結黨營私的罪證。
張家被抄家，張媛的父親被流放，張驥也被革去官職，張家徹底失勢。
我也終於可以搬回東宮，劉允珩還向皇上請旨，封我為七品奉儀，讓我名正言順地留在他身邊。
搬回東宮后，劉允珩對我愈發體貼。
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行動越來越不方便，他每天下朝后，都會第一時間趕回東宮，陪我散步，給我讀安胎書，還會親自下廚給我做些清淡的小菜。
有時候我晚上腿抽筋，他會連夜起來給我揉腿，直到我舒服了才肯睡。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那天我肚子疼得厲害，劉允珩一直守在產房外，聽到孩子的哭聲時，他激動得差點衝進產房，還是被宮女攔住了。
穩婆抱著孩子出來, 笑著道：
「殿下, 是個皇子, 白白胖胖的, 很健康。」
劉允珩小心翼翼地抱過孩子, 臉上滿是溫柔, 他走進產房, 坐在我的床邊, 把孩子放在我身邊：
「棠梨，你辛苦了。你看, 咱們的兒子多可愛。」
我看著身邊的孩子, 又看了看劉允珩, 心裡滿是幸福, 所有的苦難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因為誕下皇子有功，劉允珩向皇上請旨, 把我晉為六品昭訓。
孩子滿周歲時，皇上又下旨, 把我晉為五品承徽。
這幾年, 張皇后再也沒提讓劉允珩⽴妃的事, 東宮的大小事務，劉允珩也都交給我打理，宮⾥的⼈都知道, 我是東宮最受寵的⼈。
三年后，我已經被晉為三品良娣。
就在這⼀年，皇上病重，駕崩前留下遺詔, 讓劉允珩繼承皇位。
劉允珩登基后，做的第⼀件事就是下旨封我為貴妃, 還⽴我們的⼉⼦為太⼦。
后宮之事，他全權交給我打理, 張皇后被安置在別宮養老，雖然保留了太后的尊位, 卻沒了實權，再也不能幹預朝政。
張家的⼈也都被邊緣化，徹底失勢。
這年春天，御花園裡的牡丹開得正盛。
我陪劉允珩坐在亭子⾥，他握著我的手, 看著不遠處玩耍的⼩太⼦。
劉允珩柔聲道：
「棠梨，當年若不是你在沁芳閣救了我，孤也不會有今日。這麼多年, ⾟苦你了。往后餘⽣，孤定會與你恩恩愛愛，⽩頭偕⽼，再也不讓你受半分委屈。」
我靠在他肩上，看著滿園的春色, 笑著道：
「陛下, 能陪在您身邊, 看著孩子⻓大，⾂妾⼀點都不覺得⾟苦。」
微⻛拂過，帶著牡丹的香氣, 陽光灑在我們身上，溫暖而愜意。
我知道，這就是我想要的結局。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