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念,房子歸你,車子歸你,存款三七分,你三我七——夠仁至義盡了。”
我捏著離婚證,笑得露出八顆牙:“謝謝沈總慷慨,回頭我請你前妻喝奶茶。”
沈砚清眉頭微皺,顯然沒聽懂這個梗。
他從來不看我發的朋友圈,當然不知道我最近迷上了脫口秀,段子寫了一整本。
“隨便你。”他轉身走向那輛黑色邁巴赫,走了兩步又停下,“林念,離婚是你提的,我沒有對不起你。”
“對對對,你沒有。”我點頭如搗蒜,“是我配不上您沈大律師,我這就滾去我的小公寓過我的苦日子,您趕緊去找個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生一窩龍鳳胎,氣S我這個糟糠之妻。”
沈砚清深吸一口氣,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在忍什麼。
但他最終什麼都沒說,拉開車門,絕塵而去。
我站在民政局門口的臺階上,衝著那輛車屁股比了個中指,然后原地轉了三圈,仰天長笑三聲。
哈哈哈哈哈哈。
路過的大媽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同情,大概以為我剛被甩了精神失常。
她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整整兩年。
我跟沈砚清的婚姻,說起來像一部狗血劇——我是貧民窟出身的野草姑娘,他是江城排名前三的金牌律師,爹是省高院退休的,媽是大學教授。我們倆的結合,用他媽媽原話來說,是“沈家祖墳冒青煙——冒的是劣質煙”。
結婚兩年,我連他家年夜飯的桌子都沒上過。
他媽說:“林念啊,你就在廚房吃吧,反正你也吃不慣我們家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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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場端著一盤紅燒肘子蹲在廚房門口啃得滿嘴流油,還特意吧唧嘴。
沈砚清路過看見,臉色鐵青,但他什麼都沒說。
他什麼都沒說。
這就是沈砚清——他永遠不會幫你說話,永遠不會站在你這邊,但他也永遠不會承認他看不起你。他只是沉默,用一種優雅的、體面的、無可指摘的方式,讓你自己意識到你不配。
離婚的導火索是一件很小的事。
他媽生日,我精心準備了一條愛馬仕絲巾,花了我三個月工資。結果他媽當著所有親戚的面打開,看了一眼,笑了一聲:“林念,你這個是仿的吧?這個顏色國內專櫃根本沒上過。”
我愣在原地。
親戚們用一種“果然如此”的眼神看著我,仿佛在說:窮人就是窮人,連買個假貨都不會挑。
后來我才知道,那條絲巾是真的,是國內專櫃還沒上但國外已經發售的限量色。是我託一個做代購的朋友排了三天隊才搶到的。
但沈砚清不知道,或者他知道但他不在乎。
那天晚上回家,他對我說了最后一句話:“林念,你以后別送東西了,你挑東西的眼光確實不太行。”
我看著他,忽然就不生氣了。
我說:“沈砚清,我們離婚吧。”
他正在解領帶的手頓了一下,然后說:“好。”
沒有挽留,沒有追問,甚至沒有多看我一眼。
就像我提出的是一個再合理不過的請求——比如“今天晚飯吃面吧”。
行吧。
離就離。
我林念這輩子什麼都沒怕過,更不怕離開一個不愛我的人。
第二章 兩道槓,我人傻了
離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好過一萬倍。
我用分到的存款租了個小工作室,重操舊業做珠寶設計。這行我不陌生——結婚前我就在一家獨立珠寶品牌做設計師,后來沈砚清他媽說“結了婚的女人拋頭露面不像話”,我腦子一抽就辭了。
現在想想,那大概是我人生中做過的最蠢的決定。
第二蠢的是嫁給沈砚清。
我每天早上一杯冰美式,晚上一碗螺蛳粉,中間畫圖畫到手抽筋,但每一分鍾都是自由的。
直到離婚后的第六周。
那天我在畫一款項鏈的草圖,畫到一半忽然胃裡翻湧了一下。我沒在意,繼續畫。又翻湧了一下。我喝了口水,壓下去。然后第三次翻湧,我直接衝進洗手間抱著馬桶吐了個昏天黑地。
吐完之后我趴在地上喘氣,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不會吧。
不可能吧。
我跟沈砚清已經兩個多月沒……
等一下。
離婚前一個月,有一次他喝醉了回來,抱著我說了一些含糊不清的話,什麼“對不起”“我也不想的”之類的。我那時候已經心如S灰,但身體很誠實,半推半就……
靠。
我爬起來,下樓去藥店買了三根不同牌子的驗孕棒。
回來之后,我坐在馬桶上,一根一根測過去。
第一根,兩道槓。
第二根,兩道槓。
第三根,還是兩道槓。
我看著那三根並排躺在洗手臺上的驗孕棒,忽然覺得命運這個編劇大概是喝醉了寫的劇本。
我離婚了。
但我懷了前夫的崽。
而且這個前夫,是我花了兩年時間才下定決心離開的男人。
我坐在洗手臺邊沿上,開始認真思考人生。
第一個念頭:打掉。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的心抽了一下,但很快就被理智壓下去了。我不能要這個孩子——不是因為我不想要,而是因為這個孩子姓沈。沈家要是知道了,一定會來搶。就算不來搶,也會用各種方式讓這個孩子的人生變得復雜。
沈砚清他媽連我送的絲巾都嫌髒,能看得起我生的孩子?
不行,不能要。
我拿起手機,掛了明天婦產醫院的號。
然后我打開外賣軟件,點了一份加辣加臭的螺蛳粉,加兩個滷蛋。
就當最后的狂歡。
第二天,我去了醫院。
做B超的時候,醫生指著屏幕上一個小豆子一樣的東西說:“看到沒,六周了,胎心很好,很有力。”
我看著那個小豆子,看著屏幕上那個一閃一閃的光點,忽然鼻子一酸。
“聽到了嗎?”醫生調大了音量,咚咚咚咚咚的聲音充滿了整個檢查室,快得像小馬駒在跑。
我他媽當場就哭了。
不是那種無聲流淚,是那種嚎啕大哭,把醫生嚇了一跳。
“姑娘,你……不想要?”醫生小心翼翼地問。
我抽抽搭搭地說:“我……我離婚了。”
醫生沉默了一下,遞過來一盒紙巾:“這個你自己決定,但是從醫學角度來說,你的身體狀況很好,孩子也很健康……”
我擦幹眼淚,看著屏幕上那個小豆子,做了一個讓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沒想到的決定。
我要生下來。
但不是因為母愛泛濫,而是因為——
我林念這輩子什麼都聽別人的,這次我要聽自己的。
我想要這個孩子,那我就留下。至於沈家,至於沈砚清,愛誰誰。
我林念一個人也能把孩子養大,而且養得比誰都好。
出了醫院,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媽,我懷孕了,前夫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媽說了一句話,讓我又哭了。
她說:“閨女,想吃酸的還是辣的?媽給你寄。”
這就是親媽。不管你做啥決定,她第一個想的不是對不對,而是你吃沒吃好。
我吸了吸鼻子:“媽,我想吃你腌的酸豆角。”
“行,媽明天就腌,腌好了順豐給你寄,加急。”
掛了電話,我站在醫院門口,陽光打在我臉上,暖烘烘的。
我摸了摸還平坦的小腹,自言自語:“小豆子,你媽雖然不靠譜,但你外婆靠譜。咱仨湊合過吧。”
第三章 前夫哥,你禮貌嗎?
懷孕第八周,我遭遇了第一次孕吐。
不是普通的孕吐,是在工作室接待客戶的時候,毫無徵兆地對著客戶的臉噴了一口酸水。
客戶是位貴婦,姓周,五十多歲,保養得宜,脖子上戴著一條價值六十萬的紅寶石項鏈——是我設計的。她本來正優雅地品著我泡的龍井茶,忽然就被我噴了一臉。
空氣凝固了整整三秒。
我抹了一把嘴,鎮定地說:“周太太,這是我最新研究的——孕期排毒療法,噴出來的是毒素,對皮膚特別好。您現在感覺是不是臉緊繃了?”
周太太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好像是有點……”
“那就對了。”我面不改色地遞過去一包湿巾,“這套護理我平時收費很貴的,今天算贈送。”
周太太被我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不僅沒生氣,還多下了一個訂單。
送走周太太之后,我趴在洗手臺上吐了十分鍾,吐到胃酸都出來了。
我扶著牆站起來,看著鏡子裡臉色蠟黃的自己,忽然有點心酸。
但心酸只持續了三秒。
因為手機響了,是一條銀行短信——周太太的定金到賬了,十五萬。
我瞬間精神了,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比了個耶。
“小豆子,你媽我雖然吐得像只蛤蟆,但賺錢的樣子像不像女王?”
肚子裡的小豆子當然不會回答,但我感覺它動了一下。
雖然醫學上說八周根本不可能有胎動,但我覺得它就是動了。
懷孕第十二周的時候,我遇到了沈砚清。
準確地說,是在醫院產檢的時候遇到的。
我當時剛做完NT檢查,拿著報告單美滋滋地看——一切正常,小豆子發育得很好。我一邊走一邊把報告單拍下來發到閨蜜群裡,配文:“看看我崽,大長腿,隨我。”
閨蜜蘇棠秒回:“你崽現在還沒腿呢,那叫胚胎芽。”
我回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沒理她。
然后我一抬頭,就看見了沈砚清。
他站在產科走廊的盡頭,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大衣,手裡拿著一沓文件,正和一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說話。
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他的目光從我的臉上滑到我手裡的產檢報告單上,又滑到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然后他的表情變了。
那種變化很微妙——不是震驚,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我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茫然。
像是一個精密運轉的機器忽然被拔了電源。
我下意識地把報告單往身后藏了藏,但已經晚了。
他跟身邊的醫生說了句什麼,然后大步朝我走過來。
“林念。”他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離婚兩個月,他似乎瘦了一點,下颌線更加鋒利,眼睛裡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東西。
“沈律師。”我皮笑肉不笑,“好巧啊,你也來產檢?懷了幾個?”
沈砚清沒理會我的垃圾話,目光落在我護著小腹的手上:“你懷孕了。”
這不是疑問,是陳述。
“沒有。”我矢口否認,“我胖了,最近螺蛳粉吃多了。”
“你手裡拿的是產檢報告單。”
“我……幫朋友拿的。”
“林念。”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上了他當律師時的那種壓迫感,“你騙不了我。我是律師,我審過三百多個證人,你撒謊的時候右眼皮會跳。”
我條件反射地抬手按住右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