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后來他媽媽也來了——哦不,是前婆婆。前婆婆打電話給我,說‘林念你開個價吧’。我說一個億。她說你認真的嗎?我說我認真的,您覺得您孫子值多少錢?一個億不夠就兩個億。她氣得掛了電話。”
觀眾爆笑。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林念你是不是太剛了?你就不怕得罪前夫家?我告訴你們,我不怕。因為我什麼都沒有,所以我什麼都不怕失去。一個從城中村走出來的姑娘,能失去什麼?失去城中村的戶口嗎?”
掌聲雷動。
“最后我想說,”我摸了摸肚子,“小豆子,如果你以后能看到這個視頻——媽媽想告訴你,你的出生不是因為意外,不是因為錯誤,而是因為媽媽想要你。你是媽媽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之一。”
“還有,你那個姓沈的爸爸,他不是壞人,他只是……不太會愛人。但你不用擔心,媽媽會教你什麼是愛。媽媽會給你雙倍的愛——不對,加上你大舅,三倍。加上你外婆,四倍。你是一個被很多人期待的孩子,哪怕那些人跟你沒有血緣關系。”
“謝謝大家,我是林念,一個單親媽媽,一個珠寶設計師,以及——一個永遠不被定義的女人。”
鞠躬。
臺下三百多個觀眾全部起立鼓掌。
我站在舞臺上,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節目播出后,火了。
不是小火,是那種全網刷屏的火。
剪輯片段被搬運到微博、抖音、B站,播放量三天破了兩億。熱搜上了四個:#林念脫口秀#、#前夫拿五百萬買孩子#、#林念我是不被定義的女人#、#單親媽媽有多難#。
我的微博粉絲從三千漲到了八十萬。
我的珠寶工作室接到了鋪天蓋地的訂單,后臺私信多到回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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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我沒想到的是,無數單親媽媽給我留言,說她們看了我的節目,覺得自己也有了勇氣。
“林念姐,我也是單親媽媽,一個人帶孩子很辛苦,但看到你的節目我覺得我不孤單了。”
“念念姐,我前夫也來搶孩子,我一直很害怕,但看了你的節目我決定不再退縮了。”
“林念你好酷!我要向你學習!”
我坐在工作室裡,看著那些留言,哭了笑,笑了哭。
林松遞過來一盒紙巾,面無表情地說:“別哭了,對眼睛不好。”
“哥,我沒有在哭,我是在排毒。”
“你上次對周太太也是這麼說的。”
“……”
但爆火帶來的不全是好事。
沈家那邊炸了。
沈砚清他媽——哦不,前婆婆——在家族群裡發了一條長消息,據說措辭極其嚴厲,指責我“利用輿論攻擊沈家”“惡意誹謗”“損害沈家聲譽”。
沈砚清的大哥——沈砚明的老婆——也就是我前妯娌,在一個媽媽群裡陰陽怪氣地說:“有些人啊,離婚了還不消停,蹭前夫家的熱度,真不要臉。”
這些話被人截圖發到了網上,又被營銷號添油加醋地傳播了一輪。
輿論開始分化——有人支持我,有人說我“消費前夫”“博眼球”“心機重”。
甚至有網友扒出了沈砚清的律師事務所信息,給他打了一堆差評。
我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我上節目的初衷只是講自己的故事,不是要網暴沈砚清。不管他對我怎麼樣,他畢竟是我孩子的爸爸,我不希望他被全網攻擊。
我給沈砚清發了一條微信——這是我們離婚后第一次在非正式場合聯系。
“沈砚清,節目的事我很抱歉,我沒有想到會影響到你的工作。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發一條聲明,讓大家不要去打擾你。”
消息發出去,我盯著屏幕看了五分鍾,沒有回復。
我嘆了口氣,放下手機。
又過了十分鍾,手機響了。
沈砚清回復了。
“不用。我沒事。你講得很好。”
只有八個字。
但我盯著這八個字看了很久,因為這不像是沈砚清會說的話。
他應該說“請你盡快處理一下輿論影響”或者“你的行為已經對沈家造成了困擾”之類的。這才是沈砚清——理性、冷靜、永遠站在對的一邊。
但他沒有。
他說的是“你講得很好”。
這四個字的意思是——他看了節目,而且他沒有生氣。
我覺得我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第七章 前夫哥的逆襲
懷孕第二十六周,我的肚子已經大得像塞了一個西瓜。
行動開始變得笨拙,彎腰系鞋帶都費勁。林松給我買了一雙一腳蹬的老北京布鞋,說“方便”。我穿著那雙布鞋出門見客戶,感覺自己像個公園裡晨練的老太太。
但事業方面倒是蒸蒸日上。
節目播出后,我的珠寶品牌“一念”火了。訂單排到了三個月后,最貴的一款定制項鏈標價八十八萬,居然有人下單了。
我還收到了一家出版社的出書邀請,讓我寫一本關於女性成長的書。稿費預付三十萬。
我對著銀行短信笑了十分鍾。
“小豆子,看到沒?你媽我要出書了。”我摸著肚子,“書名我都想好了,就叫《前妻的自我修養》。你覺得怎麼樣?”
小豆子踢了我一腳,大概是在抗議這個爛書名。
“行行行,我再想想。”
就在我以為生活會這樣平靜地繼續下去的時候,沈砚清又出現了。
但這次,他不是來送協議的,也不是來搶孩子的。
他是來送東西的。
一個大紙箱,放在我家門口,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
嬰兒衣服,從0到12個月,每個階段三套,純棉的,標籤上寫著“A類嬰幼兒用品”。
嬰兒奶瓶,兩個品牌各一套,旁邊附了一張便條:“我查了資料,這個牌子的奶瓶防脹氣效果最好,但不知道你孩子習慣哪種,所以買了兩種。”
嬰兒推車,高景觀的,可以雙向推,折疊后能放進后備箱。
嬰兒床,實木的,無漆無味,已經組裝好了,拆開后可以直接用。
還有一個孕婦枕,U型的,說明書上寫著“緩解孕期腰背不適”。
我站在紙箱前,目瞪口呆。
林松從箱子裡拿起一件嬰兒連體衣,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然后面無表情地說:“質量還行。”
“哥,你就想說這個?”
“他還算有心。”林松把衣服放回去,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但別被這點小恩小惠收買了。”
“我沒有被收買!”我急了,“我只是……有點意外。”
我拿起那張便條,翻到背面,發現還有一行字:
“林念,我沒有別的意思。這些是我應該做的。如果你不喜歡,可以直接扔掉,不用告訴我。——沈砚清”
“如果你不喜歡,可以直接扔掉,不用告訴我”——這句話的潛臺詞是:我不想給你壓力,也不想聽你罵我。
我拿著便條,站在紙箱前,站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拿起手機,給沈砚清發了一條消息:
“東西收到了。嬰兒服太多了,0-3個月的四套就夠了,孩子長得快,買多了浪費。奶瓶我留一個品牌的,另一個你退了吧。推車和床我留下了,謝謝。孕婦枕我自己已經買了一個,這個你送給需要的人吧。”
發完之后我又加了一句:
“下次買東西之前能不能先問問我?我家裡很小,放不下太多東西。”
發完之后我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人家好心好意買東西,我還嫌人家買多了。
但沈砚清的回復讓我愣住了:
“好。下次我先問你。”
下次?
他還打算有下次?
我盯著屏幕,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沈砚清好像在試圖用一種笨拙的、不擅長的方式,靠近我。
但我不敢多想。
我吃過一次虧了,不會再吃第二次。
接下來的一周,沈砚清又出現了——不是本人,而是通過外賣平臺。
每天早上八點,準時有一份早餐送到我家門口。不是那種敷衍的外賣,而是精心搭配的——周一是小米粥+蒸蛋+清炒時蔬,周二是全麥三明治+鮮榨橙汁+堅果,周三是皮蛋瘦肉粥+蒸紅薯+涼拌木耳……
每一份早餐上都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
“孕期早餐要注意蛋白質攝入。”
“今天的橙子是贛南的,很甜。”
“木耳補鐵,你上次產檢血紅蛋白偏低。”
我看著那些便利貼,心情復雜。
林松從門口拎進早餐,放在桌上,面無表情地拆開,面無表情地吃了一口,面無表情地說:“粥不錯。”
“哥,你能不能不要吃我的早餐?”
“我是幫你試毒。”
“你覺得他會下毒?”
“防人之心不可無。”
“……”
但我大哥雖然嘴上這麼說,第二天卻主動把門口的早餐拎了進來,還幫我擺好了碗筷。
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很誠實。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大概兩周。每天早上一份早餐,每天一張便利貼。便利貼上的內容從孕期營養知識變成了日常碎碎念:
“今天下雨了,出門記得帶傘。”
“我看天氣預報說下周降溫,你注意保暖。”
“你工作室的燈是不是太亮了?對眼睛不好。”
最后一張便利貼寫著:
“林念,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我在騷擾你。但我想讓你知道,我不是在挽回什麼,也不是在爭取什麼。我只是……想做一些以前應該做但沒有做的事。”
我拿著這張便利貼,看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件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
我拿起手機,給沈砚清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好像他一直在等。
“喂?”他的聲音有點緊,不像是那個在法庭上侃侃而談的金牌律師。
“沈砚清,”我說,“你是不是在追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不是。”他說。
“哦。”我說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氣還是失落。
“我是在追你肚子裡的孩子。”
“……你說什麼?”
“我在討好你的孩子。”他的語氣一本正經,像是在做法律陳述,“研究表明,胎兒在母體內能感知外界的聲音和情緒。如果我讓你開心,孩子也會開心。所以我是在討好孩子,不是討好你。”
我愣了三秒,然后笑出了聲。
“沈砚清,你這個邏輯,放到法庭上會被法官打回來的。”
“不會,這是有科學依據的。”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討好孩子?你對著我的肚子說話啊,你討好我幹嘛?”
“……因為你的肚子不會點外賣。”
我笑得更厲害了,笑到肚子疼,小豆子在肚子裡翻了個身,大概在抗議我笑得太大聲。
“沈砚清,”我止住笑,認真地說,“你不用討好我,也不用討好孩子。如果你想做這個孩子的爸爸,那就好好做。但前提是——你得分清楚,你是真的想要這個孩子,還是因為‘沈家的血脈’。”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后沈砚清說了一句話,讓我徹底愣住了。
“林念,我分不清。”
“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