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沈砚清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后繼續按摩。
“他……對你很好。”沈砚清說,語氣有點微妙。
“那是我哥。”
“我知道。但……”
“但什麼?”
“沒什麼。”
我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忽然明白了——他在吃醋。
沈砚清在吃我大哥的醋。
我忍不住笑了。
“沈砚清,你是不是在吃我哥的醋?”
“……沒有。”
“你耳根紅了。”
“……”
“哈哈哈哈——嘶——”笑到一半,一陣宮縮襲來,我疼得龇牙咧嘴。
沈砚清緊張地握緊我的手:“深呼吸,跟著我,吸氣——呼氣——吸氣——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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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他的節奏深呼吸,疼痛漸漸緩解。
“你什麼時候學的這個?”我喘著氣問。
“咨詢師教的。”他說,“她說在分娩的時候,陪產的人最重要的不是做什麼,而是在場。”
我看著他,心裡湧起一種復雜的情緒。
這個男人,穿著睡衣拖鞋,頭發亂成雞窩,坐在產房裡給我按摩腰部,教我呼吸。
如果兩年前他就是這樣的人,我們不會走到今天。
但“如果”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詞。
“沈砚清,”我說,“謝謝你來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輕輕握緊了我的手。
“我哪兒都不去。”他說。
六個小時后,小豆子出生了。
是個女孩,六斤八兩,哭聲嘹亮,中氣十足。
護士把她放在我胸口的時候,她睜著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看著我,嘴巴一張一合,像在找吃的。
我看著她,眼淚哗地就下來了。
“小豆子,”我哽咽著說,“你好啊,我是你媽。”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張開嘴,嚎啕大哭。
“……你這是什麼反應?嫌棄我嗎?”
沈砚清站在旁邊,低頭看著這個小東西,臉上的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不是冷靜,不是克制,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豆子的臉頰,像在碰一件易碎的藝術品。
“她好小。”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廢話,剛出生的當然小。”
“她長得像你。”
“哪裡像了?她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
“眼睛像你。”他認真地說,“很亮。”
我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忽然覺得鼻子一酸。
“沈砚清。”
“嗯?”
“你給她取個名字吧。”
他愣住了。
“你……讓我取?”
“你是她爸爸,當然你取。”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想取。
然后他說:“沈念。”
“沈念?”
“沈砚清的沈,林念的念。”他看著我,眼神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沈念。”
我愣住了。
“你……你認真的?”
“認真的。”
“這個名字……是不是太敷衍了?”
“不敷衍。”他說,“念,是思念的念,也是念念不忘的念。我希望她知道,她的爸爸和媽媽,曾經——不,是一直——彼此思念。”
我看著他,眼淚又掉了。
“沈砚清,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起名字了?”
“咨詢師教的。”
“又是咨詢師?咨詢師還教起名字?”
“不是,”他的嘴角微微翹起,“起名字是我自己想的。”
我笑了,笑到眼淚糊了一臉。
“沈念。”我低頭看著懷裡的小豆子,“你聽到了嗎?你叫沈念。你爸爸給你取的。”
小豆子——不,沈念——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閉上了眼睛,在我懷裡睡著了。
尾聲
沈念三個月大的時候,我出了一本書,書名不是《前妻的自我修養》,而是《一念之間》。
書裡寫了我從離婚到生子的全過程,寫了我怎麼從一個“前妻”變成一個“單親媽媽”,寫了我怎麼在絕望中找到力量,在孤獨中學會獨立。
書出版后,登上了暢銷榜第一名。
我在書的扉頁上寫了一句話:
“獻給所有在黑暗中行走的人——你不是一個人在走,我也在這條路上。我們終將走到天亮。”
沈砚清買了三百本,送給他的客戶和同事。
我問他:“你買這麼多幹嘛?我又不會給你提成。”
他說:“我在支持你的事業。”
我說:“你以前可不會說這種話。”
他說:“咨詢師教的。”
“你能不能別什麼事都推給咨詢師?”
“好吧,”他想了想,“是我自己想說的。”
我翻了個白眼,但心裡還是甜的。
趙玉蘭在沈念滿月的時候,寄來了一份禮物——一套銀質的長命鎖和手镯,做工精致,一看就價值不菲。
隨禮物附了一張便條,上面寫著:
“林念,對不起。以前是我不對。祝孩子健康快樂。——趙玉蘭”
沒有“媽”,沒有“奶奶”,只有名字。
但我知道,對趙玉蘭來說,能寫下“對不起”三個字,已經用盡了她的勇氣。
我沒有回復,但把長命鎖給沈念戴上了。
林松在沈念出生后,又多留了兩個月。他學會了換尿布、衝奶粉、拍嗝、哄睡,做得比我還熟練。
他走的那天,抱著沈念站了很久,然后面無表情地說:“小念,舅舅走了。你乖乖的,長大了舅舅帶你去部隊。”
沈念咿咿呀呀地抓著他的手指,笑得露出了沒牙的牙床。
林松的眼眶紅了。
他放下沈念,拍了拍我的頭:“有事打電話。”
“嗯。”
“他要是欺負你,告訴我。”
“不會的。”
“他要是——”
“哥,他不會再欺負我了。你放心。”
林松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妹,你比以前好看了。”
“什麼意思?我以前不好看?”
“以前你笑的時候,眼睛不亮。現在亮了。”
說完他就走了,留下我一個人站在門口,眼淚吧嗒吧嗒地掉。
至於沈砚清和我——
我們沒有復婚。
至少現在沒有。
他每周來兩次,看沈念。他學會了換尿布、衝奶粉、哄睡,甚至學會了做輔食。他給沈念做南瓜泥的時候,圍裙上沾滿了橙色的南瓜糊,看起來一點都不像那個西裝革履的金牌律師。
有時候他哄沈念睡覺的時候,自己也會靠在沙發上睡著。沈念趴在他胸口上,一大一小兩個人,呼吸同步,睡得天昏地暗。
我站在旁邊看著,心裡想——也許有一天,我會重新愛上他。
但不是現在。
現在的我,有事業,有孩子,有愛我的家人,有支持我的網友。我不需要一段婚姻來定義我是誰。
我是一個珠寶設計師,一個單親媽媽,一個暢銷書作者,一個在脫口秀舞臺上笑得最大聲的女人。
我是一個從城中村走出來的姑娘,靠自己的雙手創造了想要的生活。
我是一個不被定義的女人。
至於沈砚清——
他還在追我。
不對,他還在追我的孩子。
也不對——
他在學著做一個好人。
一個會說話的好人。
一個會表達感情的好人。
一個值得被愛的人。
這就夠了。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落在沈念的小臉上。她睜著黑溜溜的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風鈴,笑得露出了兩顆小米粒一樣的牙。
我拿起畫筆,繼續畫我的設計圖。
沈砚清在廚房裡做輔食,圍裙上沾滿了南瓜糊。
空氣裡彌漫著南瓜的甜香和咖啡的苦香。
這就是我的生活。
不完美,但很真實。
不浪漫,但很溫暖。
不輕松,但——值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