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明軒垂在身側的指節驟然泛白。


樊知夏收回目光,拉過旁邊的凳子,在她爸的病床邊坐下:“我爸再要是有什麼情況,我會按護士鈴的。”


說完,樊知夏俯身趴在她爸病床邊,閉上眼睛。


直到身后的腳步聲漸漸變小,那扇病房門被輕輕帶上,直到整個病房裡只剩下她爸平穩的呼吸聲,樊知夏才緩緩地睜開眼睛。


她下意識地扯了扯袖子,將手腕上的那道疤痕遮住。


再閉上眼睛時,眼淚無聲地滑進被子裡,浸湿了布料。


樊知夏趴在病床邊睡著了,做了一個久違的舊夢。


一個和裴明軒有關的夢,一個樊知夏刻意遺忘了十三年,不敢再想起的夢……


夢裡是六月盛夏,蟬鳴聒噪得讓人有些心煩。


高考出分后,樊知夏和裴明約定好明天一起去報志願。


他們在巷口分開,他走往東邊,她走往西邊。


樊知夏照舊穿過那片待拆遷的無人區,直到背后傳來不懷好意的聲音打破了寧靜。


“裴明軒斷我們財路,我們玩玩兒他女朋友是應該的吧!?”


樊知夏回頭,是三個社會上的混混。


他們收保護費時,被裴明軒撞見,報了警。


樊知夏拼了命地跑,可他們就像腳下無根的伥鬼,抓住她,把她拖進了民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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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燈光把她的影釘在牆上。


樊知夏把指甲掐進了肉裡,可怎麼都沒能把自己從那具不能動彈的軀體裡拔出來……


后來,她穿上衣服回家了。


再后來,樊知夏放棄了當醫學生的志願,裝傻地接受了她媽讓她和裴明軒分開的決定。


假裝不知道她冒充她給裴明軒發了分手短信,也假裝不知道是她藏起的手機。


反正這輩子她再拿不起任何一把手術刀。


因為只要樊知夏一握住刀,腦海裡就會冒出一個瘋狂的念頭。


捅S他們。


她要捅進那些畜生的身體裡,捅穿他們的心髒,讓他們血債血償。


“轟隆”一聲,我被雷聲驚醒。


耳邊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聲音有些混沌:“樊知夏,當年為什麼要跟我提分手?”


第4章


睜開眼睛時后背驚出了冷汗,黏膩地粘在衣服上。


窗外暴雨傾盆,病房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黃微弱,把人影拉得狹長又扭曲。


樊知夏仰頭望去,心髒一縮。


裴明軒不知何時站在了病床邊,整潔筆挺的白大褂皺了幾處,清冷銳利的眉眼染上了一層潮紅。


他眼神微微混沌,帶著幾分迷茫。


她剛從噩夢中掙脫,心神未定,看著他這副模樣,還有種不真實的錯覺。


“裴醫生,你怎麼了……”


才沒等樊知夏問完,他腳步虛浮往前邁了一步。


“樊知夏,回答我,你當年為什麼要跟我提分手?”


他又重復了一遍,帶著濃重的鼻音。


樊知夏喉間發緊,心裡五味雜陳。


裴明軒卻突然往前傾身,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溫度高得嚇人,指尖大力收緊,剛好觸碰到樊知夏手腕上那道凸起的疤痕。


一陣刺痛傳來,她渾身一顫,下意識想掙脫,卻被他攥得更緊。


“裴明軒,你是不是發燒了?”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一道溫柔的女聲響起,打破了病房裡窒息般的僵持。


“裴明軒,你是不是又偷偷吃芝士西柚了?”


“要我說多少次,你吃芝士西柚會過敏,過敏藥也解不了!”


芝士西柚,一種很小眾的水果,也是樊知夏最喜歡的水果。


從前她向裴明軒推薦過多次,他從來嗤之以鼻。


剛剛還拉著她手不放的裴明軒看到走近的女人,瞬間松開。


他身子一轉,垂頭埋進了她的頸窩。


“抱抱我就好。”


女人伸手輕輕扶住他,一臉擔憂,轉頭看向樊知夏的時候眼裡多了幾分歉意:“不好意思,他工作太忙又吃錯東西過敏了,意識不清楚,打擾你們了。”


“他沒做什麼出格的事情吧?”


樊知夏頓了頓,看著他那黏膩的模樣。


曾經,裴明軒受委屈了,也會這樣埋在她的頸窩跟她說:“抱抱我就好。”


想到這裡,樊知夏搖搖頭:“沒有,趕緊扶他回去吃藥休息吧。”


女人扶過裴明軒,小聲嘀咕:“幹嘛總是這麼拼命工作,知不知道家裡還有人等著你回家,擔心S我了。”


裴明軒的聲音帶著重重的鼻音:“我也很想你。”


樊知夏沉默了幾秒,轉頭看向她爸心率監測器裡早已穩定的心律。


她輕輕扯了抹嘴角,看到他擁有了幸福,自己應該替他開心。


她爸病情在好轉,她也應該開心。


豆大的雨砸了一夜窗戶玻璃,第二天,眼底泛起了烏青。


樊爸已經蘇醒,意識和情緒都比之前好了很多。


他望向樊知夏的眼裡滿含愧疚:“爸爸又麻煩你了。”


她忍住眼裡的酸澀:“爸,等出院了,我們去新西蘭好不好?”


樊爸愣了下:“可我舍不得你媽,我們走了,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這裡,會害怕的。”


樊知夏沒忍住:“你總是什麼都想到她,也要為自己考慮啊。”


空氣滯了瞬,沉默半晌,樊爸轉頭看她。


目光溫和直刺她心底:“那你呢?”


“這些年放下那個叫裴明軒的男孩子了嗎?”


樊知夏一噎,想說放下了,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她輕輕地別過頭:“從決定不考醫科大學的時候,我就放下了。”


良久,樊爸妥協似的開口:“行,我跟你去,但我每年都要回來看望你媽。”


樊知夏松了口氣:“好。”


病房裡氛圍有點奇怪,她拿起熱水壺起了身。


“我去給你打熱水,等下吃藥。”


剛走出病房,就聽到一陣熱鬧地笑聲。


循聲望去,是裴明軒的女朋友在發結婚請柬。


她滿臉掩不住的幸福。


“本來我想著他工作忙婚禮從簡就好,可裴醫生說婚禮一生只有一次,他非要熱熱鬧鬧地辦,我根本拗不過他。”


“蜜月他還要帶我去大理的蝴蝶泉……”


樊知夏收回目光,快步穿過走廊,進了熱水房。


擰開水龍頭,滾燙的熱水哗哗流進壺裡,白霧升騰,模糊了她的視線。


第5章


大理是樊知夏旅拍的第一站。


她去了蝴蝶泉,在蝴蝶泉的愛情鎖那裡,鬼使神差掛上了自己和裴明軒。


那個時候她想著:這輩子不能在一起,那就下輩子吧。


手背突然傳來一陣灼痛,樊知夏猛地回過神。


熱水早已灌滿,從壺口溢出來,滾燙的水珠濺在她的手背上,瞬間泛紅一片。


樊知夏疼得抽氣,下意識縮回手。


手腕卻突然被一只溫熱有力的大手攥住,猛地往洗手池一拉。


他擰開冷水,不由分說地把她的手按在水流下。


樊知夏驚愕地抬頭望去,拉她的人是裴明軒。


冰涼的觸感瞬間壓住了灼痛,也讓樊知夏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男人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


樊知夏慌忙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謝謝裴醫生。”


裴明軒薄唇輕啟,語氣毫無溫度:“不用,換誰我都會救。”


尷尬把熱水房裡的氧氣密度拉得很低。


樊知夏轉移了話題,隨口問道:“對了,昨天你過敏,現在好些了嗎?”


話音落下,瞬間靜了下來,水流聲顯得格外清晰。


裴明軒抬眸看向她,漆黑的眸子裡翻湧著復雜的情緒。


良久,裴明軒帶刺開口。


“管好你自己就行,別又燙傷了,還要醫院負責。”


樊知夏一噎,忽略掉了他語氣的惡意。


“裴明軒,我不是這種人……”


走廊外傳來輕柔的呼喚聲,是他女朋友。


裴明軒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頓了頓,看向門口的目光軟了幾分,和剛剛判若兩人。


樊知夏聽見他說:“記得上藥。”


隨后,他直接離開了。


她站在原地,等腳步聲走遠后,拎著熱水瓶走了出去。


手背的燙傷上了藥,直到傍晚,才堪堪不疼。


小姨來送飯,推開了病房門,背后還跟了個男生。


沒想到小姨這回真的動真格了,真帶人過來了,還是樊知夏認識的人。


“知夏,之前介紹的你都看不上,現在同班同學總歸能瞧得上吧。”


來人是樊知夏高中同班同學何晨風,比她小一歲,卻年少有為,開了家科技公司,登上過財經新聞。


樊知夏有些尷尬地看著小姨:“小姨,你胡說八道什麼?”


何晨風坐在她對面,謙遜一笑。


“好久不見,樊知夏。”


樊知夏頓了頓,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到底是老同學,於是打算先把小姨應付過去,再婉拒。


病房門在她跟何晨風互加微信時被推開。


裴明軒進來查房了。


裴明軒沒看樊知夏,也沒看何晨風。


等到他給樊爸做完檢查后要走時,何晨風叫住了他。


“裴明軒你小子有點不夠意思哈,老同學這麼久不見你不打個招呼,還裝不認識,虧我從前還老幫你打熱水,食堂佔位置。”


何晨風這麼一說,也讓樊知夏想起來了,他跟裴明軒還是同寢室友。


尷尬在無言的沉默中下墜。


裴明軒回身,臉上也有些尬意。


“你怎麼在這裡?”他看向何晨風問。


何晨風看了一眼她,意味深長道:“跟樊知夏相親。”


裴明軒淡淡嗯了一聲:“嗯,回頭聊,我先去查房。”


說完,他轉頭就離開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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