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許落星又一次摔砸東西后,我倉皇逃出家門。
誤打誤撞進入一家深海館,一條漂亮的銀白色魚尾從水箱中伸出,裹住我的腰。
人魚純粹的藍眼眸指引我看清立在一旁的牌子:
【殘次品,歡迎以舊換新。】
他眼中帶著淚光,吐出一串泡泡:
「主人……帶我回家。」
是啊,該把家裡那條換成新的魚了。
但當我讓許落星遷出我家時,他卻用尾巴抵住門把,雙眼通紅:
「你就為了那條賤魚,不要我了?」
1
今天我特意起得很早,一瘸一拐地來到集市。
我找到一艘剛出海回來的船只,買了一牛皮袋的新鮮珍珠。
商家點了點手中的銀幣,笑彎了嘴角:
「你家那條人魚是真金貴啊,你對他這麼好,他不得把你伺候得服服帖帖的?」
我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還沒等商家找零,就跛著腳快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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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身后傳來知情人尖銳的嘲笑:
「你不知道他,一個瘸子還想養珍貴的人魚,人家人魚根本瞧不上他,天天都想逃跑。」
我走得額頭上都是汗,將那些議論聲遠遠甩在身后。
一進家門,許落星已經醒了。
他正在摔東西。
一見我,尾巴一甩急速朝我滑過來。
魚尾尖擦過我臉上,留下火辣辣一陣刺痛。
許落星看都沒看我一眼,搶走我手裡的牛皮袋,挑挑揀揀:
「你怎麼回來得這麼晚,小瘸子,你不會又買些殘次品吧?」
他一邊撇嘴,一邊將個大飽滿的珍珠塞進嘴裡:
「品相這麼差,西蒙先生家的人魚就吃得很好。」
我捂著還在疼的右臉,小聲解釋:
「不是的,我是第一個到的,我買完西蒙先生還沒來。」
許落星冷哼一聲,甩著尾巴就走了。
我慢慢蹲在地上,收拾許落星發脾氣摔出來的一地狼藉。
做完這些,我到他房間裡去更換水箱中的水。
卻在水箱底部的角落水草叢中,發現幾顆我消失不見的金幣,還有一張萊茵小鎮的地圖。
地圖上,西蒙先生家被圈了起來。
其實不用許落星提醒我,我也知道,他喜歡的是西蒙先生那樣的男人。
高大的身軀,健康的體魄,還有數不清的萬貫家財。
而不是像我這樣無依無靠的瘸腿小房東。
我垂頭喪氣地將地圖擦幹疊好,放在水箱旁。
晚些時候,我正在核算賬目,一陣尖銳的摩擦聲打斷了我的思路。
我還來不及站起身,就見許落星氣勢洶洶朝我衝過來,赤紅眼睛逼問我:
「你是不是動我水箱了?你還拿走了我的金幣和地圖!」
「小瘸子,我警告你,你別妄想拿走了那些東西我就會乖乖聽你話和你交尾,你這個殘廢根本不配!」
他的話狠狠扎進我的心髒,像尖刀一樣。
我難堪地扣緊手心,努力克制哽咽:
「我換水的時候,把東西給你放到水箱旁邊了,地圖會被水泡爛。」
許落星的火氣驟然熄滅。
房間裡很靜,靜到我的淚水砸到地上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許落星臉上出現一瞬間的錯愕,伸手要拉我。
我錯開他的身子,轉身出了門。
2
小鎮一共就這麼大,我不知道這時該去哪兒。
我抹著眼淚,悶著頭走著。
等我回過神來,已經走進了一家深海館。
往日我來這裡,都是為了給許落星買點小魚小蝦換換口味。
但現在我沒有心情。
我腦海中一直重復回憶著許落星那副質問的神情,心痛得難以言表。
突然,一只銀白色魚尾從水中揚起,濺起一串水花。
我想起許落星的魚尾擦過我隱隱作痛的臉,要是被這條魚尾打中還得了!
嚇得我抬手捂住心口,驚叫出聲。
然而那條魚尾並沒有惡意,反而在空中認真地甩了幾下。
等控幹水分后,試探性地慢慢纏到我的腰上。
一條精致的白發人魚就這樣映入我眼簾。
他有著美麗的白發藍瞳,靜靜浮在水中,隔著水箱和我對視。
他一開口,聲音像深海的低吟,沉悶而悅耳:
「抱歉,是不是嚇到你了?」
隨著他開口,還吐出了一串彩色泡泡。
我愣了一下,隨即被這副場面逗笑。
人魚似乎有些懊惱,抬起有蹼的指尖,戳破了泡泡。
我笑得更開心了。
隨后,他朝我比了一個手勢,示意我去看水箱腳下的那個指示牌。
上面寫著:
【深海殘次品,歡迎以舊換新。】
他……竟然跟我一樣,是殘次品嗎?
我太能理解當殘次品的心情了。
我細細打量他,他的肌膚是常年待在深海的白皙,臉和身材都是頂級的。
偏偏他的耳側鰭和背鰭不像許落星那樣養尊處優的人魚般圓潤,生長著許多尖刺。
連同纏在我身上的魚尾也有些殘破,雖然很碩大,但掉了些鱗片。
人魚的尾巴大概和人類的腿一樣吧。
他和我一樣,都有些不完美。
人魚見我發愣,有些急切地用了些力氣卷住我,藍色眼眸深深看著我:
「主人……請帶我回家。」
他叫我主人,一個許落星從來沒有叫過的稱呼,給足了我尊嚴。
我對上了他純粹的藍色眸子,再看向「以舊換新」幾個字,一種想法驟然萌生。
既然許落星不喜歡我,那為什麼要強求呢?
或許,將許落星放走,換回一條新的人魚,才是最好的選擇。
3
我沒有立即答應人魚,而是先離開了深海館。
那條人魚叫寒澈,或許我可以擁有他。
一想起這些,我的腳步都變得輕快了。
以至於我和寒澈告別后,回到家沒有像往日一樣第一時間去找許落星道歉。
而是去到書房,清點我的錢。
如果我要將他接回來,得給他提供最好的物質條件。
我將瓦罐裡的存儲全部倒出,發現又少了幾枚金幣。
我嘆了口氣。
許落星就快被我送走了,就給他當作這一年待在我身邊的補償吧。
我興高採烈地拿出一卷紙,在上面列舉出一系列我要為寒澈準備的東西。
房間裡突然傳來一陣冰涼。
透過門縫,一雙粉紫色的眸子正在靜靜注視我。
其實我很害怕許落星的眼神,沒有愛,全是對我的憎恨。
我假裝沒有發現他,難得沒有主動邀請他進門。
約莫五分鍾后,許落星再也沒有耐心。
他推門而進,聲音裡帶著別扭:
「喂,我餓了。」
我正在忙,於是沒有停下來哄他:
「今早給你買了珍珠。」
許落星能夠主動低頭來和我說話已經是他能容忍的最大極限。
現在他不滿地摔打尾巴,拍在地上很響。
忽然,他好像在空氣中嗅到了什麼。
一眨眼間就滑到我面前,仔細聞我身上,整條魚瞳孔緊縮,魚尾都直立起來:
「你身上為什麼會有一股高階深海物的氣息?你去見其他魚了?」
我還沒來得及把我將要把他送走、接回寒澈的消息告訴他。
他就先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不對,你一個殘疾的下等民,什麼樣的高級魚看得上你?」
他伸手鉗住我的手腕,將我手中正在寫的清單奪走:
「巨型玻璃魚缸、新型空氣置換器……」
許落星的眼睛瞬間亮起來,粉紫色的眼眸像空中的星辰。
只是一瞬,他就將興奮壓制住:
「哼,就知道你沉不住氣,想偷偷給我準備驚喜道歉。」
許落星搖頭晃腦地說出他的心中所想:
「剛剛看你哭著出門,我還以為你生氣了,現在看來還是得哄著你乖乖認錯。」
我有點無語,但他沒給我辯解的機會。
他朝我伸出手:
「既然這樣,再給我兩顆金幣。」
我閉了嘴,很痛快地將金幣交給他。
許落星狐疑地看我一眼:
「你不問我要來做什麼?」
無非是去找西蒙先生。
往日我總是自取其辱,問多了除了讓心髒不舒服外得不到任何結果。
但現在我已經不想問了,滿腦子都是快點將他打發走。
還有很多能給寒澈的東西,我還沒寫上呢。
我沒開口,最終許落星跺了跺尾巴,摔上了房門。
4
又一次見到寒澈。
我有點緊張。
拎著一口袋巨大發亮的黑珍珠,腳步有點雀躍。
到深海館的時候,寒澈正在閉目養神。
一條魚靜靜舒展在水箱裡。
我暗暗觀察他,實在是漂亮得出彩。
一條碩大的銀白色魚尾,在水中像鑲嵌了碎鑽,室內黑暗也掩藏不住粼粼波光。
再往上,兩條堅實的人魚線埋沒在銀色鱗片中,八塊塊壘分明的腹肌白得發光。
柔順的長發垂到腰間,還有性感的喉結、高挺的鼻梁。
還有藍到不帶一絲雜質的像深海的藍色眼眸。
嗯?
「你醒啦?」我朝他招招手。
寒澈是醒了,但他的瞳孔瞬間放大,魚尾著急地排開水面,急速朝我衝過來:
「安諾,躲開!」
我聞到了一陣腥臭的氣息,一條巨大的魔鬼魚從旁邊的水箱中一躍而起。
它的體長比我長幾倍,眼圈猩紅,此刻咧開了嘴朝我衝來。
我避無可避,下意識抬手擋住我的頭。
想象中的撕咬沒有落到我身上,我聽到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魔鬼魚有些吃痛地叫喊,但沒有力氣再起身攻擊。
寒澈此刻已經離開了水箱,用整條魚尾支撐著直立起來,身高至少超過 2 米。
他神情嚴肅,眼神冷漠地盯著它。
在我對上那雙比冰還冷的眸子時,幾乎瞬間顫抖起來。
寒澈向我伸手:
「安諾,過來這裡。」
我順從地來到他身邊。
寒澈的表情恢復如常,用魚尾攬著我放到懷裡,低下頭用冰冷的額頭抵在我手上。
「有沒有受傷?」
他依賴的動作太明顯,我心髒跳躍得很快。
「沒有。」
我穩了穩心神,看向地面上那條魔鬼魚:「它怎麼了?」
「我們都是殘次品,深海館的人不給食物,它餓急了,不是故意攻擊你的。」
竟然是這樣。
我立即拿出那袋黑珍珠遞給地上趴著的魔鬼魚。
而魔鬼魚卻好像很忌憚寒澈一樣,不敢下嘴,垂著頭聽寒澈的指示。
「可以吃。」
魔鬼魚這才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等它吃飽,就慢吞吞轉向我們這邊,眼神朝寒澈求救。
寒澈抿著嘴角,將它身上的長戟抽走握在手裡,尾巴卷起它的尾巴,提著它往水箱裡甩。
水漫出來打湿了我的褲腳,我被他們倆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