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不用擔心我，我自己平時去市場稱一點小魚小蝦就吃飽了，我吃很少的。」

我點點頭，果然是這樣，寒澈這樣溫柔的人，怎麼可能獵S鯊魚。

簡直是無稽之談。

踏海節當天，海灘上人很多，天氣很好，風平浪靜。

寒澈佔據了最佳位置，在沙裡安置帳篷。

而我躺在沙灘椅上，靜靜享受陽光。

海水輕輕撫過我的小腿，我舒服得眯起眼睛。

不一會兒，賣椰子的人來了，我跟寒澈說了一聲，轉身就朝著賣椰子的走去。

然而就在此時，天氣開始急轉直下，晴天迅速陰沉下來。

地面開始抖動，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時。

一束比大樓還高的海浪朝著岸邊迅速湧來。

我剛聽見寒澈叫我的名字，下一秒就被卷入浪中。

人群四散，所有人都在尖叫：

「是海嘯！」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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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入海中，海水擠壓著我，想要把我撕碎，我渾身都疼。

忽然一只水球將我包裹起來，我得以呼吸。

我看到海浪中混雜著一些小點，等離得近了才看清，那不是什麼小點。

而是人魚。

一批黑色魚尾的人魚在操縱惡浪，一波一波地打在小島上，目標卻是正在島上救人的寒澈。

而人魚群中竟然混著一條我意想不到的魚：

許落星。

他的眼睛也落到我身上。

他朝著領頭的人魚說了什麼，就朝著我遊過來。

短短時間不見，他幾乎變得我認不出了。

聽說他從西蒙先生家出逃了，現在的他眼中沒有了純淨，取而代之的是兇狠。

臉上、肌膚上多了數不清的細碎戰痕。

他咧出一個笑容：

「小瘸子，等把寒澈SS，我就帶你走。」

我意識到什麼，質問他：

「這場海嘯，還有那些人魚，是你帶來的？」

許落星極近溫和地笑了笑：

「我只是把寒澈的仇家引了過來，至於海嘯，只會將那些曾經嘲笑過你的人類卷走。」

我被他瘋狂的計劃震驚到發抖，顫著肩膀：

「你不能這樣。」

「安諾！」

遠遠地，我聽見寒澈的聲音。

「寒澈，我在這！」

他已經進入海裡，在海中尋找我的痕跡。

那些黑尾人魚一窩蜂地圍住了他。

許落星沒有猶豫，帶著我沉入海底。

我替寒澈擔心，幾乎摳破了手心。

不久，一陣屬於寒澈的低吟傳來。

幾秒之后，屬於人魚群的回應一聲聲回蕩。

從水中湧出成百上千條尾巴顏色不一的人魚。

他們都和許落星不一樣，身上魚鰭處帶著尖刺，長尾碩大。

不對。

他們不是人魚，是鮫人。

是這片海域的真正主人。

他們是被寒澈召喚出來的，共同抵御這場災難性的海嘯。

我看著寒澈提著他那柄長戟在廝S，人魚和鮫人之間在互相搏鬥。

有幾次，人魚尖銳的利爪差點戳穿寒澈的魚尾。

我看得揪心，一直叫許落星的名字，懇求他放我出去。

許落星聽見了，但是不應，他鐵了心要把我帶離這片海域。

我狠了心，使盡全力去頂撞水球。

看見水球被撞得東倒西歪，我就知道水球並非堅不可破。

我卯足了勁繼續撞。

許落星慌了：

「你這個瘋子，水球破了你會S的！」

「S也要和寒澈S在一起。」

我下定了決心，水球終歸被我撞破。

四面八方的水急速朝我湧來。

我的肺快要被擠爆炸，眼球抵抗不住水壓，已經看不清任何東西。

就在我瀕臨S亡的那刻，一條銀白色的魚尾卷住我。

一只手強勢地鉗住我的下巴，手的主人強勢地將空氣渡進我嘴裡。

「寒澈……」

我心有餘悸地抱住他。

寒澈點了點頭，下一刻……

一陣夢幻而飄渺的來自深海的低吟響起。

千萬束海浪反襲，將水中有異心的人魚全部壓倒。

鮫人們衝上去追捕他們。

我被寒澈緊緊摟在懷裡，低聲問：

「他們會去哪裡？」

「和海洋作對的人，將永久不被海洋庇護，他們會被驅逐，再也不能踏入這片海域。」

許落星也在其中，被鮫人押住沉到海底。

寒澈的吟唱還未結束，經過鮫人群的時候，萬千鮫人從海中躍起，朝他俯首。

他將我帶回陸地。

我體力不支，腳剛沾地就暈了過去。

一切都結束了。

15

寒澈正在老老實實地跪搓衣板。

為他隱瞞了他是鮫人的事。

鮫人是深海之王，和被人類馴服的美人魚比起來，他們暴虐、兇殘。

我一看到寒澈就來氣，他竟然還想狡辯。

我揚起擀面杖往他肩上就是一下：

「還犟，許落星都說看到你捕鯊魚吃了。」

寒澈本來老老實實地跪著，一聽這話撸起袖子要去幹仗。

「幹什麼去！」

「去把那愛告狀的魚揍一頓。」

「回來，給我老實跪著。」

「和我在一起后，你出去偷吃過幾只？」

「一、二十？」

我扶著額頭嘆氣。

虧我以為他真的不吃珍珠，只靠喝海水、吃海草長這麼大，原來是苦肉計，騙同情來的。

偏生寒澈一雙撲閃閃的藍眸子看得人心軟得緊。

我怕再讓他跪一會兒，就直接心軟將他放過了。

於是扔他在這跪著，自己一個人去睡覺。

回了房間，躺床上卻是翻來覆去睡不著。

一想到這麼大的事他瞞著我，我在家高枕無憂，我的愛人卻隨時會陷入海洋的爭奪戰中，我就后怕。

沒過一會兒，寒澈就自己摸上床來。

從我的身后將我抱住：

「安諾，我的珍寶，不要嫌棄我。」

「我找了你十幾年，我太心急了，我只是太心急了，不是故意要騙你。」

我撩開他的胳膊：

「大騙子，什麼找了我十幾年，吹牛！」

這晚，寒澈摟著我，向我講述了一只鮫人找主人的故事。

16

十三年前，距離萊茵小鎮幾千海裡的深海下，鮫人群發生了動亂。

原來的海王，被趁機從王座上拉下來。

連同他的妻兒，無一幸免。

而寒澈，成為海王八個兒子中，唯一幸存的魚。

彼時，他還是一條其貌不揚的小胖魚，一路遊啊遊，來到了人類的地界。

被人類打撈起來，放到集市準備開膛破肚賣掉。

而年幼的我難得和父母一起逛市場，一眼就相中了水箱中一只藍色眼睛的小胖魚。

哭著鬧著甚至在地上打滾，我得到了他。

據寒澈所說，他沒被魚販弄S，差點被一個小屁孩玩S了。

他呆在我為他準備的專屬魚缸中, 度過了海底最動亂的幾個月。

天氣漸漸暖和, 他嘗試逃跑。

在我察覺到他的意圖后, 雖然心很疼，但終於找到一個大晴天, 將他抱到海邊放生。

我對那天的印象也很深刻。

那條魚雖然吃得很多, 有時候很嫌棄我，不喜歡跟我玩。

但被我放生那天, 他頻頻回頭, 像在記住我的樣子。

而我邊抹眼淚，邊朝他招手。

那天之后，寒澈養精蓄銳, 待在海底深處歷練自己。

最終在時隔十三年后，一擊將當初奪權篡位的鮫人絞S，成為海域正統的王。

一切塵埃落定后，他交代好一切, 然后義無反顧地來到了萊茵小鎮。

在那只水箱裡，靜靜等待我們命運的重逢。

寒澈的聲音很溫柔，陳年往事仿佛是一個童話，只是夢幻的結局延續至今。

我翻過身抱住他：

「你怎麼能確定是我呢？萬一找錯人怎麼辦？」

海底的王, 原本遨遊在寬廣的海域，接受所有鮫人俯首稱臣。

但他卻願意為了一個平凡的人類放下一切，蝸居在這個平凡的小鎮上。

寒澈安靜又堅定地看著我的臉, 最后輕聲道：

「我永遠不會認錯你，我的愛人擁有一頭黑發, 土色的瞳孔是大地一般的顏色。」

他吻住了我：

「海比陸地更寬廣, 我跟著海遊，總有一天會找到你。」

番外。

我和寒澈，意外擁有了一顆蛋。

在某個我把頭發睡成雞窩的清晨, 我在身下發現了它。

我嚇了一跳, 寒澈卻很淡定：

「只有我們相愛, 它才會來到這個世界上, 我們要好好對待它。」

經過我和寒澈輪流孵蛋。

三個月后, 一個小家伙在夏天破殼而出。

銀白色的魚尾像他鮫人父親, 黑發琥珀色瞳孔像我。

總之是個很漂亮、很皮實的小家伙。

我們給他取名叫小滴答, 從小就是個小甜心。

但隨著日子漸漸過去，小滴答漸漸長大。

魔丸的幼年體初見端倪。

由於他水陸通吃, 所以每天會有水裡、陸地兩撥人輪流向我告狀。

隔壁恩斯深受其害：

「安諾，你家娃娃又把我的公雞屁股上的毛拔光了！」

阿古斯老先生顫顫巍巍摸著他光滑的下巴，淚眼朦朧：

「我留了三年的胡須，被滴答全剃光了。」

鮫人排著長隊守在我門口：

「小王子今天又踹我屁股，您和王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

「剛剛小王子又騎著魔鬼⻥出去玩了……」

我提著雞⽑掸⼦，⼀把拉開院門, 朝著大海的方向喊道：

「滴答！」

⼀陣旋⻛似的，⼀只銀白⾊魚尾的成年鮫⼈抱著⼀條小⼩鮫鬼混回來了。

兩⼈身上還滴著水，寒澈⼀直在訕笑。

而滴答此地⽆銀三百兩，蹦蹦跳跳到我跟前, 絞著⼿指：

「爸爸，⽗親沒有帶我去捕鯊魚……」

寒澈笑容一僵。

滴答立即改口：

「好吧, 是⽗親吃了，滴答⼀口都沒吃……」

「閉嘴，你倆給我老實滾進來。」

父⼦倆垂頭喪⽓地被我關起門訓了半天。

而我們一家在萊茵⼩鎮就這般瑣碎又幸福地生活下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