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哥總能立刻趕到。
一邊給我擦淚,一邊單手斬滅所有妖魔。
我以為他會永遠這樣慣著我。
直到又一次遇險。
無論我怎麼呼喊,我哥都沒出現。
被惹怒的鬼妖已經冷冷掐住我的咽喉。
我卻只看到一群正在嘲諷我的彈幕:
【男主故意不來的,就想讓這個作精妹妹吃點苦頭,長長記性。】
【知道自己弱還總亂跑,她不S誰S?】
【這次還惹到了硬茬,反派鬼王脾氣暴躁,最討厭這種只會哭的嬌弱廢物。】
【而且就是因為她貿然闖進,女主才趁機掙脫陣法逃走。】
【反派又一次失去心愛的女主,氣瘋了,直接生吞女配…】
我嚇得不敢再流一滴淚。
卻忽然聽到鬼王抱怨的心聲:
【我長得很醜嗎?為什麼所有人都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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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我的人都該S——】
眼看少年雙眸越發赤紅,我急忙開口:
「——我喜歡你。」
「我,我就是為了跟你告白才找來這裡。」
「請跟我在一起吧,前輩!」
他頓住了。
1
彈幕也傻了。
【666,男主費盡心思,不如蠢妹靈機一動。】
【她竟然跟世上最兇殘最不通人性的鬼王告白?嫌自己S得不夠快啊?】
【還前輩,笑S,前幾千歲怎麼不算前輩。】
【嘖嘖,有點不敢看了,女配一定會被狠狠撕碎…】
我心跳如鼓,害怕得頭都不敢抬。
萬分后悔自己為什麼沒聽哥哥的話,老老實實待在家。
掉在地上的傳音玉簡還亮著微光。
消息顯示已讀,卻始終沒有回音。
心底酸澀絕望,我不爭氣地又想哭了。
我哥,好像真的不要我了。
【唉,男主也是想讓妹妹獨立一點,才故意不來的。】
【畢竟他們都長大了,妹妹卻還像個小孩一樣天天黏著他,是個人都會心累。】
【對啊,哥哥是無情道第一天才,背著拯救蒼生的重任,每天忙得要S不說,還得去收拾妹妹的爛攤子,早就受夠了。】
【妹妹這次誤闖妖窟也是男主有意安排,就是想給她點教訓。】
【受過傷知道痛了,以后就不會再到處亂跑了。】
【本來安排的是最低級妖物,不會傷到妹妹性命,但沒想到大反派今天正好來捉逃跑的女主…】
【只能說,妹妹一路好走…】
【呃,你們咋還心疼上了,我看這個廢物S了正好,反正活著也只會拖累男主。。】
它們說得沒錯。
沒有我這個累贅,我哥會活得更好。
強忍許久的淚此刻再也控制不住流下。
溫熱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鬼王蒼白冰冷的指尖。
他掌心頓住,眯起狹長雙眸。
眼底晦暗不清。
反派討厭懦弱的眼淚。
就在我以為自己即將被掐S時。
他卻忽然松了手。
盯著我窒息通紅的臉,笑了:
「喜歡我?」
空氣重新湧進肺腔。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
本能的求生欲已經迫使我的喉嚨發出了回答:
「…喜歡。」
「想跟我在一起?」
我深吸一口氣。
咬牙:
「嗯。」
「哦——」
他鳳眸微眯,慢條斯理打量著我。
從頭到腳,一處不落。
我下意識繃緊身軀。
卻猝不及防聽到他滿意心聲:
【小臉紅嘟嘟的,害羞到看都不敢看我。】
【嗯~確實是本尊的小迷妹。】
……
我攥緊拳,臉憋得更紅了。
「你叫什麼?」
「……裴,允妙。」
我垂下眼,嗓音微顫。
這是哥哥給我取的名字。
男人微挑眉梢。
赤紅的瞳仁在黑暗中驚人的亮。
還燃著說不清的愉悅興奮。
「不對。」
他按住我的頭,居高臨下。
理直氣壯開口:
「你叫裴喵喵。」
「我的,裴喵喵。」
2
出乎所有人意料,我沒被撕成碎片。
反而被年輕的鬼王帶回了妖界老巢。
一路上,少年眉眼含笑,看上去心情很好。
而我被他牢牢鎖在懷裡。
渾身僵硬,連得大氣都不敢出。
緊張地只能一刻不停地盯著彈幕。
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是本言情小說。
我哥裴今琢是男主,修仙界天才劍修,未來的第一仙君。
而我,是前期一直給他添亂的炮灰妹妹。
因為誤闖妖窟,放走了被困的女主。
就被暴怒的大反派池黎當場吃幹抹淨。
…物理意義上的,連皮帶骨吃幹淨。
等我哥終於察覺不對勁,去洞窟找我的時候。
那裡早就只剩斷成半截的傳音玉簡了。
他悲痛欲絕。
發誓定會S掉惡鬼池黎,為我報仇。
女主岑詠妙也十分愧疚,主動追隨我哥,為他安撫療傷。
兩人並肩作戰,日久生情,最終創出組合技徹底消滅反派。
皆大歡喜。
但。
現在,本該已經被池黎生吞活剝的我,卻突然脫離劇情。
對他告白了。
彈幕全在扣問號:
【ber,妹妹沒被吃,男主還咋復仇?】
【而且反派他不是只痴迷女主嗎,怎麼現在抱上妹妹了?何意味?】
【等等,我懂了,反派應該是把妹妹當成女主替身了,仔細一看,她倆長得不但有點像,而且還都叫妙妙!】
【確實合理,但是,這樣的話以后的劇情不就全崩了嗎?】
【不要啊,我還想看小太陽女主救贖破碎高嶺之花男主呢嗚嗚嗚。】
呵呵。
彈幕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劇情絕對沒崩。
它們不知道。
抱著我的惡鬼雖然眉眼彎彎。
心裡卻一直在百無聊賴地吐槽。
【喵喵好瘦。】
【口感一定很差。】
【等養肥了再吃,更美味……】
無人懂我感受到池黎喉結滾動的那一刻有多崩潰。
我用盡最后一絲靈力,再次嘗試傳訊我哥。
拼命祈求。
哥,再救我一次。
最后一次。
以后我一定乖乖聽話,再也不會讓你煩心。
我只想好好活著。
3
傳音玉簡沒有再次亮起。
…已經半個時辰了。
那個最膽小最粘他的妹妹竟然一條新語音都沒發來。
裴今琢輕蹙眉頭。
莫名有些不習慣。
按往常,裴允妙的訊息早就如漲潮海水般鋪天蓋地湧來。
玉簡時不時就會閃一下光。
而他還沒打開就知道,肯定又是她那些絮絮叨叨的廢話。
「哥,我買到澄玉閣限量新品劍穗了——不枉我從凌晨就蹲在店口排隊!」
「是流光溢彩的銀白色,跟你的溯雪劍特別配,已經放到家裡啦。」
「嗚嗚嗚我今天還要上山找藥,應年師兄說就剩我還沒完成煉丹作業了…」
「放心,這次我特地帶了滿滿一包雷火符箓,而且我的御火術也精進不少,絕對能打過那群剛成年的愚蠢小妖。」
「要是還打不過……」
「嘿嘿。」
「那我只好喊哥哥再揍它們一頓啦!ovo」
而他,一條都沒回。
聽到最后一句,只覺得無奈心累。
她總這樣沒心沒肺。
仗著有他撐腰。
就越發肆無忌憚。
但他,總不能一直繞著她轉吧?
以前是他們還小,相依為命,只顧彼此就行。
可現在三界動蕩,妖魔作亂,他承接重任,還有無數蒼生要救——
哪能再顧著她到處胡鬧?
應年說的沒錯,不能再這麼慣著她。
吃點苦頭也好。
痛過,才知道怕。
怕了,就不會天天亂跑了。
解決掉圓水鎮最后一只高等獸妖。
裴今琢面無表情抽出溯雪。
坐在堆成山的屍體旁,眉眼冰冷麻木。
旁邊很快圍上來許多哭著感激他的村民。
一個個嘴裡都念叨著什麼感謝仙人相救,仙人大恩大德無以為報的話……
這些話,初聽時是真的高興又暖心。
可如今。
他已經聽過了太多次。
內心早就濺不起一絲波瀾。
也懶得回應。
反正他們自顧自感謝完后,就會開開心心和親人們一起回家了。
裴今琢淡漠地閉上眼,只想安安靜靜歇一會兒。
等到人都散去,周圍再次恢復沉寂時。
他才再次掀開眼皮。
太陽已經落山,鎮上升起嫋嫋炊煙。
只剩一個小女孩還跪在他身前磕頭。
像是不敢驚擾他,她只小心翼翼推來一碗熱粥。
俯著身小聲感謝:
「謝謝仙人救我哥哥!」
「多虧您及時趕來,不然他就要被妖獸咬S了。」
「我和哥哥沒有值錢的東西,只能供給您這碗鮮菇肉粥。」
「是我哥親手做的,特別好喝……」
他沒出聲,只淡淡垂著眼。
看著這小女孩又認真地磕了三個頭。
聽到她哥揮著手呼喊,才趕緊擦擦淚跑回去。
小小的身影撲騰一下就撲進了她哥懷裡。
輕盈又歡喜。
裴今琢就在這時,忽然想起了裴允妙。
每次他做完任務回家,無論多晚,她總會眼巴巴等在門口。
也會像這樣,一下子撲過來抱住他。
輕瘦微顫的身軀緊緊扒在他身上,同時,耳邊也響起她悶澀委屈的聲音:
「哥,你這麼晚才回來,也不知道給我傳個信。」
「我一個人待在家胡思亂想,老擔心你會不會是沒打過,出了事…」
說到這,她又會突然噤聲,再呸呸兩下。
一臉小心謹慎的表情:
「避谶避谶,瞧我說的什麼胡話。」
「我哥怎麼會打不過?」
她仰頭望他。
眼裡全是星星亮亮的驕傲得意:
「我哥可是全天下最厲害的修仙者!」
可看到他肩背深可見骨的傷口時,她的笑容又瞬間僵在了臉上。
一邊給他上藥,一邊沒出息地哭:
「哥,你把我撿回家了,就要管我一輩子。」
「少一天、一時、一刻都不行!」
「所以你絕對不許偷偷S了,至少,不能S得比我早……」
嗯。
他妹就這樣一刻也離不開他。
裴今琢不自覺低笑了聲。
天邊殘陽西垂,他利落起身,掐訣御劍。
回家。
天快黑了。
要是回去晚了,他妹又要嘀咕半天了。
粥被收入儲物戒,溯雪破空而行。
那縷銀白劍穗始終如影般追隨在它身旁。
劍與劍穗。
他和允妙。
永遠不會分離。
快到家門前時,裴今琢遠遠就看見了那道熟悉的、清瘦的身影。
她雙手捂著臉,身軀也一下一下顫著。
唉。
又是在哭著等他了。
唉。
衣裳還弄得髒兮兮的——
果然是在妖窟吃了癟,狼狽逃回來的吧。
等會兒肯定要狠狠跟他鬧一通委屈了。
「妙妙。」
他站在她身后,淡淡喚了一聲。
看到她瞬間僵住的背影,他忍不住彎起唇角。
闲適地在心裡默數。
三、二、一……
——哥!
「師哥!」
她如預料般撲了上來,緊緊抱住了他。
可看清那張流淚的臉,裴今琢愣住了。
向來淡漠的眉眼,罕見地透出幾分茫然。
不是他妹。
是他新進門的小師妹,岑詠妙。
她仰起頭,哭著對他說:
「師哥,對不起。」
「是我沒用,沒能救回你妹妹。」
岑詠妙止不住地抽泣。
雖然話語磕絆,可意思卻很清晰。
她說。
允妙誤闖妖窟,被鬼妖抓住。
她想去救,卻不敵對方,暈S在洞口。
昏沉時,看到那惡鬼已經咬住允妙的脖子。
生吞活剝,吞吃殆盡。
允妙,S了。
……他妹,S了?
4
怎麼可能。
裴今琢不耐蹙眉。
一把推開岑詠妙,大步走進家門。
他冷靜地想。
一定是他妹在故意賭氣嚇他。
清晨出門時她還鬧著要他晚上早點回來。
她委屈地說自己好久都沒吃到他親手做的魚羹了。
「哥哥拿了劍,就再沒碰過鍋鏟。」
「我天天起早貪黑給大仙人做早飯,畫完一天符回來又要忙晚飯。」
「你還不讓點餐,非要吃我做的……」
「妹妹累得都快瘦成未未了!」
她咬牙切齒,掐著他脖子晃來晃去。
「我不管,今天你必須早點回來給我做頓鯽魚羹,不然以后我就在你早飯裡下瀉藥……」
他妹就連發脾氣都像張牙舞爪的小貓一樣軟綿綿的。
還下瀉藥。
裴今琢喝著粥,毫不在意地笑了。
他早就百毒不侵了。
笨妹妹。
「裴允妙,你不是小孩了,鬧脾氣也得有個度。」
他推開門時,嗓音難掩冷硬。
那妖窟裡的小鬼妖是他和應年特意弄成重傷才丟進去的。
連它唯一能傷人的獠牙都給磨平了。
最多給她抓幾道傷痕,根本不會致人性命。
她倒是脾氣夠大。
以前最多哭鬧一番,現在竟然都敢叫上師妹聯合起來騙他。
真真是被慣壞了。
裴今琢心底生氣,又把剛買的鯽魚和豆腐封到了儲物戒最深處。
還想吃魚羹?
做夢。
今晚要好好餓她一頓才行!
可他在昏暗寂靜的屋裡找了好幾圈。
連好久沒開過的地窖都用靈識仔細探查了一番。
都沒找到他妹的蹤跡。
裴今琢閉了閉眼,用力抑住心底說不清的煩躁。
裴允妙肯定是故意報復,他想。
他妹最小氣了。
他無視了她的求救。
她就故意鬧失蹤來氣他。
一定是這樣。
他妹可是全天下最怕S的人。
獨自出一趟門,保命的符帶得比誰都多。
她怎麼可能會S呢?
裴今琢忽然抬眼。
冷冷瞥向一直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的岑詠妙。
5
他妹在青麓宗沒有朋友。
岑詠妙是唯一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