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法官看向我:"孩子,你選誰?"
我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爸爸。
"我選爸爸。"
全場松了口氣,以為塵埃落定。
我卻轉身看向法官,認真地問:"那冰箱裡的哥哥,能跟我一起走嗎?"
法庭瞬間安靜得詭異。
法官的筆掉在了地上,媽媽的臉刷得慘白。
01
法庭裡空氣沉悶,混雜著壓抑的呼吸聲。
我的媽媽周慧,哭得梨花帶雨。
“法官,安安必須跟我,我是他親媽,沒人比我更愛他。”
她的聲音發著顫,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每一顆都砸在旁聽席親友的心上。
爸爸顧偉坐在另一邊,眼眶通紅,拳頭緊緊攥著。
“我能給安安更好的生活,更好的教育。周慧,你現在連自己都養不活!”
他的聲音沙啞,充滿了疲憊和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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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敲了敲法槌,法庭裡短暫的騷動瞬間平息。
他摘下眼鏡,用溫和但帶有審視的目光看向我。
“顧安安小朋友,你願意跟著爸爸,還是媽媽?”
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我瘦小的身上。
我叫顧安安,今年七歲。
我看了看哭泣的媽媽,她的妝都花了,看起來很可憐。
我又看了看滿眼血絲的爸爸,他似乎一夜沒睡。
他們都說愛我。
我抿了抿嘴唇,從椅子上站起來,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我選爸爸。”
爸爸的身體肉眼可見地松弛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媽媽的哭聲戛然而止,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眼神裡是震驚和受傷。
法官和律師們似乎也松了口氣,一場艱難的拉鋸戰,終於有了結果。
法官拿起筆,準備記錄。
整個法庭,都以為這樁離婚案的最后一項議程,就此塵埃落定。
我卻沒有坐下。
我轉身,面對著國徽下方的法官,用我七年來最認真的語氣,問出了一個問題。
“法官叔叔,那冰櫃裡的哥哥,能跟我一起走嗎?”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空氣中那沉悶的呼吸聲,消失了。
媽媽的啜泣,爸爸的嘆息,律師的低語,全都消失了。
法庭裡,S一般的寂靜。
“啪嗒。”
一聲脆響,打破了這詭異的寧靜。
是法官手裡的鋼筆,掉在了厚厚的卷宗上,又滾落到地面。
我看到他的臉,瞬間刷得慘白,比媽媽剛哭過的臉還要白。
書記員打字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爸爸的律師張著嘴,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媽媽的律師,那個一直雄辯滔滔的女人,眼神呆滯,像是被人抽走了靈魂。
而我的父母,他們的表情最精彩。
爸爸顧偉,那剛剛放松的臉上,浮現出的是全然的茫然與驚恐。
他看著我,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安安……你說什麼?”
媽媽周慧,她臉上的悲傷瞬間被一種更極致的情緒取代了——那是混合了驚駭、恐懼和絕望的表情。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像秋風裡最后一片枯葉。
“你……你胡說什麼!”
她的聲音尖利,劃破了法庭的S寂,也撕碎了她之前所有的偽裝。
法官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大得帶倒了椅子。
“肅靜!肅靜!”
他對著身邊的法警,用顫抖的手指著外面。
“立刻……立刻報警!封鎖現場!不,是封鎖他們家!”
法警們也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立刻衝了過來,一邊兩個,分別站在我爸爸和媽媽的身后。
爸爸還處於巨大的混亂中,他只是伸出手,把我緊緊地摟進懷裡。
他的身體在抖,抖得比媽媽還厲害。
“安安,告訴爸爸,你剛才說的是什麼意思?什麼哥哥?哪個冰櫃?”
我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劇烈的心跳。
我沒有回答,只是抬起頭,再次看向法官。
“叔叔,哥哥在家裡那個白色的大冰櫃裡,他睡了很久了。”
“我們說好要一起走的。”
02
警笛聲由遠及近,刺破了法院上空的寧靜。
我被爸爸緊緊抱著,他的手臂像鐵箍一樣,勒得我有點疼。
但我沒有掙扎。
我知道,爸爸害怕了。
幾名穿著警服的叔叔走了進來,領頭的是一個表情嚴肅的中年男人,姓李。
法官簡單地向他說明了情況,每說一個字,李隊長的臉色就沉一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很銳利,但又不像法官那樣帶著審視,他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些什麼。
“小朋友,你叫顧安安?”
我點點頭。
“你剛才說的話,是真的嗎?”
我再次點頭。
“沒有撒謊?”
“老師說,撒謊不是好孩子。”我認真地回答。
李隊長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轉過頭,對身后的警員下達了命令。
“一組,把周慧和顧偉分開帶回局裡問話。”
“二組,跟我去他們家,通知技術隊和法醫,立刻出現場。”
爸爸不想放開我,他紅著眼對李隊長說:“我兒子還小,他不能一個人……”
“他會跟著我,”李隊長打斷了他,“我們需要他指認現場。”
媽媽被兩個女警架著,她已經不哭了,只是臉色灰敗,眼神空洞,像個木偶。
在經過我身邊時,她忽然掙扎起來,SS地盯著我。
“顧安安!你為什麼要這麼說!你為什麼要害我!”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怨毒。
爸爸憤怒地吼了回去:“周慧!你閉嘴!你到底對安安做了什麼!”
場面再次混亂。
李隊長一揮手,媽媽被迅速帶離了法庭。
爸爸也被帶走了,他一步三回頭,眼神裡滿是擔憂。
法庭裡的人漸漸散去,但每個人臉上的驚魂未定,都說明今天發生的一切,將成為他們畢生的噩夢。
我坐上了李隊長的警車。
車裡很安靜,只有對講機裡偶爾傳來的滋滋聲。
“安安,能告訴叔叔,你家住在哪裡嗎?”李隊長的聲音很柔和。
我報出了地址。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路上,窗外的景象飛速倒退。
“你說的哥哥,是誰?”
“就是哥哥。”
“他叫什麼名字?”
我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媽媽不讓我問。”
李隊長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在冰櫃裡多久了?”
“很久了,”我想了想,“從冬天到夏天。”
車裡的空氣仿佛都下降了好幾度。
很快,我們到了家門口。
這是一個老舊的小區,我們的家在三樓。
樓下已經停了好幾輛警車,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
鄰居們探頭探腦,議論紛紛。
李隊長給我戴上了一個帽子和口罩,把我護在懷裡,穿過人群。
家門被技術人員打開了。
屋子裡的一切,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
客廳的茶幾上,還放著媽媽沒喝完的半杯水。
牆上掛著我們的全家福,照片上,爸爸媽媽和我,都笑得很開心。
可我知道,那都是假的。
這個家,早就冷了。
幾名警察魚貫而入,他們戴著手套和鞋套,動作專業而迅速。
李隊長蹲下來,視線與我平齊。
“安安,你說的那個冰櫃,在哪裡?”
我的心跳得有點快。
我伸出手指,指向了陽臺的角落。
那裡,放著一個半人高的白色臥式冰櫃,是家裡最耗電的電器。
媽媽總說裡面凍著過年的肉,不能隨便打開,會跑冷氣。
冰櫃的外殼上,還貼著一張歪歪扭扭的卡通貼紙。
是我貼上去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個冰櫃上。
它靜靜地立在那裡,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像一頭沉默的野獸。
在夏日的陽光下,那白色的外殼,竟讓人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李隊長站起身,對身后的法醫和技術人員點了點頭。
一名警察走上前,拿出工具,準備撬開冰櫃上那把小小的,已經生鏽的鎖。
另一名警察則走到了冰櫃后面,彎下腰。
“報告李隊,電源還通著。”
李隊長深吸一口氣,揮了揮手。
“開。”
03
“咔噠。”
鎖被打開了。
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陽臺很小,擠滿了人,但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
只有冰櫃那沉悶的嗡嗡聲,還在持續。
兩名戴著口罩和手套的法醫,一左一右,握住了冰櫃厚重的蓋子。
他們對視一眼,然后猛地用力。
“吱呀——”
一股濃烈的、夾雜著冰霜和血腥味的白氣,從縫隙中噴湧而出。
那氣味,我聞到過。
是在媽媽每次深夜裡,偷偷打開冰櫃又迅速關上時,從門縫裡飄出來的一絲絲。
她說,那是凍肉壞了的味道。
冰櫃的蓋子被完全掀開。
法醫的身體擋住了我的視線,我看不清裡面。
但我聽到了。
我聽到了幾聲壓抑不住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連李隊長這樣見慣了場面的人,眼神都瞬間凝固了。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別看。”
他的手掌很溫暖,帶著煙草的味道。
但我還是從他的指縫裡,看到了一角。
白色的冰霜,覆蓋著一切。
冰霜下,是一個蜷縮著的身影。
穿著一件藍色的,和我同款的卡通睡衣。
陽臺上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法醫們開始工作,拍照,取證,小心翼翼地處理著現場。
我被李隊長帶回了客廳。
他讓一名女警官陪著我,自己則走回陽臺,和法醫低聲交談。
女警官給我倒了杯水,溫的。
“安安,別怕,有我們在。”
她的聲音很溫柔,但我沒有看她。
我的目光,落在牆上那張全家福上。
照片裡的媽媽,笑得那麼溫柔,抱著當時只有四歲的我。
爸爸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眼神裡滿是愛意。
那時候,哥哥應該也還在。
只是他從來沒有出現在照片裡。
客廳裡人來人往,警察們在仔細地搜查每一個角落。
他們從媽媽的臥室裡,拿走了好幾個包和一些衣物。
也從爸爸的書房裡,帶走了他的電腦。
忽然,在陽臺忙碌的李隊長走了進來。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用證物袋裝著的東西。
那是一個小小的塑料奧特曼,是街邊抽獎抽來的那種,很便宜。
但它的胸口,用紅色的油性筆,畫了一個小小的“星”字。
李隊長的表情非常嚴肅。
“安-安,這個玩具,你認識嗎?”
我看著那個奧特曼,點了點頭。
“是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