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哥哥所有的玩具,媽媽都會在上面畫星星,說那是他的專屬標記。”
李隊長的眼睛眯了起來。
“那……這個玩具,你是在哪裡找到的?”他追問。
我的目光,越過他,看向了客廳角落的一個大皮箱。
那是爸爸出差時用的箱子,已經很久沒動過了。
“在爸爸的箱子裡。”
李隊長猛地轉頭,看向那個皮箱。
兩名警察立刻上前,打開了箱子。
箱子裡都是爸爸出差用的衣物,疊得整整齊齊。
警察們把衣物一件件拿出來,在箱子的最底層,一個夾層裡,他們找到了另一個一模一樣的奧特曼。
胸口,同樣有一個紅筆畫的星星。
李隊長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復雜。
他拿起對講機,聲音低沉而有力。
“立刻聯系審訊組。”
“重點審問顧偉!”
Advertisement
“查清他近半年的所有行程,特別是三個月前,他到底有沒有出差!”
04
審訊室的燈光很白,刺得人眼睛疼。
爸爸被帶進去了。
媽媽也被帶進了另一間屋子。
我被那位溫柔的女警官帶到了一個專門為小孩子準備的休息室。
這裡有柔軟的沙發,有彩色的積木,還有一整箱的漫畫書。
女警官給我拿了一瓶AD鈣奶,插上吸管遞給我。
“安安,先在這裡休息一下,不要怕,叔叔阿姨都在。”
我接過奶瓶,卻沒有喝。
我的腦子裡很亂,像一團纏住的毛線。
那個奧特曼,為什麼會在爸爸的箱子裡?
爸爸出差前,媽媽幫他收拾行李,我記得很清楚。
我當時還想把我自己的一個變形金剛偷偷塞進去,想讓它陪爸爸一起去“探險”。
可我翻遍了爸爸的箱子,都沒有看到那個畫著星星的奧特曼。
那它是什麼時候進去的?
我努力地回憶著。
爸爸上一次出差,是春天的時候。
他說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城市,開一個很重要的會。
他走了一個星期。
在那一個星期裡,媽媽每天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她不怎麼做飯,也不怎麼跟我說話。
我每天都靠吃餅幹和方便面度日。
有一天晚上,我餓醒了,想去找媽媽。
我走到她的臥室門口,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縫。
我聽見她在裡面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還在哭。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他知道了……他什麼都知道了……”
“不,他不會報警的,為了安安,他不敢……”
“他讓我等他回來處理……我好怕……”
當時我聽不懂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我只知道媽媽很傷心,很難過。
我悄悄地退回自己的房間,用被子蒙住頭,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現在想來,媽媽口中的那個“他”,就是爸爸。
爸爸知道,他早就知道了哥哥的事情。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了。
李隊長走了進來,他脫掉了沾滿灰塵的外套,只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
他看起來很疲憊,眼角布滿了紅血絲。
他搬了張小凳子,坐在我的對面。
“安安,叔叔想再問你幾個問題,可以嗎?”
他的聲音很沙啞。
我點了點頭。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爸爸的箱子裡有那個奧特曼的?”
“爸爸出差回來之后。”我輕聲說。
“能告訴叔叔具體是哪一天嗎?”
我想了很久。
“爸爸回來那天,很高興,給我買了新玩具,是一個很大的遙控飛機。”
“我們一起在客廳裡玩,飛機撞到了牆角,掉下來摔壞了。”
“我哭了,爸爸就說幫我修。”
“他從他的皮箱夾層裡找工具,然后那個奧特曼就跟著工具一起掉出來了。”
我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問爸爸,這是哥哥的玩具,為什麼會在你這裡。”
“爸爸當時的表情,很奇怪。”
“他愣了很久,然后摸著我的頭說,這是他特意給我買的禮物,和哥哥那個長得一樣,他也在上面畫了星星,希望我能像哥哥一樣勇敢。”
“他說,哥哥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上學,要很久才能回來。”
“他讓我不要告訴媽媽,說這是我們男人之間的小秘密。”
我當時相信了。
因為爸爸從來沒有對我撒過謊。
可現在我知道了,爸爸騙了我。
哥哥沒有去上學。
他一直都在家裡,在那個又冷又黑的冰櫃裡。
李隊長的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睡著了。
然后他站起身,對我旁邊的女警官說:“照顧好他。”
說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我聽見他在門外用對講機下達命令,聲音冰冷,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重新審訊顧偉!”
“告訴他,他的謊言已經被他七歲的兒子,一字不差地全部揭穿了!”
05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天色,從黃昏變成了深黑。
警察局的辦公樓裡,燈火通明。
我趴在休息室的窗戶上,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警車。
心裡空落落的。
我不知道爸爸和媽媽什麼時候才能出來。
我們還能回家嗎?
那個早就沒有了溫度的家。
女警官給我端來了一碗熱騰騰的雞蛋面。
“安安,餓了吧,快吃點東西。”
我搖了搖頭。
我沒有胃口。
腦海裡,總是閃過哥哥被凍在冰櫃裡的樣子。
他一定很冷吧。
也一定很孤單。
“阿姨,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我仰起頭,看著女警官。
“當然可以。”
“人S了之后,會去哪裡?”
女警官愣了一下,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憐憫。
她蹲下來,輕輕地抱著我。
“他們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在天上看著我們。”
“那哥哥,也變成星星了嗎?”
“是的,他會變成最亮的那一顆,守護著安安。”
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隊長又回來了。
他的手裡,多了一個粉色的,帶著小熊圖案的日記本。
我認得這個本子。
是媽媽的。
她總是把它鎖在床頭櫃的抽屜裡。
她說,那是她的秘密花園,誰也不能看。
李隊長的臉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他翻開日記本,遞到我的面前。
“安安,這裡面的字,你認識嗎?”
媽媽的字很漂亮,是娟秀的簪花小楷。
但我認識的字不多。
我只能看懂一些簡單的字,比如“安安”,“爸爸”,“家”。
我搖了搖頭。
李隊長嘆了口氣,他指著其中一頁,一字一句地念給我聽。
那是去年冬天的一篇日記。
“十二月三日,大雪。”
“今天又和他吵架了,因為顧星。”
“我真的要崩潰了,這個家裡,為什麼會多出來一個他?”
“顧偉說,他是他大哥留下的唯一血脈,他不能不管。”
“可他有沒有想過我?想過安安?”
“顧星的眼睛,和他爸爸一模一樣,我每天看到他,就像看到了那個惡魔!”
“我恨他,我真的好恨他!”
李隊長頓了頓,繼續往下念。
“顧偉讓我忍耐,他說等過完年,就把顧星送回老家去。”
“可我一天都等不了了。”
“安安今天問我,媽媽,為什麼哥哥不用上幼兒園,是不是因為他生病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只能把他關在房間裡,不讓他出來。”
“顧偉說我N待他,我們又大吵了一架。”
“這個家,快要被那個叫顧星的小雜種給毀了!”
日記本上,“小雜種”三個字,寫得特別用力,筆尖幾乎要劃破紙張。
我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快要無法呼吸。
原來,在媽媽心裡,哥哥是這樣的存在。
原來,那些爭吵,都是因為哥哥。
李隊長的手指,翻到了后面的一頁。
日期是今年的二月十四日,情人節。
那一頁上,沒有長篇大論的文字。
只有一行字,是用紅色的筆寫的,字跡潦草而瘋狂。
“他S了。”
“終於S了。”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顧星了。”
下面,是一大片幹涸的,已經變成褐色的汙跡。
我看不懂那是什麼。
但我聽到李隊長對身邊的警員說。
“立刻拿去化驗,看看是不是血跡!”
06
媽媽的日記,像一顆重磅炸彈,徹底改變了案件的方向。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一個結論。
媽媽周慧,因為長期的精神壓力和對顧星的憎恨,最終SS了他。
而爸爸顧偉,則成了那個為了保護妻子,為了維持家庭完整的包庇者。
審訊室裡,爸爸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承認了。
他承認是他和媽媽一起,把哥哥的屍體,放進了那個冰櫃裡。
“我能怎麼辦?”
“我回到家,看到周慧抱著安安,坐在沙發上發抖。”
“她說顧星沒了,他從樓梯上摔下去了,沒氣了。”
“她說不是故意的,是顧星自己不小心。”
“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我能怎麼辦?報警嗎?”
“那安安怎麼辦?他不能沒有媽媽!”
“我是個懦夫,我選擇了隱瞞,我以為這件事可以永遠爛在肚裡。”
“我甚至想好了,等離婚之后,我就把那個冰櫃一起帶走,找個地方埋了,讓顧星入土為安。”
爸爸的聲音,通過耳機傳來,充滿了絕望和悔恨。
而另一間審訊室裡,媽媽也承認了。
但她的說辭,和日記裡表現出的癲狂,完全不一樣。
她哭著說,那是一個意外。
“那天顧偉不在家,我在廚房做飯。”
“他們兩個孩子在客廳玩球,顧星為了搶球,不小心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我跑過去的時候,他已經不動了。”
“我嚇壞了,我真的嚇壞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只能等顧偉回來。”
“他說不能報警,報警我們就都完了,安安就成了孤兒。”
“是他,是他讓我把顧星放進冰櫃的,他說這樣可以暫時保存,不會腐爛。”
“日記……日記是我當時太害怕了,胡亂寫的,我精神不正常,我說的都是胡話!”
一個說是意外,一個說是包庇。
兩個人的口供,天衣無縫地對上了。
他們把一切,都推給了一場“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