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慧當時就崩潰了,她說,那個惡魔要回來了,他要來搶走她現在的一切,他要來毀了她的生活!”
“我讓她報警,可她說沒有用,張武沒有說要傷害她,警察不會管的。”
“我讓她告訴顧偉,她說她不敢,她怕顧偉知道了會嫌棄她,會不要她。”
“她把自己關在家裡,整天以淚洗面,人都瘦了一大圈。”
“她說,只要一看到顧星的臉,她就仿佛看到了張武在對她獰笑。”
“她說,她快要被逼瘋了!”
聽到這裡,李隊長的手猛地攥緊了。
他似乎終於找到了解開謎團的鑰匙。
動機。
周慧SS自己親生兒子的動機,找到了。
不是單純的憎恨,而是源於對過去恐懼的轉移,以及對未來毀滅的絕望。
張武即將出獄,就像一把懸在她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而顧星,這個酷似“惡魔”的兒子,就是這把劍的引線。
只要顧星存在一天,她就永遠無法擺脫張武的陰影。
只要顧星存在一天,她現在所擁有的幸福家庭,就隨時可能被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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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必須除掉這個“引線”。
在那個情人節的夜晚,當顧偉用玫瑰花向她表達愛意時,她感受到的,或許不是幸福,而是即將失去這一切的極致恐懼。
這種恐懼,最終壓垮了她的理智,讓她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伸出了毒手。
“周莉女士,”李隊長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最后一個問題。”
“你妹妹周慧,有沒有什麼東西,是你認識,但我們可能沒有發現的?”
周莉想了很久,搖了搖頭。
“她當年逃出來的時候,幾乎什麼都沒帶。”
“舊東西,她都扔了,她說要和過去一刀兩斷。”
“哦,對了,”她忽然想起了什麼,“有一件東西,她一直留著。”
“是當年她和張武結婚時,張武送她的一個銀手镯。”
“那個手镯很普通,不值什麼錢,但不知道為什麼,她一直沒有扔掉。”
“她說,她要留著,時時刻刻提醒自己,那個男人有多可怕,提醒自己,現在的生活有多來之不易。”
李隊長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立刻拿起對講機。
“物證組!立刻對周慧的個人物品,進行第二次搜查!”
“重點目標,一個銀手镯!”
“找到它,立刻送去技術科!我要知道上面,除了周慧的指紋,還有誰的!”
09
第二次搜查,很快就有了結果。
那個銀手镯,在一個非常隱秘的地方被找到了。
它被藏在主臥室衣櫃最下層,一個舊鞋盒的夾層裡。
手镯的樣式很老舊,表面已經氧化發黑,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就是這個手镯,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技術科的鑑定報告,很快就出來了。
手镯的內側,檢測出了兩組DNA。
一組,屬於媽媽周慧。
而另一組,經過比對,赫然屬於……爸爸顧偉!
當李隊長把這份鑑定報告,摔在爸爸面前時。
他那張一直試圖保持鎮定的臉,終於,一寸寸地碎裂了。
他的眼神,從震驚,到茫然,最后變成了徹底的S灰。
“為什麼?”
李隊長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狠狠地敲在爸爸的心理防線上。
“顧偉,你現在還要繼續演戲嗎?”
“這個手令,是張武送給你妻子周慧的,上面為什麼會有你的DNA?”
“你是什麼時候接觸到它的?是在認識周慧之前,還是之后?”
“不,這個問題應該這麼問。”
“顧偉,你到底認不認識張武?”
爸爸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他低下頭,雙手痛苦地插進自己的頭發裡。
審訊室的監控畫面裡,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分鍾。
十分鍾后,他抬起頭,眼眶裡布滿了血絲。
“我認識。”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
“我不僅認識他,我跟他,還有仇。”
李隊長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我有一個妹妹,我唯一的妹妹。”
爸爸的聲音,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五年前,她大學剛畢業,在一個冬天的晚上,下夜班回家。”
“路上,遇到了搶劫。”
“那個人,就是張武。”
“我妹妹反抗,被他用刀捅了。”
“一刀,正中心髒。”
“等我們找到她的時候,身體都涼了。”
“張武很快就被抓住了,他因為搶劫傷人致S,被判了十年。”
“十年……我妹妹一條活生生的命,就只值十年……”
“我爸媽,因為這件事,一夜白頭,身體也垮了。”
“我也辭掉了當時的工作,我發誓,我一定要讓那個畜生,付出更慘痛的代價。”
“我開始調查他的一切,他的家庭,他的過去,他所有的人際關系。”
“然后,我查到了周慧。”
“我知道了她是我仇人的妻子,知道了她為他生了一個兒子,也知道了她這些年所遭受的非人N待。”
“我開始接近她。”
“一開始,我只是想利用她,我想找到更多張武的罪證,讓他一輩子都爛在監獄裡。”
“我以一個受害人家屬的身份,拿到了監獄的探視許可,我拿著周慧的照片去見了張武。”
“我告訴他,他的妻子和兒子,現在過得很好,有一個很愛她的男人在照顧她。”
“我就是要刺激他,讓他憤怒,讓他失去理智,在監獄裡犯錯,永遠都別想出來。”
“那個手镯,就是在那次探視中,我從張武的個人物品裡,偷偷拿出來的。”
“我本來是想把它當作一個證據,或者一個紀念品。”
“可后來,一切都變了。”
“在和周慧的接觸中,我發現她是一個那麼善良,那麼可憐的女人。”
“我愛上她了。”
“我是真的愛上了她,也愛上了安安。”
“我決定忘記仇恨,我想給她和安安一個完整的家,一個幸福的未來。”
“我甚至,努力去接受顧星的存在,我把他當成自己的親生兒子一樣去對待。”
“我以為,我們真的可以重新開始,把過去的一切都徹底掩埋。”
審訊室裡,只剩下爸爸痛苦的喘息聲。
所有的謎團,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激情S人案。
這是一個由仇恨開始,由愛情延續,最終被恐懼所終結的,復雜而又悲哀的故事。
爸爸不是聖人。
他是一個背負著血海深仇的復仇者。
媽媽也不是單純的受害者。
她是一個在恐懼中,選擇了最極端方式來保護自己的可憐人。
而哥哥顧星,他從出生開始,就是一個無辜的悲劇。
“所以,二月十四日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李隊長掐滅了煙頭,問出了最后一個,也是最核心的問題。
“顧星,到底是怎麼S的?”
爸爸抬起頭,看著攝像頭,他的眼神,似乎穿透了牆壁,看到了隔壁審訊室裡的媽媽。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警官,你們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就是周慧S的。”
“她長期被張武的陰影籠罩,精神已經不正常了。”
“那天,她收到了張武的信,徹底崩潰了。”
“她把對張武所有的恨,都發泄在了顧星身上。”
“她在廚房,用那把我們家用了五年的水果刀……”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
對講機裡,忽然傳來了另一組審訊員急促的聲音。
“李隊!李隊!周慧招了!”
“她全招了!”
“但她的說法,和顧偉的,完全不一樣!”
李隊長猛地站了起來。
“她怎麼說?”
“她說,人不是她S的。”
“她說,那天她從外面回到家,就看到顧偉跪在地上,渾身是血。”
“顧星躺在旁邊,已經沒了呼吸。”
“顧偉告訴她,是他在和顧星玩鬧的時候,不小心失手,用一個玻璃煙灰缸,砸中了顧星的后腦。”
“顧偉說,他是S人犯的兒子,不能報警,一旦報警,他這輩子就毀了。”
“他還說,張武就要出獄了,顧星的S,正好可以嫁禍給周慧,讓她以精神病的名義脫罪。”
“他說,他愛她,他會安排好一切,讓她和安安,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而那個冰櫃……”
對講機裡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也感到了不寒而慄。
“是顧偉,早就準備好的。”
10
兩份口供,就像兩面鏡子,映照出同一個悲劇,卻折射出兩個截然不同的兇手。
一個指向因愛生恨,被恐懼逼瘋的母親。
一個指向背負血仇,在意外后選擇包庇的父親。
李隊長坐在辦公室裡,煙灰缸裡已經堆滿了煙頭。
天,已經徹底亮了。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桌子上,攤著兩份剛剛整理好的審訊記錄。
左邊是周慧的,右邊是顧偉的。
兩份記錄,在核心事實上,都指向了一場發生在二月十四日的“意外”。
但意外的制造者,卻截然相反。
周慧的口供裡,顧偉是一個失手SS繼子后,為了自保,冷靜地將一切罪責推給妻子精神問題的偽君子。
顧偉的口供裡,周慧是一個被前夫陰影逼瘋,親手SS了酷似前夫的兒子,然后陷入崩潰的可憐女人。
他們的故事,都能在現有的證據鏈上找到支撐點。
周慧的日記,是她精神崩潰,仇視顧星的最好證明。
顧偉的復仇者身份,是他對張武懷有刻骨仇恨的根本原因,他完全有動機去策劃一場嫁禍。
他們都在說謊,這一點毋庸置疑。
那個拙劣的“樓梯”借口,就是他們留下的,最明顯的破綻。
這說明,這兩份看似對立的口供,很可能是在一個共同的框架下,被精心設計出來的。
他們共同守護著一個秘密,一個比他們互相指責對方是兇手,更加黑暗的秘密。
“李隊,法醫科的初步屍檢報告出來了。”
一名年輕的警員推門而入,將一份文件遞了過來。
李隊長的精神為之一振,他迅速掐滅了煙,接過了報告。
這才是最關鍵的證據。
無論嫌疑人的口供如何編造,S者的身體,是不會撒謊的。
他翻開報告,目光快速地掃過那些專業的醫學術語。
S亡時間,初步判定為二月十四日晚間。
這一點,和兩人的口供都對得上。
屍體被冷凍保存完好,為S因鑑定提供了極好的條件。
然而,當李隊長的目光,落到“致命傷”那一欄時,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報告上清清楚楚地寫著。
S者顧星,后腦處,無任何鈍器擊打痕跡。
全身皮膚,無任何銳器刺傷或割傷痕跡。
氣管和肺部,無溺水跡象。
血液和胃容物中,未檢測出任何常見毒藥成分。
顧偉口中的“玻璃煙灰缸”,和周慧口中的“水果刀”,全都被推翻了。
他繼續往下看。
法醫在報告的最后,給出了一個初步的,卻足以顛覆整個案件的結論。
S者頸部有輕微的,不明顯的指壓痕跡。
結合其口鼻腔內的細微組織損傷,以及肺部的缺氧狀況。
初步判定,S因為——機械性窒息。
通俗點說,顧星,是被人活活捂S的。
這個結論,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所有的迷霧。
也讓整個案件,變得更加詭異和復雜。
兩份看似完美的口供,在冰冷的科學證據面前,瞬間成了兩張廢紙。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要編造出兩種完全錯誤的S人方式?
如果兇手是他們其中之一,為什麼不說出真相,反而要用一個更容易被戳穿的謊言來掩蓋?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在共同掩蓋真正的S人手法。
而掩蓋手法的目的,就是為了保護真正的兇手。
可兇手,不就是他們兩個中的一個嗎?
難道……還有第三個人?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從李隊長的腦海裡冒了出來。
他感覺自己脊背上竄起一股寒意。
這個家裡,在二月十四日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小張,”李隊長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銳利,“立刻去做兩件事。”
“第一,把這份屍檢報告,分別拿給顧偉和周慧看,我要看他們兩個人的反應。”
“第二,重新梳理當晚小區的所有監控錄像,一帧都不能放過!我要知道,除了他們一家三口,還有沒有第四個人,進入過那棟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