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屏幕上出現一位長著胡須的中年男人。
培訓老師說，「這種羊的肉質最嫩。」
我疑惑的問，「老師，這明明是長著胡子的男人，不是羊。」
所有人都用審視的眼神盯著我，像是看圖片上的羊，眼神冰冷。
我心虛的笑了笑，「不是，那個，我剛才開玩笑的。」
1
同事許嬌拉了拉我的袖子，「你怎麼了？說這種話？」
「沒什麼，我開玩笑的。」
許嬌繼續說，「這玩笑不好笑，你這樣說，就是說我們前幾天聚餐吃的烤全羊是…」
許嬌對我不依不饒，我實在怕了，只能開口，
「抱歉，我最近休息的不好，腦袋懵懵的。」
許嬌眼神一動不動的盯著我，我看著她漆黑的瞳孔，心裡有點發毛。
許久，許嬌才說，「以后，你在外面可別說這種玩笑。」
培訓師繼續講著一些無聊的常識，結束后我拿著手機衝進廁所。
關上廁所門的瞬間，我仿佛還看到了許嬌陰森的眼神，我拿出手機去搜索羊。
Advertisement
手機裡出現很多圖片，全是長著胡子的男人，沒有一張是我記憶裡羊的樣子。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羊的樣子會和我記憶裡的孑然不同，可是，我活了二十多年的記憶並不會出錯。
一定是玩笑，是世界在和我開玩笑。
今天是愚人節嗎？
我看了看日期，並不是。
正準備出去時，門外傳來同事聊天的聲音。
「張夢居然說羊是長著胡子的人，她怕不是加班加傻了吧？」
「還說是開玩笑，誰會開這種玩笑？把羊說成人，真搞笑！」
「前幾天我們聚餐才吃了烤全羊，她也吃了不少，今天就說羊是人！」
「別不是個神經病吧？」
她們笑著離開，我腦袋裡像是有個鞭炮，轟的一聲炸開。
我並沒有拍照的習慣，只能去翻工作群裡聚餐拍的照，好不容易找到一張完整的烤全羊的相片。
相片裡，它渾身金黃酥脆，只是身體形狀不像羊，更像是一只巨大的牛蛙。
沒有頭，修長的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肉質厚重。
每個人的餐盤裡都放著一塊羊肉，羊肉上面帶著黃色的油脂。
「唔！」
我只看一眼，就抱著馬桶，把中午吃的飯全吐了出來，直到吐出酸水才覺得舒服一點。
我蹲在地上回憶昨天聚餐的場景。
不對，昨天吃的烤全羊，不是這樣的，昨天的烤全羊沒有修長的四肢。
到底哪裡錯了？
我在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洗臉，冷靜了一點，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我看著熟悉的同事，只覺得恐怖。
如果他們都是正常人，那我豈不是個神經病？
許嬌走在我旁邊，「你臉色怎麼這麼憔悴？你生病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硬是扯著嘴角笑了笑。「沒事，可能最近加班太累了，今天我下早班回去休息。」
「嗯，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還有重要的會議，你別再被經理說了，經理他不開心，你怎麼漲工資？」
我點點頭，心不在焉的幹著自己的工作。
2
晚上回到家，我腦子裡亂糟糟的。
到現在一口飯也不想吃，也吃不下去。
胃裡一陣陣的惡心，我只能走到在電腦前又重新查了一下。
電腦裡羊的圖片，依舊是白天的樣子，長著胡子的男人。
我又查了牛，馬，豬，以及其他的一些動物，它們都是我記憶裡的樣子。
只有關於羊的記憶，變了。
煩躁的揉了揉自己的頭發，這一切就像一個巨大的劇本S，只針對我的一個劇本S。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打工人，一個月幾千塊錢，家裡人都是普通的農村人。
為什麼要浪費人力物力，針對我設計這樣的大型的劇本S，沒什麼用啊！
忽然間我發現，我搜索圖片上的羊都是公羊，我又開始在電腦上搜索母羊和小羊仔。
母羊的圖片是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她有長頭發，也有花白的胡須。
而小羊仔是一個嬰兒，他小小的一只卻長著花白的胡須。
更詭異的是，我記憶裡羊的瞳孔是橫瞳，圖片裡他們和人類的瞳孔一樣。
我思考很久，還是匿名在一個網站，發了一個帖子，
我發了一張＂羊＂的圖片，並在下面留言。
【這只羊，像不像長胡子的男人？】
不一會兒，就有人開始回帖，
【樓主是在講笑話嗎？】
【羊像人？哪裡像？】
【樓主不會是精神病吧？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
【這是羊啊！像人？樓主去醫院看病吧！】
看他們這樣說，我趕緊刪了帖子。
他們的回帖，說明不僅僅是公司的人認為長著胡子的人是羊，網絡上的人也這樣認為。
如果我是異類，我發的帖子會讓有心人懷疑我。
萬一有黑客順著ip地址找到我，我怎麼辦？
刪除帖子后，我還是不甘心。
又把今天女培訓師的相片找出來。
給她p了濃重的妝容，又p了胡子，我盯著自己p的相片和網上＂羊＂的相片對比。
在我看來，她們沒什麼區別，都是長著胡子的女人。
把我p的圖發在那個網站上，這一次，我什麼都沒有說，
帖子瞬間被回復幾十條。
【女人長胡子，好搞笑啊，】
【怎麼會有長這麼長胡子的女人，樓主是搞笑博主嗎？】
【關注一波，今天心情不好，樓主的圖讓我笑出來了。】
【這女人有點眼熟，好像是個知名的講師。】
【惡搞嗎？有意思。】
…
我盯著他們的回復，只覺得渾身冰涼，他們居然能看出來這是個女人。
也就是說，在我眼裡＂羊＂是長著胡子的人，
而長著胡子的人，並不是他們眼中的羊。
我深呼吸幾次，又把自己的相片p了胡子，發在網上。
【這只羊，看著肉質就很鮮嫩！】
【這是那個品種的羊，我之前好像沒見過！】
【老板是養羊的嗎？這只我買了，做烤全羊吃…】
…
我嚇的差點從椅子上掉在地上，渾身都在抖，強忍著恐懼，刪除了這條帖子。
此刻，我終於確定，這裡並不是我以前待的世界。
這裡我是個異類，其他人有胡子不一定是他們眼裡的羊。
我有了胡子，卻被他們稱為羊，是不是有一天我會變成他們眼裡的羊？
我一整夜都沒有睡覺，坐在電腦前，不停的按動鍵盤。
直到凌晨時，我才稍微冷靜了一點。
只要我沒有胡子，我就還是他們眼裡的人類。
這個世界沒有我記憶裡的羊，但是其他的事情都一模一樣。
甚至也有羊毛制品和羊皮大衣。
我看著那些羊毛制品，只一眼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腦子迷迷糊糊的，感覺在噩夢裡。
3
手機鬧鍾響起來，我昏昏沉沉的起床，第一時間戴上口罩。
我很怕，怕我突然長出胡子，被他們當成羊抓了起來。
「沒事的，這裡只有羊不一樣而已，避開能接觸到羊的場合就行。」
我給自己打氣，決定還是先去公司上班。
在公司至少有一些熟悉的同事，我能了解一些這裡的事情。
公交車上不知道誰大早上的在吃羊肉包子，羊肉的腥膻味充滿了整個空間。
我捂著鼻子，回想起他們說我是＂羊＂的話語，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昨天中午到現在都沒有吃東西，胃裡想吐也吐不出來。
我彎著腰，下公交車時撞到一個陌生的男生。
「對不起，」我輕聲道歉，抬腳要下公交車，卻被那個男生一把拉回來。
「你幹什麼…」
我憤怒的聲音還沒喊出來，面前就有一輛摩託車擦著我的鼻尖飛過去。
我一下子清醒過來，如果不是身后的男生，此刻，我已經就被摩託車撞飛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男生拉著我下了公交車車。
「下車要左右看看，公交車站也有些摩託車過，下次注意安全。」
我自知理虧，「謝謝你，我最近休息不好，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先加個微信，我上班要遲到了，等下，我請你喝奶茶。」
我朝著公司小跑，剛打卡，微信就收到男生發過來好友申請，【我是劉白。】
我同意后回他，
【我是張夢。】
許嬌卻突然冒出來，眼睛盯著我的手機，「這麼開心，和誰聊天呢？」
「路上碰到的。」
我把早上的事和許嬌說了一遍。
「這也太巧了，你沒受傷吧？」
「沒有，他反應快。」
「那個，他長的帥不？」許嬌笑著問我。
「還行吧。」我沒有多想。
「要不要發展下關系，聽著你們很有緣分呢，約出來中午一起吃個飯？」
「不用了吧，我轉錢給他，請他一個星期的奶茶。」
「哎…」許嬌拉住我的手，「他都救你命了，你給他轉錢不太好吧？至少也得請吃飯。」
許嬌見我猶豫，又說，
「你要是覺得尷尬，你帶上我，心地善良的小帥哥，你不要，給我接觸接觸？」
我轉錢的手停下來，給劉白發了信息，
【中午有空嗎？請你吃飯。】
劉白回復很快，【可以，你發個位置。】
中午到飯店時，許嬌一直在問劉白做什麼工作，家裡是哪裡的，他們一來一往，聊的還挺投機。
「不要點羊肉，我不吃，也聞不了那個味道。」劉白對許嬌說，眼神卻看著我。
我心髒停了一秒，難道劉白也是…
「羊肉？」許嬌看了看沒帶口罩的我，拿出手機問，
「劉白，你看張夢，她像不像這只羊？」
我眼神撇了撇許嬌的手機，上面是我昨天p的自己的相片，心裡突然慌了起來。
許嬌怎麼會有這張相片，我明明刪除了。
旁邊的客人吃完離開，服務員端著他們位置的火鍋撤下去，腳下一滑，滾燙的火鍋湯朝著我的臉潑過來。
劉白眼疾手快，拉著我后退。
「啊！」
許嬌慘叫一聲，熱湯潑了她半個身體，她的胳膊瞬間紅腫一片。
如果不是劉白及時拉著后退，那盆滾燙的鍋底就會從我的頭頂澆下來，我不敢想那是什麼樣的場景。
「你幹什麼？我說過了火鍋湯底要等涼透了才能端回去！」老板從后廚衝出來，對著服務員大罵。
「對不起，老板，排隊的客人等的急，我就收了。」服務員年紀很小，差點哭出來。
「你沒事吧？」劉白拉著我左看右看，確認我沒事才對著老板說。
「先把她送到醫院。」
把許嬌送到醫院后，我腦袋一直昏昏沉沉的，向經理請了假，回家休息。
4
鑰匙打開門鎖，打開門的瞬間，漆黑的客廳裡突然衝出來一個男人。
他直直的衝著我跑過來，我嚇的后退兩步，卻摔在地上，他避開我朝著樓梯跑過去。
我跌坐在門口，半天才顫抖的拿出手機報警。
警察來的很快，我失魂落魄的跟著他們進房間，一整天發生的事都讓我感覺不對勁。
公交車前飛過去的摩託車，服務員手裡的火鍋湯，還有入室搶劫，
發生的一切都像意外，卻又都像是衝著我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