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末世來臨的第七天,我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我要當一只喪屍。
別急著罵我慫。讓我把話說清楚。
末世爆發那天,我正在家裡刷劇。手機突然彈出一條新聞推送,說什麼“新型病毒”“感染者攻擊性強”“請市民居家不要外出”。我當時還尋思著,這不就跟每年夏天必來的登革熱差不多嘛,關我屁事。
直到樓下的慘叫聲把我從沙發裡拽起來。
我趴到窗邊往下看——樓下小超市門口,平時總愛拿拐杖敲我腳背說“小姑娘走路不長眼睛”的劉奶奶,正趴在一個男人身上啃他的脖子。
血飆得有三米高!!!
額,好吧誇張了。
反正那畫面我不敢看,當場把窗簾拉上了。
接下來的六天,我就靠著家裡囤的那點東西活著。
可問題來了。
吃完以后呢?
我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跑八百米能要我的命,擰瓶蓋得用牙咬,看到蟑螂能尖叫到鄰居報警。這種人想在末世裡活下去,概率約等於中了頭獎。
更別提我這幾天趴在門縫上觀察到的那些幸存者!
一個個彪悍得像從遊戲裡跑出來的,拎著菜刀就能砍翻三只喪屍,跑起來比我騎電動車還快。
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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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S雞都不敢看。
可我也不想S,而且S亡肯定很痛吧,嗚嗚......
怎麼辦?怎麼辦???
忽然,我想到了什麼?
我盯著門縫裡滲進來的那攤黑紅色液體,陷入了沉思。
那是昨天隔壁老王被感染時濺進來的血。這貨是個健身教練,平時動不動就敲門問我“美女要不要一起練深蹲”,煩得要S。
昨天他在樓道裡被喪屍咬了,掙扎著往家跑,跑到我門口就不行了,血從門縫底下滲進來一小攤。
我當時嚇得躲在沙發后面抖了半小時。
但今天,我盯著那攤已經幹涸的血跡,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變成喪屍,是不是就不用S了?
喪屍不會S,只會一直存在。雖然有點惡心,但本質上不就是另一種形式的活著嗎?
而且,我又不咬人。
我可以把自己鎖在衛生間裡,安安靜靜地當一只無害的小喪屍。等外面的世界消停了,萬一哪天人類研究出疫苗,我不就獲救了?
萬一沒研究出來...那也沒差,反正我本來也活不了多久。
邏輯完美。
就這麼定了。
當天晚上,我翻出家裡最后一包湿紙巾,把衛生間的門縫仔仔細細堵了一遍——不是我矯情,是萬一我變成喪屍后控制不住自己,聞到活人的味兒往外跑怎麼辦?得防著點我自己。
然后我打開衣櫃,挑了一件最喜歡的連衣裙。奶白色的,領口有圈小蕾絲,買的時候導購說這叫“法式溫柔”。我尋思著,要當喪屍也得當個體面的喪屍,不能穿著皺巴巴的睡衣迎接我的新人生。
化了個淡妝,塗上我最喜歡的那支口紅——YSL的爛番茄色,專櫃三百二一支,末世前剛買的,就用了兩次。
對著鏡子看了看,還行。
就是眼眶有點紅。
沒事,林小夕,這叫戰略性轉型。你只是換一種方式活著而已。
我把家裡剩下的所有食物都搬到了門口,堆成一個小山丘。自熱火鍋、泡面、礦泉水、壓縮餅幹,整整齊齊碼好。
然后找了張紙,寫了一行字:
“隨便拿,別開廁所門就行。”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裡面那個是喪屍,不咬人,不用管。”
把紙條壓在泡面箱子上,我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了衛生間。
反鎖門。
坐在馬桶蓋上,我看著手裡的小刀和沾了喪屍血的那根棉籤,手有點抖。
說實話,我怕疼。
但更怕S。
“林小夕,你可以的。”我給自己打氣,“想想看,等以后人類研究出疫苗,你醒來之后還能寫本書,書名就叫《我在末世當喪屍那些年》,肯定能火。”
深吸一口氣,我撩起袖子,用小刀在左臂上劃了一道。
“嘶——”
疼是真的疼。
我咬著牙,拿起那根沾血的棉籤,往傷口上抹。
第一下,沒感覺。
第二下,傷口周圍開始發麻。
第三下,眼前一黑。
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秒,我腦子裡冒出的念頭是——
媽的,早知道這麼疼,應該多囤點止痛藥。
2.
我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懸在半空中。
不是比喻,是真的懸著——整個人飄在衛生間天花板下面,像一只充滿氦氣的氣球。
往下看,我的身體正坐在馬桶蓋上,腦袋歪著,眼睛半睜,嘴角掛著一絲可疑的液體——大概是口水。
“臥槽。”
我想喊,但發不出聲音。
我想動,但使不上力氣。
我就那麼飄著,看著下面那個“自己”,腦子裡一片空白。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慢慢理解眼前的狀況:我變成喪屍了,但好像不是普通的那種喪屍。我的意識從身體裡跑出來了,現在正以某種……靈魂體的形式存在?
我試著往下飄,靠近那個坐在馬桶蓋上的自己。
果然,一靠近身體,就感覺到一股吸力,好像隨時會被吸回去。但我不敢靠太近——萬一被吸回去了呢?萬一吸回去之后就再也出不來了呢?
我就那麼懸在半空中,距離身體一米左右,不上不下地飄著。
飄了一會兒,我發現了幾個規律:
第一,我沒辦法離開這間衛生間。每次飄到門口,就會撞上一堵無形的牆。不是那種撞疼的牆,而是被輕輕推回來,像有一層透明薄膜封住了門口。
第二,我能感知到外面的世界,比活著的時候清楚一百倍。能聽到樓裡所有的動靜,能聞到空氣裡所有的氣味,甚至能“看到”那些動靜傳來的方向——不是用眼睛看,是一種更直接的感知。
第三,下面那個“我”,真的只是一具空殼。沒有意識,沒有反應,就那麼在馬桶蓋上坐著,偶爾發出一點含糊不清的聲音,像一臺待機的機器。
搞清楚這些之后,我反而松了一口氣。
至少,我還“存在”。
只是存在的方式有點特別。
第一個發現我存在的,是一只老鼠。
那是變成靈魂體的第三天,一只灰撲撲的大老鼠從門縫底下擠了進來。
它顯然被衛生間的氣味吸引——不對,是被我那具身體的氣味吸引。它繞著馬桶蓋轉了好幾圈,最后順著褲腿往上爬,試圖從我那具身體的膝蓋上翻過去。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那只老鼠在我腿上爬來爬去,心情復雜。
按理說,我應該害怕。活著的時候我最怕老鼠,見到一只能尖叫到鄰居報警。
但現在,我只是有點嫌棄——它踩到我裙子了。
就在那只老鼠快要爬到我腰間的時候,下面那具身體突然動了。
手抬起來,一把抓住老鼠。
老鼠尖叫,身體低頭,張嘴——
“啊啊啊啊啊別吃!!!”
我在半空中瘋狂揮手,雖然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任何事。
身體愣了一下。
是真的愣了一下。動作停在半空中,頭微微歪著,好像在……思考?
然后它松開手。
老鼠掉在地上,愣了一秒,然后瘋狂逃竄,從門縫底下擠出去,消失了。
我飄在半空中,目瞪口呆。
它……不吃?
我那具身體緩緩收回手,重新放回膝蓋上,恢復成那個安靜的待機狀態。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從那天起,我開始意識到一件事:我這具身體,好像也有點特別。它不吃活物,不攻擊任何東西,就那麼安靜地坐著,像個乖巧的雕塑。
是我變喪屍前那個“我不咬人”的念頭起作用了嗎?
還是說,是因為我的意識飄在外面,身體裡只剩本能,而我的本能就是“不動”?
不知道。
但無論如何,這是好事。
至少,我不會傷害任何人。
變成靈魂體的第一個月,我學會了很多新技能。
比如,我可以“穿透”牆壁看到隔壁。
不是真的用眼睛看,是一種更抽象的感知——隔壁房間的輪廓、裡面的物體、甚至物體的材質,都能在意識裡形成一個模糊的圖像。
我試過穿透到隔壁老王家的衛生間。圖像很模糊,但能認出那個倒在地上的人形輪廓——是老王。他已經徹底變成喪屍了,整天在屋裡漫無目的地走動,偶爾撞到牆,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不想多看他。
比如,我可以感知到整個樓棟裡所有活著的東西。
五樓那對老夫妻還在。他們很小心,白天不出聲,晚上才敢開一丁點燈。我能感知到他們的呼吸,很慢很輕,像兩只受驚的兔子。
三樓那對小情侶也在。他們比老夫妻更安靜,有時候一整天都聽不到任何動靜,只有偶爾的抽泣聲泄露他們的存在。
一樓那家沒人。感應裡一片空白。
整個樓棟裡,活著的人不超過十個。
比如,我可以“聽到”很遠很遠的聲音。
不是真的聽到,是一種更玄乎的感知——幾公裡外的慘叫聲,幾公裡外的槍聲,幾公裡外的汽車引擎聲。那些聲音像波浪一樣,一波一波地湧過來,在我意識裡形成一幅混亂的圖景。
這個世界,正在崩塌。
而我,懸在半空中,看著這一切,什麼都做不了。
第四天,外面傳來一陣動靜。
我從感知裡“看到”,有一隊人正在靠近這棟樓。
三個人。兩男一女。都很年輕。身上背著鼓鼓囊囊的包,手裡拿著武器——棒球棍、菜刀、還有一根不知道從哪拆下來的鐵管。
是幸存者。
他們摸進樓裡,一層一層往上搜。
五樓的老夫妻聽到動靜,嚇得大氣不敢出。我感知到他們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三樓的小情侶也在發抖。
只有我,懸在半空中,好奇地“看著”那三個人往上走。
他們搜得很仔細。每到一個樓層,都會先趴在門上聽一會兒,然后試著開門。能開的就進去翻找,不能開的就放棄。
一樓,二樓,三樓。
到三樓的時候,他們在那對小情侶門口停住了。門是鎖著的,他們打不開。但那個女的好像聞到了什麼,趴在門縫上使勁嗅。
“有人。”她小聲說,“活人。”
另外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男的舉起手裡的棒球棍,做了個“敲”的手勢。
女的搖搖頭。她從包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撕下一頁,寫了幾個字,從門縫裡塞進去。
然后三個人繼續往上走。
四樓,五樓。
到五樓的時候,他們在那對老夫妻門口停住了。
這一次,門是開著的。
老夫妻躲在屋裡,聽到腳步聲逼近,嚇得縮在角落裡發抖。
三個人走進去。
我感知到裡面的場景——三個人站在門口,看著那對老夫妻,沉默了幾秒。
然后那個女的開口了。
“大爺大媽,別怕,我們不傷人。就是來找點吃的。”
老夫妻不敢動。
女的往前走了一步,蹲下來,從包裡掏出一包壓縮餅幹,放在地上。
“我們帶了一點吃的,分你們一半。但你們得告訴我們,這附近還有哪裡能找到物資。”
我懸在半空中,“看著”這一幕,心裡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原來外面的幸存者,是這樣的。
他們不是我想象中那種彪悍到能砍翻喪屍的猛人。他們也會餓,也會怕,也會為了活下去四處奔波。
那個女的看著也就二十出頭,和我差不多大。瘦得皮包骨頭,眼眶深陷,嘴唇幹裂。她蹲在地上的時候,腿都在抖。
另外兩個男的也是,一個胳膊上纏著繃帶,血跡已經幹涸發黑;另一個走路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
他們都很慘。
比我慘多了。
我懸在半空中,看著他們分走老夫妻的半袋米,看著他們繼續往上走,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還好我變成喪屍了。
還好不用經歷這些。
他們走到六樓的時候,在我門口停住了。
那堆食物還在。
自熱火鍋四盒,泡面六包,礦泉水兩瓶,壓縮餅幹三塊。
不多,但足夠三個人撐好幾天。
他們盯著那堆食物,眼睛都直了。
那個女的先反應過來,看到壓在泡面箱子上的那張紙條。
她拿起來,念出聲:
“‘隨便拿,別開廁所門就行。’”
三個人愣住。
“什麼意思?”瘸腿的那個問。
纏繃帶的那個湊過來看了看,又看了看不遠處廁所門上貼著的紙條:
“裡面有喪屍,不咬人,別管。”
三個人面面相覷。
“喪屍?”瘸腿的那個壓低聲音,“裡面有喪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