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自然是活命。」
18
三個月后的清晨。
太上長老準時出現在我的訓練室門口。
「晴丫頭!」
他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我從器械架后探出頭:「來了長老,今天想練什麼?」
「你定。」
他大步走近,身姿矯健,哪還有半分當初的狼狽。
我給他定制的那套理療方案,核心是太極普拉提,配合水中負重行走和筋膜松解。
一開始他當然是各種嫌棄。
「這是練的什麼玩意兒?」
「我要修煉的是S伐之道!」
「你是不是在糊弄人?」
但練了幾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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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膝蓋不疼了。
一個月之后。
他腰也不酸了。
又過了一周。
他自己跑來找我,問能不能加課。
真香定律,永不過時。
「長老,咱們今天先做一組站樁配合呼吸調息。」
「如果您還有餘力,再加橋式和蚌式,激活臀肌。」
「好嘞!」
他認真站好,像個戴著紅領巾的小學生。
隨后,樂呵呵地躺上瑜伽墊,姿勢比時躍還標準。
曾經令魔界聞風喪膽的太上長老,此刻正跟著我的口令,認真做著骨盆卷動。
「晴丫頭,你這套訓練法當真神奇。」老頭一邊做一邊感慨,「老夫千年腰痛,竟好了大半。」
時躍恰好經過門口,看到這一幕,欲言又止。
「長老,您……」
「叫什麼叫?」老者瞪他一眼,「今天的訓練都完成了?」
時躍:「?」
老者咳了一聲,看向我:「晴兒啊,這不成器的東西,你該罵罵,該打打,不必給我面子。」
我笑著應了一聲。
時躍的表情精彩極了。
「對了。」老者從袖子裡掏出一塊令牌,塞進我手裡,「這是老夫的太上令,見此令如見我本人。」
「以后誰敢動你一根汗毛,老夫滅他滿門。」
他拍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在這吃好喝好,缺啥了就使喚人去山下買,爺爺看好你哦。」
我:……
等等。
爺爺?
從此,整個魔界都知道了一件事。
太上長老認了一位幹孫女,叫尤晴。
這魔界上下,再沒有任何人能動我。
19
太上令到手,我的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直到那天,魔宮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準確來說,是一件被獻祭的貢品。
我跟著去看熱鬧。
只見一位白衣女子被兩個小魔推進來,烏發如瀑,膚若凝脂,顫巍巍跪在地上。
「奴家名喚雲裳,能侍奉尊上,奴家三生有幸……」
她抬起一汪淚眼,楚楚可憐地望向時躍。
「這是?」
一旁的護法壓低聲音:「傳說中的天階爐鼎。」
「天階?」
「就是爐鼎中的極品。精血無窮無盡,取之不竭。據說被採補后,一炷香的時間就能滿血復活。」
我:……
這設定是誰想出來的?
時躍目光掃過那女子,停了一瞬。
我心裡咯噔一下。
不是吧?
這就心動了?
「站都站不穩,骨盆前傾,腰椎壓力太大。肺活量極差,有氧耐力不足。」
時躍淡淡開口。
「跟你雙修,本尊的訓練節奏全亂了。」
他揮了揮手:「拖下去。」
我:「?」
那女子:「?」
在場眾人:「?」
那姑娘還沒放棄,膝行幾步向前。
「尊上,您哪裡不滿意,奴家可以改的!只要您給奴家一個機會!」
時躍不耐地揉揉了眉心:「拖下去。」
雲裳被帶走,眼淚簌簌往下掉。
我看著她哭成一團,嘆了口氣。
20
雲裳被關進了偏殿。
雖然活動範圍有限,好歹安全無虞。
我本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沒想到第二天,她直接撞牆了。
「她說活著沒意思了,」魔侍戰戰兢兢來報,「被修士嫌棄,是爐鼎的奇恥大辱……」
我沉默了。
不是吧。
這什麼洗腦教育?
我讓人帶路,去了偏殿。
推開門,瞧見額頭上還帶著血痕的雲裳,披頭散發,眼神空洞。
有人走近,她也渾然不覺。
「你覺得,自己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她愣了一下:「自然是服侍大能,被採補……」
「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爐鼎只能被採補?」
「因為我們天生如此。」
「天生如此,就不能改變了嗎?」
她臉色一白。
卻還是執拗道:「爐鼎的命,就是被採補。這是我們的宿命,也是我們的榮耀。」
「把一線生機寄託在別人身上,和把脖子送到铡刀下有什麼區別?」
「你說被採補是榮耀,但你知道那些被榨幹的爐鼎,最后都去了哪裡嗎?」
她不說話了。
「亂葬崗。」我替她回答,「被當成垃圾一樣扔掉。」
「那又怎樣?我除了這個,什麼都不會。」
「不被採補,我能做什麼?」
「我連活著的意義都沒有了。」
我掏出一根彈力帶,往她手裡一塞:「跟我訓練。」
「什麼?」
「找回對身體的控制權。」
「讓肌肉撕裂再重組,感受力量真正屬於自己的爽感。」
「總有一天,你也能一拳打爆那些妄圖採補你的男人的狗頭。」
雲裳呆呆地盯著那根彈力帶,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21
然后,她拒絕了。
「不必了。」
她把彈力帶塞回我手裡,眼眶還紅著,聲音卻冷了下來:「我知道你是什麼人。」
「魔尊身邊的紅人,獨得恩寵。」
「現在又來假惺惺地可憐我?」
「不就是來看我笑話,怕我分走你的位置嗎?」
我攥著那根彈力帶,哭笑不得。
她擦掉眼淚,恢復了幾分傲氣:「我可是天階爐鼎,不是什麼粗鄙武夫。」
「用不著你假好心,我有我的計劃,遲早能讓魔尊回心轉意。」
「計劃?」
她沒有回答。
但下意識摸了摸袖口。
我眯起眼睛。
這姑娘,似乎沒有表面那麼簡單。
行吧。
不識好人心。
我也懶得自討沒趣。
22
一年后。
魔宮遇襲。
仙門的人打著營救雲裳的旗號,傾巢而出。
領頭的是個相貌俊美的白衣公子,手持一柄瑩白長劍,自帶聖光特效。
「雲裳師妹!」他在側殿外高呼,「我來救你了!」
雲裳被魔侍押出來,眼眶通紅。
「師兄!」
她掙扎著往前撲,被人攔住。
「堂堂魔界,竟擄掠我仙門弟子!」白衣公子義正辭嚴。
「今日,我宋清便要替天行道,鏟除你們這群妖孽!」
好一番正義凜然的發言。
我站在人群裡,冷眼旁觀。
不對勁。
仙門怎麼可能這麼快知道雲裳被關在哪?
而且進攻路線無比精準,專挑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還有……
雲裳的表演也太浮誇了點。
我悄悄湊到時躍身邊:「這姑娘,恐怕是個內應。」
時躍挑眉。
我指了指他的袖口:「那裡似乎藏了東西,我猜是信號法器之類的。仙門不是來救她,而是和她裡應外合。」
時躍若有所思。
下一秒,他大手一揮。
「放人。」
「什麼?」
所有人都驚了。
宋清也愣了一瞬,隨即露出得逞的笑容。
「識時務就好。」
雲裳被推出去,腳步踉跄地跑向宋清。
「師兄!」
然而,就在她撲進宋清懷裡的那一刻——
后者的劍,直直刺進了她的胸口。
23
「師……師兄?」
雲裳低頭,看著那柄劍,瞳孔驟縮。
宋清嘲諷道:「蠢貨。」
他一腳踹開她,任由她倒在血泊中。
「真以為我是來救你的?」
「你這種用完就丟的東西,也配?」
雲裳趴在地上,渾身顫抖。
「你、你答應過我的……」
「只要我配合你攻下魔界……你就娶我……」
「醒醒吧。」宋清嫌惡地甩掉劍上的血,「你不過是個爐鼎,用來聯絡內應、消耗魔界戰力的棋子。」
「現在任務完成,你也沒用了。」
他抬腳,對準她的頭。
「早該S的,就去S吧。」
那一腳沒有落下。
因為我衝上去,把雲裳拖到了一邊。
「你!」宋清玄皺眉,「又冒出一個找S的?」
我沒理他,低頭看雲裳的傷。
貫穿傷,幸好沒傷到心髒。
她的恢復力果然強悍,傷口竟然已經開始緩慢愈合。
「為什麼救我……」她抓著我的手,滿臉是淚。
「我都要害S你們了……」
「因為該S的,另有其人。」
我把她的手放下,站起身。
時躍已經出手。
宋清被一掌拍飛,撞在宮牆上,吐出一口血。
「不可能……」他滿臉震驚,「情報上明明說,你沉迷女色,戰力大不如前……」
時躍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的情報,該更新了。」
然后,單手把他拎起來,扔到了魔將堆裡。
24
三個月后。
訓練場上。
「一!二!三!」
雲裳扎著馬步,手裡舉著兩塊巨石,跟著我的口令做深蹲。
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滴,但她的眼神堅定無比。
三個月前,她躺在血泊裡,求我給她一次機會。
「我想變強。」她說,「我再也不要把命交給任何男人了。」
給她制定的訓練計劃,終於還是用上了。
核心重鑄,形體康復,力量爆發。
每一項都是地獄難度。
逆襲並沒有想象中容易。
她總是一邊哭一邊練,罵罵咧咧,說我是魔鬼。
我笑著說:「謝謝誇獎。」
「我真的好累……」
我在她面前蹲下。
「累就對了。」
「肌肉撕裂、重組、變強。這個過程,本來就很累。」
「但這種累,是屬於你自己的。」
「不是任人宰割的無力,是破繭成蝶的陣痛。」
「你想飛嗎?」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想。」
然后咬著牙,一天都沒落下。
「可以休息了。」
她放下巨石,大口喘氣。
曾經的柔弱身姿不見蹤影,勻稱有力的肌肉線條漸漸顯現。
「小尤姐姐,」她抹了把汗,「那個姓宋的什麼時候放出來?」
「急了?」
「我想試試,現在的我能不能一拳打爆他的狗頭。」
我笑著摸摸她的頭。
「再練三個月。」
「到時候,讓你打個夠。」
終於有一天,關押宋清的地牢打開了。
「師、師妹?」
宋清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雲裳沒有說話。
單手拎起他一百多斤的身體,像做壺鈴搖擺一樣輕松。
沒有動用一絲靈力,純靠爆發力,轟地一聲將他砸進了地牢的石壁裡。
然后舉起拳頭。
那天,整個魔宮的人都聽見了地牢傳來的慘叫聲。
斷斷續續,持續了整整一天。
25
大半年后。
「尊上!今天的訓練量不夠!」
「加三組!不許偷懶!」
我站在角落,看著雲裳叉著腰,追著時躍滿場跑,讓他加練。
時躍的表情很精彩。
求助地看了我一眼。
我假裝沒看見。
雲裳現在是我手下最得力的金牌助教。
訓練計劃比我還狠,督促學員比我還兇。
魔將們一看到她,比看到我還怕。
「小尤姐姐。」她走過來,遞給我一杯水,「下個月要開新班,報名的人太多了,收不收?」
「收。」我接過水,喝了一口,「只要真心想練,來者不拒。」
她嘿嘿一笑。
陽光下,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異的滿足感。
不知自己還會在這個世界待多久。
但至少這一刻。
她的力量,是真正、完全屬於自己的。
26
血月之夜。
萬魔大典。
這一天,整個魔界都在狂歡。
因為時躍練成萬古未有之霸體后,橫掃了七大仙門,打得那群高高在上的長老滿地找牙。
我站在角落,看著下面黑壓壓的魔頭,心想:
行吧,至少證明我的訓練方法是有效的。
正準備開溜,去核對明天的訓練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