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時躍走到高臺中央，目光越過人群，直直落在我身上。
「尤晴。」
他開口，聲音傳遍全場。
「上來。」
我：？
心裡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兩個魔將請上了臺。
我站在高臺上，有點懵。
這什麼情況？
下一秒，時躍單膝跪地。
手中捧著一頂王冠，黑金交織，暗紅寶石鑲嵌其上。
「你改變了本尊。」
「也改變了整個魔界。」
他抬起頭，眼神灼熱：「做我的魔后，與我共享這萬裡江山。」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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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歡呼。
「恭喜尊上！賀喜尊上！」
「恭喜魔后娘娘！真是天作之合呀！」
我腦子嗡嗡的。
等等。
誰允許你們先喊上了？
我同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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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扯出一個尷尬的笑：「哈哈你這是……開玩笑的吧？」
時躍沒動，依然單膝跪著。
「本尊從不開玩笑。」
「你帶給魔界的，是前所未有的變革。」
「這個位置，你當得起。」
周圍的魔眾再度起哄。
「娘娘快接受吧！」
「尊上都跪下了！」
「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啊！」
我深吸一口氣。
「不好意思。」
全場的歡呼聲一滯。
我把那頂王冠推開：「我拒絕。」
全場哗然。
時躍眉頭微皺：「為何？」
我看著他，失望地嘆了口氣：「小了，格局小了。」
「什麼？」
「你以為給我半壁江山，我就該感恩戴德地接受？」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時躍緩緩站起身：「半壁魔域，你還不滿意？」
「你還想要什麼，本尊可以考慮。」
我笑著搖頭：「你不明白。」
「問題不在於你給我多少，而是我有沒有想要。」
時躍微怔。
「本尊的確不明白。」
「這天下沒有比魔后更尊貴的位置，你還有什麼不滿足？」
「魔后，魔后，魔的身后。說白了，還是你的附庸。」
他皺眉：「可尊上只能有一個，難道你想要……」
「我想要的，是你永遠給不了的。」
我直視他的眼睛。
「獨立的人格，平等的地位，不依附於任何人的身份。」
「我是修仙界體能法則的締造者，我帶給這個世界的，是科學的進化。」
「這些成就，是我自己掙來的，不是誰賞賜的。」
時躍沉默了。
魔眾竊竊私語，有人變了臉色。
「大膽！」一個魔將跳出來，「尊上如此厚愛，你竟敢推三阻四？」
「就是！真是不知好歹！」
我向他瞥去一眼。
「我記得你。」
「逃避訓練，被罰加練三十組的那位。」
他臉瞬間漲成豬肝色，一時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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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躍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走近我，壓低聲音。
「你顧慮的，本尊可以改。」
「魔后的權力可以和本尊平分，所有決策你都有一票否決權。」
「這樣，還不夠嗎？」
我無奈搖頭。
「你還是不懂。」
「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承諾，都是你施舍給我的。」
「今天你能給，明天你就能收回。」
「如你所言，我於你、於魔界都有大恩。」
「你卻妄想讓我成為你后院的金絲雀。」
「這算什麼報答？」
我不欲多言，轉身準備離開。
身后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你以為你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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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無形的壓力鋪天蓋地而來。
我腳步一頓，動彈不得。
時躍神情依舊平靜，但眼底已經沒了溫度。
「本尊纡尊降貴，當著萬魔的面向你求婚。」
他一步步走近。
「你居然敢說不？」
魔壓越來越重，我的膝蓋開始打顫。
他在我面前停下。
「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
「認錯，接受王冠，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
人群中，左護法急聲開口：「尊上息怒！尤姑娘身上可是有太上長老的令牌……」
「閉嘴！」時躍不耐打斷，「太上長老在閉關。今夜，本尊倒要看看，誰能保她。」
我攥緊拳頭，拼命穩住身形。
壓力如山，幾乎喘不過氣來。
但我沒有退。
甚至還有餘力，從袖子裡掏出那塊太上令。
時躍眼神一凝。
我緩緩站直身子，與他平視。
「你以為這些年，我只是在教別人？」
「你以為，我會拿太上長老來壓你？」
我輕笑一聲，隨手將那塊免S金牌扔到了高臺邊緣。
當啷一聲脆響，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我今晚有底氣拒絕你，與太上長老無關。」
「我尤晴不靠任何人的庇護，也照樣可以對你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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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躍眯起眼睛。
「有意思。」
下一秒，他出手了。
快得幾乎看不見。
這一下足以重傷我。
但我沒有退。
因為此時此地，沒有人比我更熟悉他的發力習慣、肌肉走向和出招S角。
在他五指扣向我肩膀的瞬間，我精準預判，借力打力，側身、沉肩、扭轉髋部。
我沒有被打飛，只是被他捏住了手腕，逼退了半步。
他傾身向前，聲音中透著危險的壓迫感：
「打贏了，本尊放你走。」
「打不贏，那就乖乖做你的魔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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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掙扎，任由他捏著我的手腕。
低頭看了眼他的手臂，忽然笑了。
「你笑什麼？」他皺眉。
「笑你心率不止 160，皮質醇瘋狂飆升，呼吸短促且亂。」
「因為情緒失控，你剛才出招時，完全忘了之前訓練的成果，右側斜方肌又代償了吧？」
時躍一怔，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右肩。
我迎上他的目光，聲音清脆，傳遍全場：
「時躍，縱然你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可以一根手指碾碎我。」
「但那又如何？證明你很強大？」
「不，那只證明你是個精神上的弱者。」
「你無法在人格上折服我，所以才只能無奈地用暴力和強權來逼迫我低頭。」
我往前逼近一步，反客為主地盯著他：
「你可以把我關起來，可以強迫我戴上那頂王冠。」
「但我保證，從今往后，你休想再從我這裡得到半句指導。」
「包括臺下的所有人——」
我掃視了一圈下方鴉雀無聲的魔軍，「你們也一樣。」
剛才還叫囂著讓我認錯的幾個魔將瞬間白了臉，有人下意識捂住了自己好不容易治好的老腰。
再沒一個人敢出聲附和魔尊。
時躍握著我手腕的力道，一點點松開。
良久，他撤去魔壓，完全收回了攻擊的姿態。
「你會后悔的。」
「那是我的事。」
我揉了揉手腕，扯正有些凌亂的衣襟。
「我這人不記仇，今天的一切，都可以當做沒發生過。」
「如果你真想報答我」
「如果你真想繼續追求極致的力量。」
我從懷裡掏出一張鑲著金邊的黑卡，拍在他結實的胸肌上。
「以平等的身份，申請我的終身私教卡。」
「就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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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理會時躍的反應，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下高臺。
人群自動為我讓開一條寬闊的大道。
雲裳小跑著跟上來，一把抱住我的胳膊。
「小尤姐姐！你太酷了！」她氣喘籲籲，「剛才我腿都軟了。」
我笑了笑，其實背后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但我想，從今天起。
在這個修仙世界，我再也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也不是需要被保護的吉祥物。
我是法則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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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我站在洞府門口，看著蜿蜒到山腳下的隊伍，陷入了沉思。
說實話，當初那張黑金私教卡，我就隨手印了一百張。
沒想到現在，一張卡在黑市上被炒到十萬靈石起步。
「求求您再加一個名額吧！我可以先交十年的費！」
「尤姑娘，我們仙門願以上古秘籍相贈……」
「小尤道友，要不您考慮收個徒弟？」
我面無表情地舉起「已約滿」的牌子。
人群發出哀嚎。
雲裳從一旁探出頭：「小尤姐姐，有幾只妖想插隊。」
我揉了揉太陽穴。
「跟他們說，一個個來，插隊的直接拉黑。」
「可是，他們已經被時躍揍跑了。」
我：……
行吧，這免費保安還挺盡職。
處理完雜事，我正準備回去整理新一期的訓練方案。
剛轉身，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時躍穿著一身黑色緊身訓練服，脖子上掛著擦汗巾，手裡捧著一杯溫度剛好的仙草露。
「你怎麼來了？」我皺眉，「你的課不是明天嗎？」
他恭敬地遞上：「我來續卡。」
我接過杯子，看了他一眼。
「你的卡不是還有半個月才到期嗎？」
「聽說仙界那幫偽君子今天組團來辦卡了。」
時躍頓了頓，撇嘴道：「我不能輸。」
就這？
也行吧。
我掏出他的會員卡：「續費申請批了，忙你的去吧。」
34
續完卡，時躍卻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原地，神情難得有些猶豫。
「怎麼，還有事？」
「有些話，我想了很久，想要告訴你。」
我挑眉，示意他繼續。
「當年在萬魔大典上，我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
「我以為給你半壁江山，就是最大的誠意。」
「現在想想，簡直傲慢得可笑。」
「你本就不在我的體系裡，又怎麼會被我定義的最高賞賜打動。」
我沒有打斷他，靜靜聽著。
「這些年，我每天跟著你訓練。」
「看著你把這套方法推廣到整個修仙界，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因此受益。」
「我才真正明白……」
他深吸一口氣：「當初想要掌控你的想法，不僅幼稚，而且根本不配。」
我勾起嘴角：「這是……大徹大悟了？」
「悟了。」他認真點頭，「以后我只當你最忠實的學員。」
「不會再有別的心思了。」
「所以，我不求別的。」
「只求——」
他從袖子裡掏出那張至尊年卡，雙手呈上。
「明年的課，能不能給我留個固定時段？」
我：……
得，繞了一大圈，還是為了約課。
但我沒有拒絕。
因為我明白，這才是他能給我的、最大的尊重。
我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
「好說、好說。」
「既然你誠心求學，明天的課，訓練加量，慶祝一下你的覺醒。」
他臉色微微一變：「加多少？」
「翻倍。」
「……」
35
同年秋天。
「硬核體修宗」正式成立。
橫跨仙魔兩道，由我親自擔任宗主。
沒有繁文缛節，沒有等級森嚴的長老會，只有一條鐵律：
眾生平等，憑實力說話。
成立大典上，好事成雙。
由我起草的《反採補與靈氣自律管理法》，終於被三界議會全票通過。
核心內容很簡單：
從今往后，禁止豢養爐鼎，禁止一切形式的人體採補，違者逐出三界，永久剝奪修仙資格。
消息一出，修仙界炸了鍋。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暴跳如雷。
那些靠吸食女子精氣苟延殘喘的渣滓，聯名上書表示抗議。
我的回復也很簡單：
不服？
來和我的學員們練練？
時躍帶頭，身后站著烏壓壓的仙魔兩道精英，個個摩拳擦掌。
抗議的聲音，很快就消失了。
36
后來，「爐鼎」這個詞也從修仙界的字典裡消失了。
沒有人再作為別人的養分和容器而存在。
那些曾經被迫淪為工具的女修，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修煉屬於自己的道。
捷徑思維被徹底淘汰。
新一代的修士從入門起，學的就是我編寫的《科學修仙手冊》。
我站在硬核體修宗的山巔，俯瞰腳下雲海翻湧。
山下的訓練場熱火朝天。
仙魔兩道的弟子混在一起，揮汗如雨，沒有人在乎對方的身份。
因為此處沒有捷徑，只有一個標準：
你夠不夠努力，你夠不夠強。
雲裳跑過來，遞給我一份最新的三界修士體質報告：
「小尤姐姐！平均體質指數又提升了 12%！」
我接過報告，嘴角忍不住上揚。
這個世界，正在變得越來越好。
拜我所賜。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