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神臉上閃過幾分不自然,「你若不介意,我可為你尋件一樣的。」
我微微一愣,臉頰泛著淡淡的紅。
「天神誤會了,是荷包。」
天神看上去又有些不高興,「這麼重要,誰送的?」
「我自己做的,重要的是裡面的東西。」
「是什麼?」
我緊張地揪住衣角,有些難以啟齒:「頭發……」
「頭發?什麼人的?」
我咬著下唇,不敢答。
當初在下界,見他昏迷,臨走的時候偷偷留了一根頭發,一直偷偷貼身保存著。
見我不答,天神猜出來了。
「心上人的?你這麼著急退婚,也是為了這個心上人?」
我無奈笑了笑道:「我退婚不是為了他,他不願娶我,當眾拒婚了。」
天神看上去好像更生氣了。
「你這個心上人可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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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當然活著,活得挺久的了。」
天神冷笑:「呵,還是個老東西。」
我抿了抿唇,他這麼說自己不合適吧。
突然,他似是想到什麼,低喃了一句:「貼身之物……」
他突然站起身,瞬間傳送到思過崖。
「你可曾遺失過貼身之物?」
不知道他在與何人說話,我沒聽到那人的回復。
他對我說:「我去辦些事。」
接著,天神就沒了聲音。
晚上我才見到他。
「天神,怎麼了?」
「沒什麼,是我多想了。」
10
距離大婚只剩兩日。
天神急了,問我:「你究竟在何處?」
我有些奇怪。
他尋不到我嗎?
我和臨滄的大婚怕是四海八荒都知道了。
許是他還是不信我就是瑤光,才尋不到吧。
他長長呼出口氣,似是下了一番決心才開口。
「現在去人界許能趕上乞巧節,你可願與我見一面?」
「好。」
天神表情錯愕,似是以為我會拒絕。
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就是想要見見他。
哪怕被他發現我就是被他拒婚的小仙,甚至被討厭,我也不在乎。
他立即動身,「小鏡仙,我在凡界煙城斷橋上等你。」
接著畫面便是一片漆黑。
許是不好當著凡人施展法術,便沒有將鏡片從仙根中召出來。
我穿進鏡子,也朝著人界趕去。
真身內傳出天神的聲音:「我替你退婚可好?」
「你若要替我退婚,我就被退兩次婚了……」
天神毫不在乎道:「那又如何,退了婚,我娶你。」
這話嚇得我直接從鏡子裡摔出來。
他怎能隨意說出這種話。
我揉了揉摔疼的胳膊,抬頭發現,已經到煙城了。
還正好趕上乞巧節。
今晚的煙城很熱鬧,斷橋之上人來人往,皆是成雙成對。
天神似乎還沒到,我立即上橋等著。
等了許久,都不見天神身影。
忍不住問:「天神,你到了嗎?」
天神道:「我在斷橋,你為何還沒到?可是在路上耽擱了?」
他在斷橋?
我看了看四周,並沒有天神的身影。
正要開口,突然意識到他許是先一步看到了我。
認出我就是被他拒婚的小仙,才假裝找不到,還為我尋了這一番說辭。
我垂下頭,忍著心痛,順著他的話說:「天神,確實有事耽誤,不如下次再見吧。」
雖然我已做好被他討厭的準備。
不曾想,他竟連見我一面也不願。
我強忍難過,拭去臉頰上的淚。
聽到天神感嘆:「今夜的煙火很美。」
我看著漫天絢麗的煙花,只覺心痛。
他果然來了,只是不願與我相見罷了。
或許他再也不會找我。
我抓住這最后的機會問道:「天神,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他語氣生硬:「想知道就親自來我面前問。」
他故意躲著我,又要我親自去問。
分明就是在故意為難,不想告知我罷了。
我緊緊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他是高高在上的司法天神,我就不該有如此奢望。
我在斷橋坐了整整一夜,眼淚都哭幹了。
而我們都很默契地沒有再和對方說話。
11
明日便是大婚之日。
我召出瑤光鏡,想最后同他說說話:「天神。」
天神立即回應我:「何事。」
鏡中的畫面是在思過崖。
天神身后的受刑臺上似乎鎖著什麼人。
想來是今日又有人犯錯被抓了。
我說道:「別忘了我可好?」
天神無奈道:「你連名字都不願告訴我,要我如何記住你。」
「我說了我叫瑤光,是你不信。」
「瑤光……」
他突然喚了一聲我的名字。
接著,突然整個畫面消失不見。
我最后聽到天神用急切的聲音叫我的名字:「瑤光!」
之后,再無任何畫面以及聲音傳出。
我覺得天神定是出了什麼事。
立即穿進鏡子,焦急地尋找他的身影。
終於,我在凌霄大殿內見到了他。
我從鏡中穿出,朝著他剛剛消失的方向追去。
是天帝的寢宮。
遠遠地我就感覺到強大神力在消散。
下一瞬,這些神力就被天神強行鎮壓回去。
原來是天神發現這邊有異樣,並不是出事了。
我松了口氣,準備離開。
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站住!」
一回頭,對上了天神冷漠到極致的眼神。
完全不像與我在鏡中說話時的溫柔模樣。
臨滄和鳳柒也從天帝的寢宮走出。
鳳柒一見到我,立馬質問我:「琉璃仙子!你為何會在這?是不是你毒害了天帝!」
我一愣,「毒害天帝?」
剛剛那消散的神力來自於天帝?
鳳柒咄咄逼人道:「定是你下了毒還未來得及逃脫,才會在這裡被抓個正著!」
我連忙道:「我沒有給天帝下毒。」
司法天神也逼問於我:「你若沒有目的,為何會出現在這!」
我低下頭,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回道:「來尋你……」
鳳柒嗤笑:「你又怎知司法天神在此?借口也不尋個合理的!這天帝寢宮除了親近之人還有誰能進?不是你還能是誰?」
她不依不饒,硬要將這罪名往我頭上扣。
我據理力爭:「我從未進過天帝的寢宮!」
司法天神將手指向寢宮。
霎時,寢殿內所有殘留氣息都被調動。
一縷屬於我的仙氣飄至眼前。
他居高臨下審問我:「那為何寢殿內會有你的氣息?」
我愣住了,這縷氣息確實來自於我。
鳳柒指著我,呵斥:「琉璃仙子!你還有什麼可解釋的!」
臨滄始終站在一旁不發一言,認定兇手就是我。
我看向司法天神,「不是我,我沒有毒害天帝。」
所有人都可以不信我。
唯有他,我不希望他也誤會。
現在所有證據都指向我,所有解釋都顯得蒼白。
只能將最后的希望寄託在他身上。
他說過,會信我。
可司法天神的眼神中只有凌厲和冷冽。
好似我就只是一個冥頑不靈、不知悔改的罪人。
他抬手,降下一道天雷劈在我身上。
電流瞬間流竄四肢百骸,我痛得重重摔倒在地。
司法天神高高在上地蔑視著我。
那眼神我見過太多次了。
就和其他眾神瞧不起我的眼神一樣。
我不信他沒認出我。
就像他說的,尊卑有別。
他是秉公執法的司法天神,而我不過是個籍籍無名的小仙。
不過是不想同我扯上關系罷了。
眼淚最終還是不爭氣地滑落。
「原來,都一樣……」
12
我被退婚了。
鳳柒卻沒能如願嫁給臨滄。
天帝還昏迷不醒,臨滄根本無心婚事。
我被司法天神鎖在受刑臺,由天帝醒來后親自定奪。
若天帝醒不過來,我將被永遠鎖在思過崖。
司法天神第二日來施刑時,我還是做了最后的辯解。
「天神,不是我,我沒有下毒……」
他甚至都沒聽我說完,就直接降下天雷。
刑罰結束,他漠然轉身離去。
如今的他就像一個陌生人,再無半分從前模樣。
我終於S心,不再抱任何希望。
自那之后,我和他再無任何交流。
他每次施完刑就走,從不多看我一眼。
無數次被劈到昏S過去,又無數次痛到清醒過來。
身上舊傷未好又添新傷,折磨得我痛不欲生。
可肉體上的疼痛,遠不及心痛的萬分之一。
我以為疼痛能讓我忘了他。
可整整過去三百年……
每次見他,無法抑制的心痛又在一遍遍提醒,放不下的只是我一人罷了。
我真身不全。
承受三百年的刑罰已是身體極限。
我的真身快碎了……
今日已經處罰過,司法天神居然又來找我。
還莫名問了一句:「你可曾遺失過貼身之物?」
我緩緩閉上眼睛。
此時的我,無心,也無力再同他說話了。
司法天神駐足了一會,還是離去。
13
向來遵紀守法的司法天神居然遲到了半個時辰。
也不知發生了何事,他的臉色很難看。
就連今日的刑罰都重了些。
縱使我已經麻木,依舊覺得痛不欲生。
不過,我馬上就可以解脫了。
只要明日天雷劈下,我的仙身必碎。
14
我從未像此刻這麼期待他來施刑。
第二日,天神準時到了。
自此之后,我和他永生永世都不復相見。
在抬手降下天雷時遲疑了一瞬。
「你為何要毒害天帝?」
我沒答,刑罰最終還是落下了。
倒是我能感覺出來他手下留情了。
只可惜,我已經到極限了。
我以為我會恨他。
可到這最后時刻,心中的不舍竟大過這三百年的怨恨。
我輕聲叫住他:「天神。」
他止住步伐,緩緩回頭看向我。
「可願告訴我,你的名字。」
他看我的眼神冷漠疏離,還有幾分疑慮。
我隱隱聽到好似有人叫他。
他立即收回視線,回道:「何事?」
他沒告訴我,還是走了。
我的身體開始一點點消散。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天神,別忘了我,好嗎……」
天神猛地一怔,回頭看向我。
聽著鏡內和鏡外同時傳出的聲音,滿眼震驚和難以置信。
「瑤光……」
他看到自己手裡的鏡片,在隨著我一同消散時,臉上血色瞬間褪去。
「瑤光!」
我看到他神情幾近崩潰地朝我衝來。
觸碰到我的瞬間,意識連同身體一同消散。
原來他還記得我的名字……
15
他撲了個空。
面前的人已經徹底化作虛無,僅剩的殘片也消失過半。
他立即催動神力,試圖阻止鏡片最后的消逝。
「瑤光!瑤光!」
無論怎麼呼喚,碎裂的鏡片都再無任何回應。
他從未如此恐慌過。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這驟然的消散,徹底的訣別,痛得他心神俱裂。
腦海混亂一片,幾乎喪失思考能力。
這個被他親手抓回來的瑤光,怎會和小鏡仙是同一個人。
縱使他拼盡全力,也只是減緩鏡片消散的時間。
他清楚地知道,瑤光再也回不來了。
是他三百年前將瑤光抓回來。
施以三百年的刑罰,親手將她劈到魂飛魄散。
他多麼期待能和小鏡仙見一面。
沒想到這一面竟成了永別。
往事一遍遍在腦海浮現。
深深懊悔和心痛,讓周身神力失控般爆發。
震懾得思過崖地動山搖,整個天界都在為之顫動。
心緒激蕩之下,竟生生吐出一大口血來。
他重重摔在受刑臺上。
將殘存的鏡片,貼在心口。
「對不起,瑤光,沒能早點認出你……」
16
天神平復下來后,終於將這一切捋清。
他將九重天找了個遍都尋不到她的蹤跡,是因為他們之間隔了三百年的時間。
瑤光不想見他,不告訴他真實身份,不願他替她退婚,皆是他自己種下的因。
她所遭受的一切苦難,都是他親手造成的。
瑤光說尊卑有別,不願見他。
是他當眾拒婚時親口說的。
天帝將她賜婚於臨滄。
便是這樁婚事讓她受盡委屈。
他只能隔著鏡子聽她受欺,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