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靖安王的威名,將毀於一旦。
但他沒有選擇。
那份血誓,就像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隨時都能要了他的命。
我冷眼看著他。
看著他屈辱地,一筆一劃地寫下“德行有虧,不堪為配”八個字。
心中沒有一點快意。
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蕪。
三年的情愛,終究是錯付了。
寫完和離書,他將筆重重一摔。
“現在,你可以滾了?”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搖了搖頭。
“王爺,您是不是忘了什麼?”
蕭景琰眉頭緊鎖。
Advertisement
“你還想怎樣?”
我笑了。
“和離書,只是條件之一。”
“我的嫁妝,當初抬了整整一百二十八抬,轟動京城。”
“我要你,原封不動地還給我。”
“另外,這三百杖,打得我骨頭碎裂,差點沒命。”
“這筆賬,又該怎麼算?”
蕭景琰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沈清月,你不要得寸進尺!”
“得寸進尺?”
我反問。
“比起你對我沈家做的事,這點利息,算多嗎?”
我沒有說得太明白。
但我知道,他聽得懂。
他利用我沈家上位,又反過來構陷沈家。
這筆血海深仇,我才剛剛開始跟他清算。
蕭景琰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顯然是氣到了極致。
“嫁妝,可以還你。”
他咬著牙說。
“但那三百杖,是你犯錯在先,咎由自取!”
“犯錯?”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我犯了什麼錯?”
“是柳如煙自己摔倒,栽贓於我,你眼瞎心盲,不分青紅皂白!”
“你!”
蕭景琰被我堵得說不出話。
“夫君……”
柳如煙又開始她那套柔弱的把戲。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
“可你也不能這麼冤枉我……”
“你閉嘴!”
我厲聲喝斷她。
“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
柳如煙被我嚇得一哆嗦,眼淚汪汪地躲到蕭景琰身后。
我看著蕭景琰,眼神冰冷。
“蕭景琰,我今天就要讓你知道,什麼叫代價。”
“你打我三百杖,我要你,跪下,給我磕三個頭。”
“磕頭認錯!”
“你敢!”
蕭景琰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案上。
桌子應聲而裂。
“沈清月,你讓我給你下跪?”
“你是在做夢!”
他是親王。
是天潢貴胄。
君要臣S,臣不得不S。
夫為妻綱。
我讓他下跪,這簡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哥。”
我又一次,輕輕地喚了一聲。
沈長風二話不說,長刀“噌”地一聲,徹底出鞘。
刀鋒,直指蕭景琰的咽喉。
“蕭景琰,跪下!”
沈長風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
“我妹妹金枝玉葉,你竟敢對她用此毒刑!”
“今天,你要麼跪下認錯!”
“要麼,我這把刀,就替我妹妹,討回公道!”
王府的侍衛們見狀,也紛紛拔出武器,將我們團團圍住。
一時間,劍拔弩張。
一場血戰,似乎一觸即發。
老夫人嚇得臉色慘白。
“反了!反了!沈長風,你敢在王府動刀,你是要造反嗎!”
“我先S了這個忘恩負義的畜生!”
沈長風已經紅了眼。
我卻拉住了他的衣袖。
“哥,別髒了你的刀。”
我看向蕭景琰,將手中的血誓,輕輕揚了揚。
“蕭景琰,我的條件,不會變。”
“要麼跪。”
“要麼,我們金鑾殿上見。”
我給了他最后的通牒。
我知道,他會選。
因為比起暫時的屈辱,他更怕失去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他的野心,遠不止一個靖安王。
他想要的,是那至高無上的位置。
為了那個位置,他可以犧牲一切。
包括他的尊嚴。
時間,仿佛靜止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蕭景琰的眼神,在我,和那份血誓之間,來回變換。
他的內心,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終於。
他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
雙肩,頹然地垮了下來。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
他緩緩地,彎下了他那高貴的膝蓋。
“噗通”一聲。
靖安王蕭景琰,跪下了。
對著我,這個他剛剛還棄如敝履的妻子。
跪下了。
柳如煙捂住了嘴,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老夫人更是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過去。
我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讓我愛到骨子裡的男人,如今屈辱地跪在我面前。
我的心,沒有一點波瀾。
S了。
早就已經S了。
“磕頭。”
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蕭景琰的身體僵硬著,一動不動。
這是他最后的底線。
“嗯?”
我挑了挑眉。
沈長風的長刀,又向前遞進了一寸。
冰冷的刀鋒,已經貼上了蕭景琰的皮膚。
一點血痕,緩緩滲出。
蕭景琰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閉上眼,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砰。”
第一下。
“砰。”
第二下。
“砰。”
第三下。
三聲響頭,響徹整個靖安王府。
也徹底敲碎了,我和他之間,最后的一點情分。
就在他抬起頭的瞬間。
府門外,突然傳來一個尖細而洪亮的聲音。
那聲音,讓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為之一變。
“太后懿旨到——”
06
太后的懿旨?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跪在地上的蕭景琰。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點錯愕,隨即被一抹狂喜所取代。
是救兵。
他的救兵來了。
太后,是當今聖上的親姐姐,也是蕭景琰的親姑母。
是他在宮中最大的靠山。
一個內侍總管模樣的老太監,手捧一卷明黃色的懿旨,在一群小太監和宮廷侍衛的簇擁下,大步走了進來。
為首的老太監,是太后身邊最得寵的李公公。
李公公一進院子,看到眼前這副景象,也是吃了一驚。
鎮國公府的精兵,靖安王府的護衛,劍拔弩張。
而堂堂的靖安王,竟然跪在一個女人面前,額上還帶著血。
這……這是唱的哪一出?
但李公公是宮裡的老人了,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他只是微微眯了眯眼,便恢復了鎮定。
他清了清嗓子,將懿旨展開。
“靖安王蕭景琰,鎮國公世子沈長風,接旨。”
他尖細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沈長風皺了皺眉,但還是收起了刀。
他和周圍的士兵們,單膝跪地。
“臣,接旨。”
蕭景琰也從地上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衣冠,跪了下去。
“兒臣,接旨。”
他臉上的屈辱和狼狽,瞬間被一種得意所掩蓋。
他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仿佛在說,沈清月,你再囂張,能打得過太后嗎?
我沒有跪。
我本就有傷在身,此刻更是搖搖欲墜,全靠春禾和哥哥扶著。
李公公看到了我的慘狀,眼中閃過一點憐憫,倒也沒有多說什麼。
“奉太后懿旨。”
“聽聞靖安王與王妃夫妻失和,吵鬧不休,竟至兵戎相見,成何體統!”
“皇家顏面,蕩然無存,哀家聞之,痛心疾首。”
“夫妻之事,床頭吵架床尾和,豈可因一時意氣,傷了和氣。”
“鎮國公府忠心為國,靖安王亦是國之棟梁,兩家皆為我朝支柱,更應同心同德。”
“著,靖安王妃沈氏,即刻返回王府,閉門思過一月。”
“靖安王,好生安撫王妃,不得再行懲戒。”
“沈長風,無故帶兵闖入王府,罰俸半年,以儆效尤。”
“此事,到此為止,任何人不得再議!”
“欽此。”
李公公念完懿旨,將它合上。
好一個“到此為止”。
好一個“閉門思過”。
我被打了三百杖,險些喪命,換來的,就是一句輕飄飄的“閉門思過”。
而我哥哥為我出頭,卻要被罰俸半年。
這偏袒,簡直偏到了天上。
太后這是在用她的身份,強行把這件事壓下去。
她要保全的,是蕭景琰,是皇家的臉面。
至於我沈清月的委屈,我鎮國公府的顏面,在她眼裡,一文不值。
“王妃,接旨吧。”
李公公走到我面前,和顏悅色地說道。
“太后也是為了您和王爺好,您就別再鬧脾氣了。”
他這話,說得好像一切都是我的錯。
是我在無理取鬧。
蕭景琰的嘴角,已經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柳如煙更是松了一口氣,幸災樂禍地看著我。
沈長風氣得臉色鐵青,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我不接。”
我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無比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公公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王妃,您……您說什麼?”
“我說,這道懿旨,我不接。”
我重復了一遍。
“放肆!”
蕭景琰厲聲喝道。
“沈清月,你敢抗旨?”
“抗旨又如何?”
我冷冷地看著他。
“我只問公公一句。”
我轉向李公公。
“若今日,我S在了這靖安王府,太后,又當如何?”
李公公的臉色變了變。
“王妃言重了,王爺只是一時氣憤,斷不會傷您性命的。”
“是嗎?”
我慘然一笑。
然后,我當著所有人的面,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我抬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一掌拍在了自己的胸口。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我口中噴出。
鮮紅的血,灑在我素白的衣襟上,觸目驚心。
我的身體,軟軟地向后倒去。
“清月!”
“小姐!”
哥哥和春禾的驚呼聲,在耳邊響起。
我倒在哥哥冰冷的鎧甲上,視野開始變得模糊。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
我用最后一點力氣,看著目瞪口呆的李公公,虛弱地說道。
“公公……請回稟太后……”
“臣媳……沈清月……”
“奉旨……遵命……”
“只是……怕是……沒有命,再回王府了……”
說完這句話,我頭一歪,徹底“暈”了過去。
整個靖安王府,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沈長風抱著我“垂S”的身體,雙目赤紅,仰天長嘯。
“蕭景琰!”
“我妹妹若有三長兩短!”
“我沈長風,定要你整個靖安王府,為她陪葬!”
他的聲音,帶著無盡的S意和決絕。
回蕩在王府的上空,久久不散。
而那份本該強行壓下此事的懿旨。
此刻,在李公公的手中,變得滾燙。
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07
我閉著眼睛,感受著馬車劇烈的顛簸。
喉嚨裡那股腥甜的味道還沒有完全散去。
那口血,是我暗中咬破了舌尖,混著胸口的淤血強行逼出來的。
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我要讓李公公親眼看到,我是被蕭景琰逼S的。
我要讓太后那道偏心的懿旨,變成一道催命符。
馬車外,哥哥沈長風的怒吼聲不斷響起。
他正在瘋狂地催促車夫快馬加鞭。
我能感覺到他放在我肩膀上的手,抖得不成樣子。
那是他極度恐懼和憤怒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