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快一點！”
“若是清月有事，我活劈了你們！”
哥哥的聲音已經嘶啞了。
我心裡一陣酸楚，想睜開眼告訴他我沒事。
但我知道現在還不能。
戲要演全套。
王府外必然還有太后的眼線在盯著。
我只能繼續裝作昏S過去，任由軍醫在我身上手忙腳亂地施針。
不知道過了多久，馬車終於猛地停了下來。
“世子爺，到了！”
外面的親兵大聲稟報。
哥哥根本等不及別人來抬，一把將我連著披風打橫抱起。
他直接踹開了鎮國公府的大門。
“來人！”
“叫府裡所有的大夫都滾到聽雨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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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最好的金瘡藥！”
“拿百年老參！”
哥哥的咆哮聲響徹了整個國公府。
原本寧靜的府邸瞬間炸開了鍋。
下人們驚慌失措地跑動著。
我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我未出閣時睡的那張拔步床上。
柔軟的錦被包裹著我，熟悉的海棠香氣鑽進鼻腔。
回家了。
我終於活著回到了這個真正疼我愛我的地方。
大夫們魚貫而入，隔著紗帳為我診脈。
春禾在一旁哭成了淚人，幫我剪開那些和血肉粘連在一起的破碎衣衫。
每一次拉扯，我都疼得渾身冷汗。
但我SS咬著牙，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就在這時，院子外面傳來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伴隨著甲胄摩擦的金屬聲。
“清月！”
一聲震耳欲聾的悲呼傳來。
是我爹。
鎮國公沈淵。
他連朝服都來不及換，帶著滿身的寒氣和威壓，大步衝進了裡屋。
當他看到拔步床上，那個面如金紙、渾身是血的女兒時。
這位在戰場上S敵無數，流血不流淚的鐵血將軍。
猛地紅了眼眶。
他雄壯的身軀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險些栽倒在地。
“爹！”
哥哥連忙上前扶住他。
我爹一把推開哥哥，踉跄著走到床邊。
他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想要摸摸我的臉。
卻又怕弄疼了我，停在半空中，微微顫抖。
“爹的掌上明珠……”
“爹連一句重話都舍不得說的乖女兒……”
“那個畜生……他怎麼敢！”
我爹的聲音都在發抖。
那是心痛到了極點，也是憤怒到了極點。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緩緩睜開眼睛，虛弱地喚了一聲。
“爹……”
聽到我的聲音，我爹的眼淚奪眶而出。
“清月，爹在，爹在這裡。”
“別怕，回家了，沒人敢再欺負你。”
我看著眼前這個瞬間蒼老了十歲的父親，前世的愧疚和今生的委屈交織在一起。
前世，是我連累了他們滿門抄斬。
這一世，我絕不能再讓悲劇重演。
“爹，女兒不孝，讓您擔心了。”
我強忍著劇痛，一字一頓地說。
“我要休夫。”
“我要跟蕭景琰，恩斷義絕。”
我爹看著我堅定的眼神，沒有絲毫的猶豫。
他猛地站直了身體，渾身的悲痛瞬間化作了滔天的S氣。
“好！”
“我沈淵的女兒，不稀罕他一個破王妃的位子！”
“長風！”
我爹厲聲喝道。
“在！”
“去點齊府裡所有的府兵和暗衛！”
“把我的九環大刀拿來！”
“老子今天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進宮去向聖上討個公道！”
“我要讓蕭景琰那個畜生，脫掉一層皮！”
鎮國公一怒，整個京城都要震上一震。
哥哥立刻領命轉身。
就在這時，國公府的管家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國公爺！不好了！”
“宮裡來人了！”
“陛下急召國公爺、世子爺，還有……還有大小姐，即刻進宮觐見！”
我爹冷笑一聲。
“好啊，來得正好。”
“我正愁找不到地方說理去。”
他轉頭看向床上的我，眼中閃過一點不忍。
“清月，你傷得太重，就在家裡歇著。”
“爹去給你討公道。”
我咬著牙，用力搖了搖頭。
“不，爹。”
“我要去。”
“我不親自去，這出戲，就唱不到最后。”
“可是你的身體……”
“春禾，拿軟擔架來。”
我打斷了爹的話。
“就算只剩一口氣，我也要親眼看著蕭景琰跌入泥潭。”
08
皇宮，金鑾殿。
原本只有早朝時才會開啟的正殿，此刻燈火通明。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我躺在軟擔架上，被哥哥和幾個親兵穩穩地抬進了大殿。
大殿之上。
當今聖上面沉如水地端坐在龍椅上。
太后坐在一旁，臉色鐵青，手裡緊緊攥著佛珠。
而大殿的正中央。
蕭景琰正跪在那裡。
他旁邊，還跪著那個嬌滴滴的柳如煙。
看到我被抬進來，蕭景琰的眼中閃過一點陰狠。
柳如煙則是往他懷裡縮了縮，一副受驚過度的可憐模樣。
“老臣沈淵，參見陛下，參見太后！”
我爹大步上前，跪地行禮。
他雖然跪著，但脊背挺得筆直，宛如一把出鞘的利劍。
哥哥也跟著跪下。
我躺在擔架上，虛弱地開口。
“臣媳沈氏，重傷在身，不能全禮，望陛下恕罪。”
聖上看著我那副慘狀，眉頭緊緊皺起。
他顯然也沒想到，蕭景琰下手會這麼狠。
“免禮吧。”
聖上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沈淵，你可知罪？”
太后卻按捺不住了，一開口就是興師問罪。
“你縱容長子帶兵硬闖王府，這是形同謀反！”
“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皇家？”
面對太后的雷霆之怒，我爹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太后娘娘息怒。”
“老臣教子無方，長風衝動行事，老臣認罰。”
“但老臣想問問太后。”
我爹猛地抬起頭，目光直逼太后。
“我女兒沈清月，乃是陛下親賜的靖安王正妃！”
“是明媒正娶，上過玉牒的皇家兒媳！”
“她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要被動用三百杖的私刑？”
“如果不是長風去得及時，我女兒現在就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我爹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擲地有聲。
“敢問太后，靖安王如此草菅人命，又把王法放在哪裡？”
太后被我爹頂得啞口無言。
她指著我爹，氣得手指發抖。
“你……你放肆！”
“沈淵，你別以為你手握重兵，就可以在哀家面前大呼小叫！”
“夠了！”
聖上終於重重地拍了一下龍椅的扶手。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聖上看向跪在地上的蕭景琰，眼神凌厲。
“景琰，你自己說。”
“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何要下如此重手？”
蕭景琰趕緊磕了個頭，一臉的委屈和憤慨。
“皇兄明鑑！”
“並非臣弟狠毒，實在是這沈氏，善妒成性，心思歹毒！”
“如煙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沈氏卻因為嫉妒，昨日在花園裡，故意推倒如煙。”
“害得如煙動了胎氣，險些一屍兩命！”
“臣弟也是一時氣急，為了保住皇家血脈，才下令懲戒於她。”
蕭景琰說得聲淚俱下。
柳如煙也適時地捂著肚子，低聲啜泣起來。
“陛下，不關姐姐的事，都是如煙自己不小心……”
“如煙身份低微，受點委屈沒關系，只要肚子裡的孩子沒事就好……”
好一招以退為進。
把一個受盡正室欺凌的白蓮花形象演得活靈活現。
太后立刻抓住了把柄。
“聽見沒有！”
“沈淵，你女兒謀害皇家子嗣，這是S罪！”
“景琰打她三百杖，已經是網開一面了！”
我躺在擔架上，聽著他們這顛倒黑白的言辭，冷冷地笑了。
笑聲在這S寂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刺耳。
“你笑什麼？”
太后怒視著我。
我用盡力氣，撐著擔架的邊緣，半坐了起來。
哥哥連忙在背后扶住我。
我直視著龍椅上的聖上。
“陛下，臣媳想請問靖安王幾個問題。”
聖上看著我蒼白卻倔強的臉，點了點頭。
“你問。”
我轉過頭，SS盯著蕭景琰。
“蕭景琰，你說我昨日推了柳如煙。”
“請問當時，有誰看見了？”
蕭景琰一愣，隨即挺起胸膛。
“王府裡的丫鬟婆子，全都看見了。”
“她們都可以作證！”
我冷笑出聲。
“王府的下人，都是你的奴才，自然是你讓他們說什麼，他們就說什麼。”
“那我再問你。”
“昨日我是在假山后撞見你們私會。”
“假山那條路，鋪的是青石板，旁邊種的是帶刺的薔薇。”
“如果我真的用力推了她，她摔在青石板上，身上為何沒有半點擦傷？”
“她的衣裙為何幹幹淨淨，沒有沾染半根薔薇的刺？”
蕭景琰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顯然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
柳如煙的哭聲也頓了一下，眼神開始閃躲。
我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繼續逼問。
“還有，你說她懷孕兩個月了。”
“兩個月的身孕，胎像最是不穩。”
“若真如你所說，她被我狠狠推倒，險些小產。”
“為何今日，她還能好好地跪在金鑾殿上，面色紅潤，聲音洪亮？”
“難道你們靖安王府的保胎藥，是仙丹不成！”
我字字珠璣，句句戳心。
大殿內的氣氛，瞬間變了。
09
聖上的目光，銳利地掃向了柳如煙。
柳如煙被那帝王的威壓嚇得渾身一哆嗦，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我……我……”
她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蕭景琰見狀，立刻大聲狡辯。
“皇兄，如煙身子底子好，加上府醫救治及時，這才保住了胎兒。”
“沈氏巧言令色，分明就是想推卸責任！”
“推卸責任？”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心虛而微微扭曲的臉。
“蕭景琰，你真以為這天下人都是傻子嗎？”
我不再理會他，直接對聖上說。
“陛下，若陛下不信，可當場宣太醫院的院判來為柳如煙診脈。”
“看看她到底有沒有懷孕！”
“看看她到底是真動了胎氣，還是在裝神弄鬼！”
此話一出，蕭景琰和柳如煙的臉色同時大變。
“不可！”
蕭景琰脫口而出。
“為何不可？”聖上冷冷地看著他。
“莫非，你真的在欺君？”
“臣弟不敢！”蕭景琰嚇得趕緊磕頭。
他知道，柳如煙懷孕是真，但推倒也是她自己演的戲。
太醫一診脈，雖然能查出懷孕，但能不能查出動沒動胎氣，他心裡沒底。
我看著他們惶恐的樣子，根本不在乎太醫來不來。
因為，這只是開胃菜。
“陛下，其實她懷沒懷孕，根本不重要。”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伸進袖子裡。
其實，是從隨身的暗袋裡，拿出了那個黑檀木盒子。
“臣媳今日進宮，不是來跟一個妾室爭風吃醋的。”
“臣媳是來求陛下，給臣媳一條活路。”
我將盒子遞給哥哥。
哥哥雙手捧著盒子，高高舉過頭頂。
“陛下，這裡面的東西，請陛下過目。”
李公公從臺階上走下來，接過盒子，小心翼翼地呈到了聖上面前。
聖上打開盒子。
裡面靜靜地躺著那半塊斷裂的龍鳳玉佩，和那張泛黃的牛皮紙。
當聖上看到那半塊玉佩時，眉頭微微一挑。
這玉佩他自然認識，那是太后賞給蕭景琰的。
但當他展開那張牛皮紙，看清上面的字跡和血指印時。
聖上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眼中閃過一點震驚，隨后是深深的忌憚。
大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太后察覺到了聖上的異樣，忍不住問道。
“皇帝，那上面寫了什麼？”
聖上沒有說話，只是SS地盯著那張契書，手指骨節微微泛白。
這份契書，寫得太狠了。
“廢王爵，收封地，取性命”。
這不僅僅是一個男人對女人的誓言。
這更是一個皇子，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和皇家尊嚴，當成了籌碼，交到了一個臣子的手裡。
這是皇權絕對不允許的。
但偏偏，上面有蕭景琰的親筆畫押和私印。
賴都賴不掉。
蕭景琰此刻已經面如S灰。
他最害怕的一幕，終究還是在金鑾殿上演了。
“蕭景琰。”
聖上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這契書，可是你親手所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