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於是長老們一致決定讓我來偷取邪物招魂幡。
我夜闖敵門,幡沒找到,看見他們門主睡得正香,我陷入了沉思。
回到宗門后,小師妹看見我帶回來的鼓囊囊的麻袋,「師姐,邪物這麼大啊?」
我邪魅一笑:「不,幡沒找著,我把他們門主偷來了。」
1
我叫明昭,是天明宗的首席大師姐。
此刻,我蹲在真香門的牆頭上,思考人生。
正道聯盟有一則傳言:「招魂幡現,獨影罪定。」
整個修真界都知道,真香門門主獨影是頭號邪修,他手裡的招魂幡能召萬鬼、逆生S,是禍亂天下的邪物。
但沒人見過招魂幡,也沒人能證明獨影真的用招魂幡做過惡。
於是,宗門上下經過探討,最后得出了一個結論:
「昭兒啊,」大長老語重心長,「你是咱們天明宗千年不遇的劍道天才,潛入敵營、盜取邪物的重任,非你莫屬。」
我:「……所以,你們討論了一夜,就決定讓我去偷?」
二長老捋著胡子:「非也非也,是『取證』。」
三長老補充道:「只要能拿到招魂幡,就能證明獨影是邪修,正道聯盟便可名正言順討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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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他們不敢正面剛,讓我去當賊。
那好吧。
誰讓我是大師姐呢。
月黑風高,正是做賊,啊不,取證的好時機。
真香門的防衛松懈得讓我以為走錯了地方。
我翻牆進來時,連個結界都沒觸發。
落地后我等了半晌,還是沒見著巡邏弟子的身影。
不對勁啊。
修真界頭號邪修的老巢,就這?
我壓下心中的疑惑,往禁地摸去。
禁地裡空蕩蕩的,只有幾尊破損的石像立在那,上面還結了一層蜘蛛網。
別說招魂幡了,連個像樣的法器都沒有。
我往地牢走。
更離譜了,地牢裡怎麼關著一群兔子?
白兔和灰兔們在牢房裡蹦蹦跳跳,它們聽見我進來,搖搖晃晃地把臉歪向我,紅眼睛亮晶晶的。
我默默地退了出去。
祭壇總該有了吧?
我摸索到了祭壇,氣派倒是氣派,白玉鋪地,符文密布。
但壇上空空如也,中央擺著一盤桂花糕,還冒著熱氣。
因為它太香了,我沒忍住,拿起一塊嘗了嘗。
甜而不膩,入口即化。
好吃。
等等,我在幹什麼!
我趕緊放下了糕點,抹了抹嘴,心裡的那點違和感越來越重。
這真香門,怎麼跟傳聞中完全不一樣?
2
不是,說好的屍骨遍地、邪氣衝天、萬鬼哀嚎呢?
我現在只聞得到桂花的香味。
一個時辰后,我把真香門翻了個底朝天。
沒有招魂幡啊。
難道是獨影把幡藏在了什麼意想不到的地方?
我正想著,一股酒氣飄了過來。
我循著氣味過去,看見西側的一座寢殿還亮著燈。
窗紙上映出來一道人影。
我默默地探過去,殿內的陳設非常簡單,一桌一椅一床。
桌上散落著幾本書,床邊點著一盞昏黃的燈。
而床上,一個身著黑袍的男子在酣睡。
他睡得很沉,長發散在枕畔,側臉在燈光下顯得還挺好看。
咳咳,打住。
這是邪修門主,好看也不能當飯吃。
我正要移開視線,瞥見床前的小幾上擺著一本書。
書頁泛黃,邊角卷起,顯然常被翻閱。
封面上寫著《天明宗劍法圖解》。
我瞳孔一縮。
天明宗的劍法圖解,怎麼會出現在邪修門主的床頭?
而且看那磨損的程度,絕對不是隨手撿來的。
一個荒誕的念頭冒出來。
半柱香后,我扛著一個鼓囊囊的麻袋,翻出了真香門的牆。
那本《天明宗劍法圖解》仍然靜靜地躺在那裡。
我扛著麻袋從真香門消失。
奇怪的是,從我進來到離開,真香門的禁制一次都沒觸發,仿佛我只是回了趟自己的家。
回到天明宗地界時,麻袋裡的人動了一下,發出含糊的囈語。
我停下了腳步,警惕地等了一會。
哦,還沒醒。
我松了口氣,繼續趕路,心裡開始盤算著待會兒該怎麼跟長老們交代。
「各位長老,我回來了。」
「招魂幡呢?」
「沒找到。」
「那你肩上扛的是?」
「他們的門主。」
……
這畫面太美,我不敢想。
3
我扛著麻袋,落在山門前的臺階上時,驚起了幾只仙鶴。
「唳!」
仙鶴們撲稜著翅膀飛遠,留下了一地鶴毛。
我正準備進門,就聽見一聲脆生生的驚呼:
「師姐,你回來啦!」
不用回頭,就知道是我的小師妹靈玥。
這丫頭,永遠是宗門裡最吵的那個。
果然,一道身影「嗖」地衝到了我面前:「師姐師姐,招魂幡偷到了嗎?是不是特別邪門?能不能讓我摸摸?」
我看著她興奮的小臉,把麻袋往地上一扔。
「喏。」
靈玥眨巴著眼睛,看著那鼓囊囊的麻袋,表情從期待變成困惑,最終變成了震驚。
她指著麻袋,「師姐,邪物這麼大啊!」
我也覺得這件事太離譜。
我歪了歪頭,學著話本裡反派的樣子,邪魅一笑:「不,幡沒找著,我就把他們門主偷來了。」
靈玥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她結結巴巴,「真香門的那個獨影?!」
我「嗯」了一聲,「如假包換。」
「活的?」
「目前是。」
靈玥「嗷」地一嗓子跳起來,往宗門裡跑,一邊跑一邊喊:
「來人啊!出事啦!大師姐把邪修門主偷回來啦!」
我:「……」
你倒也不必這麼大聲。
一刻鍾后,宗門的廣場上擠滿了人。
長老、弟子、掃地雜役,連后山的靈獸都跑來圍觀。
他們齊刷刷地盯著我以及我腳邊的麻袋。
麻袋很安靜。
大長老的胡子抖了抖:「昭兒,這真是獨影?」
我:「嗯。」
二長老:「你怎麼偷的?」
我:「用麻袋套的啊。」
三長老捂住了胸口:「他就沒有反抗?」
我回憶了一下,當時我進殿時,他依舊睡得很熟。
我拿出特制的臭臭香,在他的鼻尖晃了晃。
他皺了皺眉,翻了個身,繼續睡。
我從儲物戒裡拿出來備用的麻袋,本來是打算裝招魂幡的,現在裝人正好。
套頭,捆腳,扎口。
一氣呵成。
扛上肩時,我忍不住掂了掂。
還挺輕的。
事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總不能讓我白跑一趟吧,邪物沒偷到,偷個門主回去應該也算完成任務吧?
隱約聽見周圍傳來了一聲哼笑。
我當時低頭看了一下,麻袋安靜如雞。
我覺得呆久了可能出現錯覺了,就趕緊回天明宗了。
事情就是這樣。
我回答三長老:「他睡得太沉,沒醒。」
全場寂靜。
就在一道道目光在我和麻袋之間來回切換時,一道聲音從殿內傳來:
「何事喧哗?」
我那閉關了幾百年的師尊,無極真人,提前出關了。
4
他朝我這邊的麻袋走過來。
「昭兒,這裡面是?」
我說:「真香門門主,獨影。」
師尊蹲下來碰了碰麻袋。
麻袋裡傳來一聲悶哼。
我發現師尊的臉色變得很不對勁。
他的手在發抖。
他掐訣解開了麻袋的繩子,麻袋口向下滑落。
露出來一截黑色的衣角、散亂的長發和半張蒼白的臉。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我站在師尊的身后,聽見了一聲哽咽。
「這是……」
他沒能說完,麻袋裡的獨影睜開了眼睛。
獨影的目光掃過目瞪口呆的眾人,最后落在蹲在他面前的師尊臉上。
四目相對。
師尊的眼淚掉了下來,砸在獨影的手背上。
獨影的嘴唇動了動,扯出一個笑。
他說:「師弟。」
等等,誰是誰師弟?
獨影是邪修門主,師尊是正道掌門。
他們倆是師兄弟?
我看向師尊,師尊已經哭得說不出話,SS地抓著獨影的手,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會不見了。
獨影撐著坐起來,麻袋從他的肩上滑落,露出完整的樣貌。
他看向我,唇角微揚,聲音還帶著戲謔:
「昭兒」
「你偷人的手法」
「真糙。」
5
所有人包括我都石化了。
完了。
「師伯?」
最先打破寂靜的,是小師妹靈玥。
她指著獨影,又指指師尊:「掌門師叔的師兄?!」
獨影頷首,算是承認了。
師尊已經哭得不能自已,抓著師伯的手不肯放,語無倫次:「師兄,真的是你,五百年了,我以為你……」
「以為我S了?」師伯說,「還是以為我墮入了邪道,成了禍亂天下的魔頭?」
師尊噎住,眼淚掉得更兇了。
周圍的長老弟子們從石化的狀態中蘇醒過來。
議論聲紛紛湧起。
「獨影是掌門的師兄?」
「那不就是咱們天明宗的前任首席大弟子?」
「可傳聞裡說,五百年前那位首席不是叛出宗門,投靠魔道了嗎?」
「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我的腦子還是懵的。
這個被我裝在麻袋裡扛回來的「邪物」,竟然是我素未謀面的師伯?
天明宗上一輩最驚才絕豔的首席大弟子,無墨。
師尊扶著師伯起身,動作熟稔。
我回想起昨夜,他酣睡時毫無防備的樣子,床頭那本翻爛的《天明宗劍法圖解》,還有真香門裡那些詭異的「防衛」。
禁制不攔我,地牢裡關了兔子,祭壇上擺著桂花糕。
一切都有了解釋。
「都散了吧。」
師尊恢復了幾分掌門的威嚴:「今日之事,不得外傳。」
「違者,門規處置。」
弟子們面面相覷,雖然滿肚子疑問,但還是聽話地散去。
只剩下我、師尊、師伯,以及三位長老。
靈玥也在我的眼神示意下退下了,這丫頭的好奇心太重,留下來怕是能問出八百個問題。
大長老最先開口:「掌門,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師尊說:「五百年多前,我與師兄下山歷練,遭遇了魔族伏擊,我重傷瀕S,師兄為了救我,動用了一種禁術。」
「什麼禁術?」二長老問。
6
「以自身的神魂為引,煉制續命靈燈。」師伯接過話頭,「那盞燈,就是后來傳聞中的招魂幡。」
所以修真界聞之色變的邪物,其實是救人的東西。
「續命靈燈需以陰柔之力溫養,術法氣息與魔道相似。」師伯說,「我帶著燈躲入了深山,本想等師弟傷愈后便回來。」
他扯出一抹諷刺的笑。
「卻不想,有人將此事傳了出去。一傳十,十傳百,續命靈燈變成了招魂幡,我成了修煉邪術、企圖顛覆修真界的魔頭。」
三長老問:「那你為何不解釋?」
師伯說:「哈,當時師弟昏迷不醒,宗門內無人信我。而對於外界,他們需要一個邪修來維持正邪對立的局面。」
當所有人都認定你是魔頭時,你說什麼都是狡辯。
師尊哭地更狠了:「師兄……」
師伯笑道:「不必自責,那時你剛接任掌門,根基未穩,若與我這個邪修扯上了關系,你這掌門之位還坐得穩嗎?」
幾位長老的臉色一個比一個精彩。
我的心情非常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