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在他們罵得最狠的時候,師伯可能就在某個角落,聽著那些誅心之言,繼續去做那個「邪修門主」。
「師兄,」師尊鄭重道,「從今日起,你便留在天明宗,我會向全修真界公告,還你清白。」
「不必。」
「為何?」師尊急了。
「因為真正的邪修,還沒揪出來。」師伯看向我,「昭兒昨夜能輕易潛入真香門,是因為有人希望她去。」
我脊背一涼。
「只是他們沒想到你把我偷了回來。」
師伯問我:「昭兒,你昨夜在真香門,可察覺到什麼異常?」
我仔細回想,「我離開時,好像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哼笑,當時以為是錯覺。」
「不是錯覺。」師伯說,「那人在暗處看著你,只是沒現身。」
「他在等你找到招魂幡,甚至是等你S在那裡。」
我倒吸一口涼氣。
「所以,目標是我?」
「是,也不是。」師伯起身,「他的目標是通過你讓天明宗和真香門徹底對立,引爆大戰。」
師尊怒道:「豈有此理!此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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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伯面向東方初升的太陽,背影顯得格外孤寂。
「師弟,你還記得五百多年前,是誰第一個說『無墨修煉邪術』的嗎?」
師尊和幾位長老怔住了,他們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師伯。」我看著他的背影。
「你知道內應是誰,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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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兒,你知道為什麼我的禁制不攔你嗎?」
「因為道法同源?」我試探道。
師伯無奈,「我的禁制,認的是血脈。」
師伯接下來的話,像一道驚雷,「因為你是我的女兒。」
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可能,我是孤兒,是師尊從山下撿回來的……」
「是我把你放在山下的。」他說,「我離開宗門前,將你託付給了山下的一戶農家。后來那戶人家遭了災,你流落街頭,被師弟撿到,帶回宗門。」
這太荒唐了。
「師兄……」師尊說,「你當初為什麼不說?」
「怎麼說?說我這個邪修有個女兒,讓她一輩子被人指指點點?還是讓她知道,她的父親是修真界人人喊打的魔頭?」
「昭兒,我本想等你足夠強大,再告訴你真相,但昨晚你闖進了真香門。」
「所以你就讓我把你偷回來?」我問師伯,哦不,應該是我爹,「你早就醒了,對不對?」
「嗯。」他承認,「從你進殿開始,我就醒了。」
「那你為什麼不反抗?」
「因為我想看看,我的女兒,會怎麼做。」他唇角微揚,「結果,你給了我一個驚喜。」
我:「……」
「所以,昨夜的一切都在你的算計之中?」
「不完全是,我沒想到你會用麻袋把我給扛回來。」
我的臉有點熱。
大長老顫巍巍地問:「那續命靈燈呢?真的在真香門?」
我爹說,「靈燈需要滋養,我把它放在了地脈裂縫的附近,真香門只是個幌子。」
「地脈裂縫?」二長老驚呼,「那可是魔氣泄露之地!你在那裡守了五百年?」
「嗯。」我爹點頭,「靈燈不能離裂縫太遠,否則師弟的傷會復發。」
師尊渾身一震:「師兄,你……」
「我沒事,習慣了。」
在地脈裂縫那種地方守五百年,意味著日日夜夜與魔氣抗衡。
三長老「噗通」一聲跪下了,老淚縱橫:「大師兄,我們對不住你啊……」
其他幾位長老也紛紛跪下,哽咽難言。
我爹輕聲道:「起來吧,我不怪你們。」
「要怪,就怪那個散布謠言的人。」
氣氛陡然凝重。
師尊沉聲問:「師兄,你知道是誰?」
「有懷疑,但沒證據。」我爹看向東方,「五百年前,第一個說我修煉邪術的人,是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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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機長老是宗門裡資歷最深的執法長老,他最堅定主張討伐真香門。
大長老驚訝,「怎麼會是他?他一直是最痛恨邪修的啊!」
「痛恨到極致,可能就是嫉妒。」我爹說,「當年我與他競爭首席之位,他敗了。后來我『墮魔』,他成了執法長老,掌刑罰大權。」
二長老問:「你的意思是他為了權力陷害你?」
「不止,昨夜昭兒潛入真香門時,我在暗處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雖然隱藏得很好,但我認得出來是玄機的隱蹤術。」
如果昨夜我真的找到了所謂的招魂幡,那現在我可能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而玄機會拿著「證據」,向修真界宣告:看,獨影果然在煉制邪物,還S了天明宗的首席弟子。
然后大戰爆發,他坐收漁利,真是好狠的算計。
「我去找他!」師尊怒不可遏。
「等等。」我爹攔住他,「沒有證據,他不會認的。」
「那怎麼辦?」
我爹看向我:「昭兒,你願意配合我演一場戲嗎?」
「願意。」
我握緊了劍柄,「正好試試我的劍利不利。」
「好。」
他取出了一塊玉佩給我。
玉佩通體瑩白,正面刻著「天明」二字,背面刻著一個「墨」字。
「這是給你的,裡面封存了我的一縷神魂,危急時刻捏碎它,我會感應到。」
「爹,你當初離開,除了保護師尊和我,還有別的原因嗎?」
「有,但那個原因,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等你足夠強大,等一切塵埃落定,我會原原本本地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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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兒,你要記住,修真界的正邪,看的是人心。」
「有些人,穿著正道袍,行著魔道事。」
「你,」他拍了拍我的肩,「要成為能看透人心、守護真心的人。」
我重重點頭:「我會的。」
計劃很簡單。
我爹假裝重傷未愈,留在宗門休養。
而我負責「不小心」泄露他的續命靈燈藏在哪裡,引蛇出洞。
靈玥自告奮勇當誘餌,理由是:「我最不會撒謊了,說漏嘴才像真的!」
一切準備就緒。
入夜。
靈玥「慌慌張張」地跑去找玄機長老,說我爹的傷勢惡化,需要續命靈燈,但靈燈藏在地脈裂縫深處,只有我知道具體位置。
玄機果然上鉤。
深夜,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離開宗門,朝著地脈裂縫的方向而去。
我藏在暗處,看著那道黑影消失在天際,握緊了手中的劍。
我爹傳音給我。
「跟上去,別打草驚蛇。」
「我會在你身后。」
我跟了上去。
據說那裡曾是上古仙魔大戰的戰場,地脈斷裂,魔氣泄露,終年陰風呼嘯,不見天日。
尋常的修士根本不敢靠近。
但玄機長老卻一路疾馳,毫無顧忌。
我收斂了氣息,遠遠地跟著,他對這裡太熟悉了。
穿過一片枯S的黑樹林,前方出現一道巨大的地縫。
裂縫深不見底,濃鬱的魔氣從底部湧出,形成了黑色的霧瘴,翻騰不休。
傳聞中,魔胎就被鎮壓在裂縫的最深處。
玄機在裂縫的邊緣停下,左右張望一番,確認無人后,掐了個法訣。
黑霧中露出來一條小徑。
他閃身進去,我也跟了上去。
越往下走,魔氣越濃,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運轉心法,勉強抵抗,聽見我爹的傳音:「運轉《天明靜心訣》第四層,魔氣自退。」
果然,周身的壓力一輕。
我爹的聲音裡帶著笑意:「這套心法本就是為抵御魔氣所創,當年我改良過,更適合裂縫的環境。」
所以,當年的他連我會遇到魔氣的壓迫都算到了?
他到底謀劃了多久?老狐狸!
約莫下行了半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
地下洞穴的中央懸浮著一盞燈,是續命靈燈。
燈身古樸,燈芯處的火焰微弱,仿佛隨時會熄滅。
在靈燈的下方盤坐著一個……魔。
即使化成了人形,但那股令人作嘔的魔氣怎麼也掩蓋不住。
玄機走到那魔物面前行禮:「尊上。」
魔物睜開眼:「東西呢?」
「已經引來了。」玄機恭敬道,「明昭就在后面,只要她拿到靈燈,屬下便啟動陣法,將她與靈燈一同煉化。屆時,無極失去了靈燈續命,必S無疑。」
他的聲音裡帶著刻骨的恨意。
「而獨影為了救女兒,定然會闖入陣法。到時候,尊上便可將他一起煉化,奪取他的神魂,徹底打開地脈裂縫!」
魔物滿意地點頭:「做得好,五百年前,你散布謠言,讓獨影成為眾矢之的。五百年后,你再借他的女兒之手,徹底除掉他。玄機,你不愧是本尊最忠心的狗。」
玄機低頭:「能為尊上效勞,是屬下的榮幸。」
好深的算計。
「誰?」
魔物血紅的瞳孔直直射向我的藏身之處。
我轉身就跑。
「攔住她!」魔物厲喝。
玄機立刻出手,一道黑光直襲我后心。
我一劍劈散,借著反震之力加速衝出洞穴。
不能在這裡打,魔氣太重,對我壓制太大,必須回到地面。
玄機和魔物一起追了過來。
我身后的攻擊一道接著一道,險象環生。
眼看我就要衝出裂縫,忽然間一道結界從天而降,將出口封S。
看來是玄機提前布下的禁制。
我被迫停下,面對追來的兩人。
玄機冷笑:「明昭,你以為你能逃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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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物舔了舔嘴唇:「好純淨的靈根,煉化了你,定是大補。」
「玄機長老,你身為天明宗執法長老,卻與魔族勾結,陷害同門,殘害弟子,你就不怕遭天譴嗎?」
「天譴?」玄機哈哈大笑,「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無墨搶了我的首席之位,我要他身敗名裂,S無全屍!」
「就為了一個首席之位?」我不敢置信。
「不止。」玄機眼神瘋狂,「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玄機,才是天明宗最該站在頂端的人!無墨算什麼?無極算什麼?他們都該被我踩在腳下!」
魔物不耐煩道:「廢話少說,動手。」
玄機開始結印,洞穴內的符文亮起,形成了煉化陣法。
「此陣名為噬靈,一旦啟動,陣法內所有的生靈都會被煉化成精純的靈力,供尊上吸收。」玄機獰笑,「明昭,你能成為尊上的一部分,是你的榮幸。」
陣法已經啟動,我的靈力在快速流失,我立刻捏碎了玉佩。
「玄機。」
玄機渾身一僵。
我爹站在洞穴的入口處。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很冷。
他所過之處,黑色的火焰退散,仿佛畏懼他的氣息。
「你!」玄機臉色大變,「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重傷未愈嗎?」
「裝的。」我爹說,「不裝得慘一點,你怎麼會放心現出原形?」
魔物眯起了眼:「無墨,五百年不見,你還是這麼討厭。」
我爹瞥了他一眼:「血燼,你被鎮壓了五百年,還是這麼蠢。」
血燼是上古時期就存在的魔頭,傳聞它早已被仙尊封印,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很意外?」我爹給我解釋道,「五百年前,我救完師弟后察覺到地脈裂縫有異動,趕來查看,發現封印松動,血燼即將破封。為了加固封印,我以續命靈燈為陣眼,鎮壓於此。被玄機撞見后,汙蔑我修煉邪術。」
原來如此,我爹守在這裡五百年,更是為了鎮壓魔頭。
「你早就知道我在算計你?」
「從你第一個散布謠言開始,我就知道。」我爹的掌心浮現一枚留影石,「這五百年來,你來裂縫與血燼的每一次對話,我都記錄下來了。」
留影石投射出的畫面,全是玄機與血燼密謀的場景。
玄機氣得發抖。
「我給過你機會,只要你收手,我可以當一切沒發生過,但你變本加厲,甚至想害我的女兒。」
我爹擋在我的面前。
強大的威壓席卷整個洞穴。
「玄機。」
「一百年了。」
「你還是只會這些下作手段。」
話音落下,他劍指玄機。
「今日,我便替天明宗清理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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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的劍快到我還沒看清他的動作,玄機就已經飛了出去,噴出了一大口血。
血燼怒吼一聲,朝我爹而來。
我爹頭也不回,「昭兒,看好了,此招名為滌魔!」
劍光所過之處,魔氣潰散。
血燼悶哼了一聲,顯然受了傷。
我這才看清,我爹手中的劍由純粹的靈力凝聚而成。
劍柄處刻著「天明」二字。
天明劍。
在宗門記載裡,五百年前隨無墨一起「失蹤」的鎮宗之寶。
「你一直在用天明劍鎮壓我?」血燼又驚又怒。
「不然呢?」我爹反問,「你以為,單靠一盞靈燈就能困住你五百年?」
血燼的臉色難看至極。
玄機掙扎著爬起來,還想偷襲,被我爹的一道劍指封住了穴位,動彈不得。
「爹,他剛才說,陣法啟動后,續命靈燈會被煉化,那師尊?」
「放心,續命靈燈只是個幌子,真正的陣眼,是天明劍。」
他抬手,續命靈燈光芒大盛,燈芯的火焰化作一道光,沒入了巖壁。
巖壁上的符文猛烈地閃爍,隨后,一柄與我爹手中一模一樣的天明劍虛影浮現,劍尖朝下,插入了地面。
劍身周圍的封印符文將血燼鎖住。
「五百年前,我發現血燼即將破封,便以天明劍為陣眼,布下了封魔大陣。」
我爹說,「但此陣需要持續地消耗靈力,我便將續命靈燈置於陣外,假裝用它鎮壓,實則燈內封印了我的大半修為,作為陣法的能量。」
原來真正的封印,是天明劍。
「師兄!」
師尊帶著幾位長老趕到,看到了被封印的血燼和被制住的玄機。
我爹簡單地解釋了前因后果。
「師兄……」師尊又要哭了。
「那現在怎麼辦?」二長老問,「血燼的封印還能維持多久?」
我爹嘆氣:「原本還能維持上百年,但玄機這些年一直在暗中破壞陣法,如今封印已經松動,若不加固,最多三年,血燼就會破封。」
血燼可是上古魔頭,一旦破封,整個修真界都將生靈塗炭。
「如何加固?」師尊問。
「需要三樣東西。第一,至陽之血,我的血已經不夠了,需要昭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