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身為青雲宗第三十七代掌門，我時常覺得這個修仙界不太對勁。
大師兄修煉了三百年，還卡在築基期，天天站在懸崖邊對著夕陽大喊"老天不公"，嚷嚷著要逆天改命。
二師姐跟魔道聖子搞禁忌之戀，三天兩頭往魔界跑，還美其名曰"感化對方棄暗投明"。
長老院裡個個心懷鬼胎，開個長老會跟開鴻門宴似的，每次散會我都得數數人頭有沒有少。
還有那個剛入門的小師弟，整天抱著一塊破玉佩，逢人就說自己是"天選之人"，上面有個聲音教他修煉——他管那叫"系統"。
就連師父，也不太正常。飛升之前拉著我的手說："為師這一去，宗門就交給你了。記住，你命中有一劫，屆時會有一個紅衣女子……"
話沒說完，就化成一道金光衝上天穹，留我握著掌門令在風中凌亂。
好歹把話說完啊！
好不容易接了掌門令，我站在青雲峰頂，看著底下那些歪瓜裂棗——有的在練劍，有的在談情，有的在發瘋。
我深吸一口氣。
提起筆，寫下了當掌門后的第一道宗門令：
"整改。"
通通給我整改！
……
首座長老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微變："掌門，這……何意？"
Advertisement
我放下筆，看著他："字面意思。"
"咱們青雲宗，堂堂正道第一大宗，三千弟子，如今在整個修仙界是什麼名聲，你不知道？"
他面露尷尬。
我替他說了："笑話。"
"如今外面提起青雲宗，第一反應不是‘劍出青雲，蕩魔誅邪’，而是——'哦，就那個大師兄三百年築基、二師姐私通魔道的那個宗門啊'。"
首座長老額頭滲出冷汗。
"丟人。"我盯著他，"丟了三千年祖輩的臉。"
"從今天起，"我把掌門令扔給他，"不正常的，統統給我正過來。"
"正不過來的——逐出宗門。"
他雙手接過掌門令，手在微微顫抖：“掌門，是否……太急了些？宗門積弊已久，徐徐圖之或許……”
"不急，"我看著窗外那群在練劍時還不忘談戀愛的弟子們，"再不急，我們青雲宗就該改名叫'青雲情感咨詢所'了。"
穿越到這個世界二十年，我從外門雜役一路爬到掌門之位，看夠了這些荒唐事。上輩子在地球當社畜，996之餘最大的消遣就是看網文。什麼《霸道仙尊愛上我》《逆天系統伴我飛升》《師兄黑化后我成了她的白月光》……套路熟得能背出來。
沒想到穿越后，這些套路全成了現實。
而且就在我眼皮底下。
……
第一站，去找大師兄。
我到他洞府門口的時候，他正盤腿坐在懸崖邊上，對著深淵運功。
頭發被山風吹得凌亂，衣袍獵獵作響，配上他那張滄桑的臉，確實挺有那個苦修高手的味道。
就是——三百年了，還在築基期。
怎麼說呢，就算是散修三百年都金丹了，他還在築基。
"大師兄。"我喊了一聲。
他沒睜眼，聲音低沉："師弟，你來了。"
"為兄今日感應到了一絲天地靈氣的波動，或許……突破就在今日。"
我聽了三百年了，每次都是"或許突破就在今日"。
我沒接他的話，直接問："大師兄，你每天修煉幾個時辰？"
"十二個時辰。"他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自豪。
"吃飯呢？"
"闢谷。"
"睡覺呢？"
"不睡。"
我沉默了一下，走到他面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往下壓，逼他睜開眼看我。
"大師兄，你有沒有想過，你修煉三百年無法突破，不是因為你不夠努力，而是因為你的修煉功法有問題？"
他愣住了。
我繼續說："你用的是宗門初級功法《青雲心經》基礎篇對吧？"
"是……"
"那是給入門弟子用的。"
"你入門三百年，用的還是入門功法。"
"大師兄，你是不是沒換過功法？"
他張了張嘴，眼神中閃過一絲茫然。
"你們那一屆的師父是玄清長老對吧？"我翻了翻宗門記錄，"他老人家兩百八十年前就坐化了，走之前有沒有給你進階功法？"
大師兄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沒……沒有。"他的聲音開始發抖，"玄清師父走得急，說讓我自行感悟……"
"自行感悟？"我差點氣笑了，這不就像讓你拿著小學課本，自行感悟怎麼考大學嗎？
我又翻了翻宗門記錄，越看越來氣。
玄清長老坐化后，他門下的弟子本該由其他長老接手。但那些年正趕上宗門內鬥最嚴重的時候，長老們忙著爭權奪利，傳功一事根本沒人管。功法閣的進階功法倒是有，但需要長老批條才能領取——大師兄的引路長老S了，沒人給他批條，他自己又是個只知道埋頭苦修的性子，愣是沒去問過。
三百年，就這麼耽誤了。
不是一個人的問題，是整個宗門的傳功體系爛透了。
我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本《青雲心經》進階篇，拍在他面前。
"拿去。"
"從今天起，換功法，正經修煉。再給我擱懸崖邊裝深沉，我把你扔下去。"
他捧著那本功法，手指微微顫抖，忽然，一個四十多歲模樣（實際上三百多歲）的大男人，眼眶紅了。
"師弟……三百年……三百年了……竟然是功法的問題……"
我拍了拍他的肩："別哭了，去修煉。突破了金丹期來找我，給你升首席大弟子。"
他猛地站起來，抹了把臉，抱拳行禮，轉身就往洞府裡衝。
我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三百年啊。
一本進階功法的事，愣是沒人管。
這破宗門。
……
處理完大師兄的事，我還沒走回主峰，就被人攔住了。
一個小弟子慌慌張張跑來："掌門！掌門！二師姐她……她又下山了！說是要去魔界見那個……那個聖子！"
我深吸一口氣。
來了。
這個才是硬茬。
二師姐凌霜，天賦異稟，劍道奇才，實力在整個年輕一輩裡排前三。
可惜，長了個戀愛腦。
偏偏看上的還不是什麼正道俊傑，而是魔道第一宗——血月宮的聖子，一個叫殷無邪的家伙。
聽名字就不是什麼好人。
她倒好，天天跟人家眉來眼去，還口口聲聲說"他本性善良，只是被魔道蒙蔽了雙眼"。
善良？
血月宮那地方，入門儀式就是斬S十名凡人，他一個聖子能善良到哪去？
我帶著兩名護法長老，在下山的路上截住了她。
"掌門師弟。"凌霜看見我，臉上閃過一絲心虛，但很快換上了決絕的表情，"你攔不住我。"
"我知道在你們眼中，無邪是魔道中人，可他真的跟別人不一樣！"
"他跟你說的？"我問。
"是！他說他一直想脫離魔道，只是身不由己——"
"那他脫離了嗎？"
她頓了頓："還沒有，但他說再給他一些時間……"
"多少時間？"
"他說……等他當上宮主，就改邪歸正。"
我看著她，覺得好笑又可悲。
"凌霜，我問你，"我盡量讓語氣平靜，"你跟他認識多少年了？"
"七年。"
"七年裡，他脫離魔道了嗎？"
"……"
"他有沒有少S一個人？"
"……"
"他有沒有為你做出過任何實質性的改變？"
她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但他每次都能用幾句甜言蜜語把你騙下山，對吧？"我繼續問。
她猛地抬頭："他沒有騙我！"
"好，"我不跟她爭這個，"那我換個問題。你知不知道，因為你三天兩頭往魔界跑，外面的人怎麼說我們青雲宗？"
她沉默。
"他們說青雲宗跟魔道暗通款曲，說我們門下弟子給魔道做內應。去年南疆仙盟大會，因為這件事，直接沒給我們發請帖。"
她的臉白了一些。
"你的私事，我本不想管。但你是青雲宗的弟子，你的一舉一動代表的是整個宗門三千弟子的臉面。"
"你為了一個人，讓三千人跟著你丟人。"
"凌霜，你覺得這樣對嗎？"
她眼眶紅了，聲音也開始發抖："可是……可是我真的……"
"我知道，"我打斷她，"你喜歡他。但喜歡一個人，不是拿三千同門的前途去賭。"
我從袖中抽出一份情報，遞給她。
"這是暗衛送來的。你那位殷聖子，上個月剛在北境屠了一個村子，三百七十二口人，無一幸免。原因是那個村子的村長得罪了他師父。"
她接過情報，手指發白。
"你自己看，"我說，"看完了再告訴我，他到底是身不由己，還是樂在其中。"
凌霜低頭看完那份情報，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把情報折好，跪了下來。
"掌門師弟，我……我回去了。"
我點點頭："回去好好修煉。你天賦這麼好，別浪費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日后若再私通魔道，逐出宗門，概不容情。"
她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知道她心裡還是放不下。
但沒關系，至少她開始動搖了。
有些人，不是你罵醒的，是她自己看清的。
我只是幫她把遮眼的布扯掉了。
……
回到主峰，屁股還沒坐熱，又來事了。
"掌門！掌門！演武場出大事了！"
我閉上眼，深呼一口氣。
第三件了。
今天是什麼日子？宗門團建日嗎？
我趕到演武場的時候，只見人山人海，所有弟子都圍在那裡。
中間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衣衫褴褸，渾身是傷，手裡攥著一塊通體翠綠的玉佩，梗著脖子對著一群內門弟子大喊：
"你們都給我等著！系統說了，我是天選之人！遲早有一天，我會踏上巔峰，屆時，今日欺我辱我之人，我會百倍奉還！"
圍觀的弟子們哄堂大笑。
"林小子又犯病了！"
"什麼天選之人？連靈根都是廢靈根，也配？"
"他那塊破玉佩，都抱了三年了，有什麼用？"
我擠進人群，看清了場面。
這少年叫林逸，三年前入門。天生廢靈根，修煉進度極慢。
但他堅稱自己有一個"系統"，住在那塊玉佩裡，會給他發布任務，完成任務就能獲得獎勵，最終走上人生巔峰。
聽起來是不是很耳熟？
我走到他面前。
他一看見我，眼睛亮了："掌門！系統說您是我命中的貴人！"
我看著他，又看看他手裡的玉佩。
"把那個給我看看。"
他猶豫了一下，把玉佩遞了過來。
我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普通的翠玉，質地一般，做工粗糙。上面一絲靈力波動都沒有。
"這東西哪來的？"我問。
"入門前在路邊撿的！"他激動地說，"撿到的那天晚上，系統就出現了！"
"系統跟你說了什麼？"
"說我是萬中無一的天選之人！讓我完成各種任務，就能一步步變強！"
"什麼任務？"
"比如……每天繞著青雲山跑十圈、做五百個俯臥撐、挨三個師兄的打還不能還手……"
我沉默了。
繞山跑十圈，做俯臥撐，挨打不還手？
這不是什麼"系統任務"，這分明是那幫內門弟子在欺負他，他自己給自己的苦難編了一個合理化的解釋。
我心裡忽然有些沉重。
"林逸，"我蹲下來，跟他平視，"那個聲音，什麼時候出現？"
"晚上睡覺前。"
"只有你一個人能聽到？"
"對！"
"它有沒有教過你具體的功法？有沒有給過你實際的靈力？"
他想了想，搖了搖頭："它說……時機未到。"
我站起身，把玉佩還給他。
然后我轉向那群圍觀的內門弟子，目光一掃。
"誰讓他跑的十圈？"
人群安靜了。
"誰讓他做的五百個俯臥撐？"
幾個人開始往后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