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低下了頭。
"回答我。"
"……是。"
一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把刀,扎進了凌霜的心裡。
她后退了一步,眼眶發紅,但沒有哭。
"那你為什麼不拒絕?"
"我……"
"三百七十二條命,有老人,有孩子,"凌霜的聲音開始發抖,但不是悲傷,是憤怒,"你說你想棄暗投明——你投得了嗎?你手上那些血,洗得掉嗎?"
殷無邪猛地抬頭,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顯然,他沒想到她會說出這種話。
凌霜轉過身,對我行了一禮:"掌門師弟,此人交由您處置。與我無關。"
然后她走了,走得很快,沒有回頭。
我看著她的背影,微微點頭。
行。
她總算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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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無邪,"我低頭看他,"棄暗投明這種話,不是嘴上說說就行的。"
"你若真想改,先去官府自首,把你犯過的事一件件交代清楚。服了刑,贖了罪,到那時候再來談投奔的事。"
"現在?"
"給你半柱香時間離開青雲山。不然,我替正道清理門戶。"
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后一咬牙,化作一道血光飛走了。
跑得倒是挺快。
旁邊的執事弟子小心翼翼地問:"掌門,他要是去官府自首了呢?"
"那說明他是真心的,到時候再說。"
"要是不去呢?"
"那就說明——他連道歉都不願意付出代價。這種人的深情,一文不值。"
……
一個月轉眼就到了。
五大宗門論道大會,在中州的論道臺舉行。
我帶著十名弟子赴會。
大師兄沒去——他閉關修煉進階功法后,居然真的有了突破的跡象,正在關鍵時刻,不宜打擾。
凌霜去了。經過那件事之后,她整個人沉穩了許多,劍意也變了,少了纏綿悱惻,多了凌厲決絕。
林逸也去了。本想以修為不足拒絕,但實在拗不過他,一定要去。那個曾經的"廢靈根"少年,在我親自教導的功法和靈丹的作用下,一個月內從煉氣一層衝到了築基三層。速度不算快,但對廢靈根來說,已經是個奇跡。
到了論道臺,五大宗門齊聚。
碧水宗、天劍閣、紫霄派、萬法門,加上我們青雲宗。
碧水宗宗主是個笑面虎,見到我就拱手:"喲,青雲宗新任掌門,久仰久仰。聽說貴宗最近……整頓了不少?"
話裡有話。
我微微一笑:"承蒙關心。"
比武開始。
第一場,天劍閣對紫霄派,打得中規中矩,沒什麼好說的。
第二場,碧水宗對萬法門,碧水宗贏了,那個上次來踢館的李元澈贏得還挺漂亮,衝我這邊看了一眼,眼神裡有挑釁。
第三場,輪到我們了。
對手是天劍閣。
我派出凌霜。
天劍閣派出了他們的首席弟子,一個用劍的高手,元嬰初期。
凌霜也是元嬰初期,但她的劍比一個月前快了三分。
兩人戰了五十個回合,凌霜一劍封喉——當然是虛點,沒真捅。
全場哗然。
天劍閣的長老臉色很不好看。
碧水宗宗主笑容也淡了幾分。
接下來幾場,我們連贏三場。
直到最后一場——碧水宗派出了他們的壓軸弟子,一個元嬰中期的高手。
我方已經沒有元嬰中期的弟子了。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看了看場下的弟子們,目光最后落在了林逸身上。
他才築基三層。
去打元嬰中期?
那不是送S嗎?
但林逸自己站了出來。
"掌門,讓我去!"
我看著他。
"你打不過。"
"我知道!"他梗著脖子,"但我想試試!"
我沉默了片刻。
"好。"
全場一片哗然。
碧水宗的人笑了,天劍閣的人愣了,連紫霄派和萬法門的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一個築基三層的弟子,對戰元嬰中期?
這不是切磋,這是羞辱。
碧水宗那個弟子上臺后,看著林逸,皺起了眉頭:"你們青雲宗……是在耍我?"
林逸沒說話,拔出了劍。
他的劍很普通,鐵的,沒有靈紋,沒有鋒芒。
但他站在那裡的時候,腰杆是直的。
"請賜教。"他說。
對方嗤笑一聲,隨手一揮——
一道劍氣橫掃而來,足以將築基期的修士震飛百丈。
林逸被擊飛了,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鮮血。
全場寂靜。
然后,他爬了起來。
擦了擦嘴角的血,重新握緊劍。
"再來。"
對方皺眉,又是一擊。
林逸再次被擊飛,再次爬起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都被打倒,每一次都爬起來。
到第七次的時候,他已經站不穩了,渾身是血,劍都握不住了。
但他還是用最后的力氣,朝前邁了一步。
全場無人說話。
那個碧水宗弟子的臉色,從嗤笑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復雜。
"你……"他看著這個渾身浴血卻S不倒下的少年,"你到底為什麼?"
林逸咧嘴一笑,嘴裡全是血:"因為……掌門說了……這個世界上沒有天選之人……只有……不肯倒下的人。"
說完,他終於體力不支,倒了下去。
但他是面朝前倒的。
我上臺把他接住,遞給醫修。
碧水宗那個弟子沉默了很久,最后拱手行禮:"是我輸了。"
不是實力上的認輸,是心裡的認輸。
碧水宗宗主臉色鐵青,但他一個字都沒說。
因為他知道——今天過后,五大宗門中,人們記住的不會是誰贏了幾場,而是那個被打倒七次還站起來的少年。
以及他身后的宗門。
青雲宗。
回去的路上,林逸躺在擔架上,迷迷糊糊地問我:"掌門……我是不是很沒用?打了七次都沒贏……"
我看著他纏滿繃帶的手,輕聲說:"你贏了。"
他笑了笑,睡著了。
手裡還攥著那塊破玉佩。
我沒讓他扔。
那玉佩雖然沒有什麼系統,但它陪這個少年度過了最黑暗的三年。
有時候,人需要一個念想。
哪怕那個念想是假的。
但依靠他它站起來的那個人,是真的,就足夠了。
……
論道大會之后,青雲宗的名聲終於正過來了。
不再是"那個鬧笑話的宗門",而是"那個出了個狠人掌門的宗門"。
我很滿意。
大師兄閉關三月后,終於突破了金丹期。
三百年的築基,一朝突破,整個青雲山都感應到了天地異象。
他出關那天,我去看他。
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不再是那個在懸崖邊上唉聲嘆氣的苦行者,而是一個眼神堅定、氣息沉穩的劍修。
"師弟,"他看著我,聲音有些哽咽,"謝謝。"
"別謝我,"我擺擺手,"謝那本進階功法。"
他笑了,笑容裡有釋然,也有自嘲。
凌霜也在變。
那件事之后,她再沒提過殷無邪三個字。每天苦修劍道,進步飛速,隱隱有摸到元嬰中期門檻的跡象。
有一天她來找我,欲言又止。
"說。"
"那個人……聽說去官府自首了。"她的聲音很平靜。
"嗯,我知道。"
"他被判了苦役三百年。"
"應該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掌門師弟,你覺得……三百年后,他會變嗎?"
我看著她:"不知道。但那是三百年后的事。"
"你呢?你願意為一個不確定的答案,再等三百年嗎?"
她想了很久,最后搖了搖頭。
"不了。"她說,"我的劍道不等人。"
然后她行了個禮,轉身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覺得欣慰。
總算成長了。
日子一天天平穩下來。
弟子們認真修煉,長老們各司其職,連那個被我嚇破膽的二長老都老老實實地幹起了分內事。
青雲宗第一次有了"秩序"這兩個字。
我以為這清淨日子能一直過下去。
然而,變故來得猝不及防。
那天我正在批閱宗門事務——對,當掌門也要批文書,跟當皇帝一樣煩——突然,天空裂開了一道口子。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開了。
漆黑的裂縫橫亙天穹,紫黑色的魔氣如瀑布般傾瀉而下。中州三座城池在一天內被魔霧吞噬,億萬傳訊符化作流光飛向各個宗門。
緊接著,傳訊玉簡瘋狂閃爍——
"掌門!中州出現魔族裂隙!"
"掌門!南疆三座城池已被魔霧籠罩!"
"掌門!碧水宗求援!天劍閣求援!所有宗門都在求援!"
魔族入侵。
這種事我以為只存在於傳說裡——上一次魔族入侵,還是三千年前的事。
可它就這麼突如其來地發生了。
而且來勢兇猛得不像話,仿佛有人在背后推動。
我還沒來得及布署防線,一個弟子連滾帶爬地衝進來。
"掌門!魔族大軍的統帥……是個人族!她、她說她是從未來回來的!說這個世界本就該毀滅!她要'重啟'這個世界!"
重啟?
什麼鬼?
我猛地站起來:"她長什麼樣?"
"一身紅衣,很年輕,手裡拿著一面銅鏡,說那是什麼'時空之器'……"
我愣住了。
紅衣女子,銅鏡,時空之器。
我想起了一件事。
三個月前,宗門收到過一封匿名信,信上只寫了一句話:"掌門大人,你改變了太多。這個世界的'劇本'已經面目全非。我不得不來糾正它。"
我當時以為是惡作劇,沒太在意。
現在看來……
這個所謂的"重啟者",不是什麼穿越者,也不是什麼重生者。
她是這個世界的……編劇?
或者說,她認為自己是。
我深吸一口氣,穿上戰甲,拿起佩劍。
不管你是編劇還是導演,敢動我的宗門,動我好不容易扶正的江山——
那就來試試看,是你的筆杆子硬,還是我的劍硬。
"傳令!"我高聲喊道,"所有弟子集結!隨我迎戰!"
青雲山上,三千弟子齊聚。
大師兄站在最前面,手握長劍,金丹期的靈壓穩如磐石。
凌霜在右翼,手中長劍嗡鳴不止,S意凜然。
林逸也在隊伍裡。傷還沒完全好,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甚至連二長老都主動請戰了——雖然我懷疑他是怕不去打仗會被我秋后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