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手持銅鏡,眼神冰冷。
"青雲宗掌門,"她開口,聲音在天地間回蕩,"你毀了這個世界原本的軌跡。"
"大師兄本該三百年不得突破,在絕望中墮入魔道。"
"凌霜本該與魔道聖子雙雙殉情,引發正魔大戰。"
"林逸本該被欺凌至S,化為怨靈反噬宗門。"
"這些都是'既定的劇情'。你全改了。"
"所以,我必須重啟。"
我聽完她的話,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笑了。
"所以在你眼裡,"我仰頭看著她,"我大師兄就該一輩子當廢物?"
"我二師姐就該為了一個人渣去S?"
"一個十五歲的孩子就該被活活欺負S?"
"這就是你的'劇情'?"
"那你這個'劇情',活該被改。"
她皺起了眉:"你不懂!每個世界都有自己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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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則是S的,人是活的。"我打斷她,拔出了劍。
"我管你什麼規則、什麼劇情、什麼注定的命運——"
"在我的宗門裡,沒有誰是該被犧牲的棋子。"
"你要重啟?"
"先問問我手裡的劍答不答應。"
我腳踏飛劍,騰空而起。
身后三千弟子齊齊拔劍,劍光如虹。
她冷笑一聲,銅鏡發出刺目的光芒。
大戰爆發。
過程我不想細說——總之很慘烈。
魔族大軍數量是我們的十倍,而且那面銅鏡能扭曲時間,讓我們的攻擊慢半拍。
大師兄斷了一條手臂,凌霜差點被黑霧吞噬,林逸用自己當盾牌替一個師兄擋了致命一擊。
但所有人都沒有退。
沒有一個人退。
最后,我拼盡全力,一劍劈碎了那面銅鏡。
紅衣女子從半空中跌落下來,摔在地上,狼狽不堪。
她看著碎了一地的銅鏡碎片,忽然,崩潰大哭。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不按劇本來……"
"為什麼你要改變一切……"
"這個世界的故事明明應該是悲劇……虐完了才好看的啊……"
我看著她哭成一團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可悲。
一個為了"好看"而希望所有人去S的人。
我蹲下來,平靜地問她:"你覺得,誰的人生應該是給別人看的?"
她愣住了。
"每個人都是自己故事的主角,"我說,"不是你筆下的角色。"
"他們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是真實的,不是你用來取悅誰的工具。"
她怔怔地看著我,眼淚不斷往下掉。
最終,她沒再說話,化為一道白光消散了。
銅鏡碎了,魔族大軍也如潮水般退去。
仿佛一切從未發生。
……
但我知道發生了。
因為大師兄的斷臂是真的,凌霜身上的傷是真的,林逸胸口那道差點要命的傷痕也是真的。
我花了三個月重建宗門,救治傷員,修繕山門。
這三個月裡,修仙界對青雲宗的態度徹底變了。
碧水宗主動來了——不是踢館,是送資源。那個李元澈甚至主動請求來青雲宗交流學習。
天劍閣的掌門親自登門道謝,說那場大戰中,是我們青雲宗扛住了最主要的攻勢,給了他們喘息之機。
紫霄派和萬法門也紛紛示好。
修仙界第一次有了"正道聯盟"的雛形——而盟主的位置,被一致推舉給了我。
我拒絕了。
"當個掌門就夠累了,"我說,"盟主給別人當吧,我只想安安靜靜管好自己的宗門。"
他們面面相覷,大概沒見過推掉權力的人。
但我是真心的。
我只想把青雲宗管好,讓該正常的人正常,讓該修煉的人修煉,讓該活著的人好好活著。
僅此而已。
日子重新歸於平靜。
大師兄裝了一條以靈木制成的假臂,繼續修煉,半年后突破了金丹中期。照這個速度,他有生之年摸到元嬰不是夢。
凌霜成了宗門劍道第一人。有不少宗門的年輕俊傑慕名來拜訪她,她一概不見,只專注於劍。
"感情的事以后再說,"她對我說,"或者不說也行。"
我覺得挺好。
林逸的傷好了之后,修煉更加刻苦。那塊玉佩他還留著,但不再說什麼"系統"了。
有一天他來找我,把玉佩遞給我看:"掌門,我最近發現這玉佩好像真有點靈力波動。"
我接過來一看——還真有。
微弱的靈力波動,不像是什麼系統,倒像是……被他長年累月的修煉浸潤后,玉佩自然產生的靈性。
說白了,是他自己養出來的。
"留著吧,"我把玉佩還給他,"說不定以后真能成一件法寶。"
他眼睛亮了,小心翼翼地收好。
這孩子,遲早成大器。
二長老現在見到我就點頭哈腰,別說造謠了,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我偶爾還挺懷念他當初那點陰謀詭計的——至少比現在這個鹌鹑樣有趣。
宗門第一次運轉得井然有序。
弟子們認真修煉,長老們各司其職,外門有外門的規矩,內門有內門的傳承。
沒有誰再整天嚷嚷著逆天改命、禁忌之戀、天選之人。
所有人都踏踏實實,一步一個腳印。
這才像個宗門該有的樣子。
……
又過了幾年,宗門愈發興旺。
我終於可以偶爾偷個闲了。
常常在黃昏時,我會坐在青雲峰頂的亭子裡,看著雲海日落。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每次我來,亭子裡總已經泡好了一壺茶。
泡茶的人是蘇清漪,首座長老玄明真人的獨女。沒什麼特別的契機,就是每次我忙完了在山頂發呆的時候,她恰好也在。
一來二去,就熟了。
她不像凌霜那樣鋒利,也不像那些懷著各種心思接近我的人那樣刻意。
她就是很自然地在那裡。
我批文書的時候,她泡茶。我頭疼的時候,她不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
偶爾聊幾句,聊的都是些正常的事——今天靈田收成如何,后山的靈獸又跑出來偷果子了,新來的弟子裡有個天賦不錯的值得培養。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深情告白,沒有什麼虐戀情深、求而不得。
就是兩個正常人之間,再正常不過的相處。
我覺得很舒服。
於是在某一天,很自然地,我問她:"你願不願意……一直這樣?"
她看著我,笑了。
"好啊。"
就這麼簡單。
沒有三角戀,沒有誤會,沒有私奔之類亂七八糟的。
就是——好啊。
我松了口氣,覺得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除了整改宗門,就是這個了。
我們成婚那天,全宗上下都來了。
大師兄喝多了靈酒,抱著我哭:"師弟啊,你終於不是孤家寡人了!"
凌霜難得地笑了,送了一對靈玉佩做賀禮。
林逸站在人群后面,使勁鼓掌,眼睛紅紅的。
連二長老都顫顫巍巍地送上了祝福——雖然我懷疑他是怕不送會被我穿小鞋。
那天晚上,青雲山上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我站在山頂,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
當初師父把掌門傳給我的時候,我以為這是個燙手山芋。
現在看來,也不全是。
至少,我把一個亂七八糟的宗門,變成了一個還像樣的地方。
足夠了。
……
很多年后。
我和清漪都老了。
頭發白了,修為卻更深了。
某一日深夜,我們坐在院子裡看星星。
她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夫君,有件事,我隱瞞了你很久。"
我側頭看她。
她猶豫了一下,笑了笑:"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在我們那兒,這叫'穿越'。"
"我來自一個叫'地球'的地方。那裡沒有靈氣,沒有修仙,沒有飛劍。"
"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發現所有人都在按照某種……固定的模式行動。像是被寫好的角色。"
"只有你不一樣。"
"你是唯一一個——讓我覺得'真實'的人。"
她看著我,眼中有星光。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握住她的手,輕聲說:
"清漪,你猜——"
"我為什麼從第一天當掌門起,就知道這個世界不對勁?"
她愣住了。
我看著滿天星辰,語氣平淡:
"因為在我們那個世界,這些破事——替身文學、禁忌之戀、真假千金、天選之人——全是網上的小說橋段。"
"我上輩子,看了一肚子。"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
"所以你……你也是……"
"嗯。"我衝她眨了眨眼。
"老鄉。"
夜風拂過青雲山,吹動了我們花白的頭發。
她先是愣了好久,然后忽然笑了出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怪不得……怪不得你那麼正常……"
"怪不得你一上來就知道每個人在搞什麼鬼……"
"怪不得你處理那些破事的時候,一臉'我早就看穿了你們的套路'的表情……"
"因為我確實看穿了啊。"我無奈地攤手。
她笑了好久,最后靠在我肩上,聲音帶著一絲感慨:
"謝謝你,把這個世界變正常了。"
我摟著她,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青雲山。
山門巍峨,弟子們的修煉之聲隱隱傳來,一切井然有序。
"不是我變正常了,"我說,"是他們本來就該正常。"
"只是之前,沒人告訴他們而已。"
風吹過山巔,帶來了遠方的桂花香。
我想著這一生的雞飛狗跳——三百年築基的大師兄,戀愛腦的二師姐,假裝有系統的小師弟,造謠的老陰比長老,來踢館的二世祖,甚至那個要"重啟世界"的瘋女人。
一樁樁一件件,都荒唐得離譜。
但回頭看看,也挺有意思的。
至少——退休以后,跟老伴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的時候,不缺故事講。
我看著滿天星辰,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對了,你上輩子在地球上,是做什麼的?"
她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寫網文的。"
我轉頭看她:"什麼類型?"
"修仙……"
沉默。
"所以——"我緩緩開口。
"這個世界該不會是你寫的吧?"
她猛地坐直,連連擺手:"不是不是不是!我寫的沒這麼離譜!"
"……真的?"
"真的!"
我看著她心虛的眼神,決定不再追問。
算了。
反正不管這個世界是誰寫的,我已經給它——
改了個還算滿意的結局。
(全文完)